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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7 相思明月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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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结束的第二天,乔心月正提着行李箱赶往回家的路上。
只不过她这次不是回的那个常年蜷居的破旧出租屋,而是那个满是重男轻女的凉薄,藏着压抑与算计的家。
此行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拿回生父过世后留给自己的遗产遗物,以及他的骨灰。
起初,乔心月本想让裴穆渊陪自己一同去。
有他在,继父纵使心有不甘,也绝不敢轻易对她动手。
可今早收拾行李时,她恰巧听见裴穆渊在和谁打电话,隔着窗户,乔心月也能清晰的看见他眉宇间是平日少有的凝重,让她不自觉的想起他母亲极强的掌控欲。
若是裴穆渊为了陪她而延误回家,她真怕他再遭到上次那般毒打。
不能每次遇事都习惯性依赖别人。
再过两个月就成年了,以后的路,只能自己走,有些事情,也要学着自己面对。
为了赶时间,乔心月难得奢侈了一回,拦了辆出租车。
刚上车,屁股还没坐热,手机突然弹出一连串群消息提示。
【@乔心月,前些日子你未能按时参加考核,我们教练特意批了特例,允许你三天后到队参训,收到请立刻回复!】
【@乔心月,为期两周的封闭训练,请携带日常衣物及日常用品报道!】
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群消息,也不知是冷风刺得双眼干涩,还是心底翻涌的情绪作祟,乔心月只觉眼眶一阵酸涩,像蒙了层雾。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悄悄逼退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湿意。
明明上次还说,错过试训时间便视为自愿放弃,怎么省赛一结束,她反倒被破例通知可以入队参训了?
她顾不得多想,便到了目的地。
拖着行李下车时,她抬头,望着眼前荒凉的村庄,处处都是高矮一致的平房,泥泞的道路被雨水打湿后,踩上去黏腻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往过去的压抑里陷。
她循着记忆,走到了两年未曾踏入的家门口。
红色的大门被锈迹所覆盖,周围枯黄的树枝张牙舞爪地剐蹭的大门,残枝被风一吹,那声响像是嘲讽她的不请自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算不上好的回忆抛之脑后,随后一只手蜷停在门旁。
叩了三下,无人应答。
乔心月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耐心,她又用脚踹了三下,震的铁门的零件似乎都要被这力道给干散架。
屋内终于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五秒钟后,大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名头发半黑半白,满脸的沟壑纵横,身着掉色红袄的中年妇女。
四目相对的瞬间,女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紧接着便伸手要关门,却被乔心月一只手死死抵住门板,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门给卸了:“怎么,不欢迎我?”
女人自知力气不及她,悻悻松了手,语气里的不耐半点没藏:“不给钱还想进家门?做梦呢?”
“我凭什么要给你们钱。”乔心月冷笑,“两年前,哪次不是用我一单一单打出来钱补贴家用,还有我的志愿也是你......”
“少废话!”女人猛地别过脸,打断她的话,“回来要干什么,直说,别耽误我功夫。”
乔心月看着她心虚又蛮横的模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我的家,我想住就住,怎么,不愿?”
女人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声音徒然拔高半度,“两年前离家出走的时候不是牛气的很吗?怎么,在外面混得不好,又想回来了?我告诉你,回来住,门都么有!”
女人说着又想关门,乔心月一个眼疾手快,将脚抵在门上:“哦,忘了告诉你,我的奖学金涨到三万了。”
“三万?”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比AK都难压,“哎呀,我的好女儿你怎么不早跟妈妈说呀,来来来,快进屋,老刘,快给孩子烧杯热开水。”
乔心月只不过是想骗她,逗她,看看这人究竟为了钱能不要脸到什么地步。
而张春梅的反应,倒也在乔心月的意料之中。
进了屋,掉漆的破旧小木桌上,堆着一摞她看不懂的玄学八卦册子。
没想到,她离家出走的这几年,张春梅竟什么时候迷上了玄学。
正当乔心月愣神间,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随之而来的是一只粗粒黝黑横纹满布的手,指甲盖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垢,恶心的乔心月想反胃。
乔心月将视线顺着往上移,男人穿着一件领口发皱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让乔心月不自觉想起生父刚过世不久,她极力反对刘建国的到来,蹲坐在家门口哭闹时,却被刘建国掌了嘴。
“回来住可以,”刘建国像是早就猜中她的心思,“你爹的骨灰,没有。”
乔心月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她一把将那杯滚烫的热水打翻在地,四分五裂的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灰泥地面也被洇湿大片。
“刘建国,你再说一遍!”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听不懂人话是吧。”
“行,刘建国,你可真行。”乔心月吞下怒气,现在绝非冲动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这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而且就算打起来,她的弟弟,和张春梅也一定会站在刘建国这边。
当年父亲就是被这对狗男女逼死的,她要查清真相,就必须稳住阵脚。
残存的理智压下怒火,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摞厚厚的信封,狠狠往空中一扬。
一张张红色的纸币漫天散开,落在满地水渍与玻璃碴之间。
张春梅捡钱时,嘴里还不断小声抱怨着:“就知道要那坛子灰!跟你爸一样死心眼,要不是他非抓着那张破纸……”
刘建国突然厉声打断:“闭嘴!胡说什么!”
“这是一万块钱,告诉我,我爸的骨灰藏在哪里了,这些钱,就都是你们的。”
“不是你于叔叔不给你骨灰,而是骨灰,之前搬家的时候我不小心给弄丢了......”张春梅说。
搬家?
他们一家子何时搬过家,只不过是拿来糊弄自己的借口罢了。
这个村子的平房明明是自己生父的房产,死后却被刘建国张春梅一家鸠占鹊巢。
她半分没沾到,如今连父亲的骨灰都要被他们随口搪塞。
“行,既然这样,那我爸生前的那个屋子,我要住。”乔心月用手指着门外那个紧锁的房间。
张春梅脸色顿时青一块白一块:“那......那间屋子自从你爸走后,钥匙就不见了......”
“钥匙不见了不会把门给拆了吗?”
“拆不得啊!”张春梅急忙摆手,“这房子年头久了,门一卸,恐怕整个房子都要塌了!”
......
这种似小学生的谎言亏她能编出来。
乔心月冷笑一声,又从包里掏出一沓红色纸币,居高临下地睨着张春梅:“这里是五千块,收了,我住我爸旁边那间卧室。”
“那间是你弟弟的,不行。”
“看来你们不需要这份钱啊,那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呢。”乔心月故意拿着钱在她面前晃了又晃。
一旁的刘建国终究抵不住钱的诱惑,猛地伸手去抢那沓钞票,眼角泛着急红的贪婪:“没问题!那间屋子,你随便住!”
乔心月侧身避开他的手:“我还有个要求,就是我住的这三天里,不允许你们踏入我房间半步,并且,我不需要你们给我做饭,懂?”
“行!”
乔心月看着两人见钱眼开的模样,心底的恨意更甚。
但这一切,只是开始。
如今她有了经济能力,也已经半只脚踏入KPL职业选手的大门,现实的成就让她比两年前刚离家出走、被张春梅篡改志愿的时候要自信的多。
这次,她不会放过他们。
她一定会找出父亲死亡的真相,讨回所有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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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静爬到窗前。
乔心月刚打完巅峰赛,一路连胜的喜悦到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最近正值新赛季,找她打单子的人并不多,再加上她之前一直忙于省赛集训与EOV青训考核的筹备,这么久了也一直没在抖音更新自己的游戏剪辑和教学视频。
那本是她接单打主要渠道,断更日久,客源也日渐稀少。
而EOV对青训生有明确规定,试训期间严禁接单陪玩。
要是真走上职业路,能打上KPL首发倒还好,可若是只坐冷板凳,收入恐怕还不及代练。
虽说做了这么多年代练,手里还攒下小十几万。
只是单子得久了,也就麻木了。
有时打烦了,她会切到主页赛事,偷偷看两分钟KPL的比赛。
看那些ID在灯光下被呼喊,看金色雨落下时选手通红却坚毅的眼神。
她会猛地关掉视频,心脏在沉闷的胸腔里重重地跳一下。
就一下。
就在乔心月发呆时,抖音私信的提示音将她拽回了现实。
一个ID名为相思明月乔的用户给乔心月发了个消息,两人是互关,乔心月却对这人丝毫没什么印象。
看这人ID,应该是粉丝吧。
相思明月乔:姐姐,接陪玩吗?现在。
诀别月:接。
相思明月乔:姐姐姐姐!可以接甜蜜陪吗(⑅˃◡˂⑅)
文字后面,那人又发了个小猫吐舌头的表情包。
乔心月打字的手猛地一顿。
她虽不怎么沉迷网络,却也懂甜蜜陪的含义。
她接陪玩多是上分技术陪,这般带着暧昧意味的陪伴,还是头一回被问起。
诀别月:抱歉,这边目前只接技术陪,不开麦,稳C不炸,150一小时,每满四小时打九折。
那边沉默片刻。
相思明月乔:姐姐,我从小没有亲人,也很少有人陪伴,我不要你叫我宝宝,我只想让你陪我说话,仅此而已,价格多少我都愿意支付。
乔心月愣了下,这人该不会是缺少母爱,然后点个自己,叫自己妈妈吧。
光是想想,乔心月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毕竟现在网上的魔怔人太多,之前有个客户就冒充是自己粉丝,点了自己一个小时的陪玩,结果开局后那人不间断的叫了自己一个小时的妈妈妈妈,而乔心月为了不毁自己的招牌,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完。
经此一遭,乔心月对陪玩的邀约早就有了阴影,再接到这类请求时,第一反应就是警惕和抗拒。
那边似是感受到了乔心月的犹豫,继续消息轰炸。
相思明月乔:姐姐,我绝对不会做让你不舒服的事情,我保证づ ♡ど
相思明月乔:我就是每天一个人待着太孤单了,看你视频的时候觉得你说话特别温柔,就想跟你说说话而已。
相思明月乔:我就是太需要一点温暖了,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姐姐(˚˃̣̣̥᷄⌓˂̣̣̥᷅ )
乔心月逐字看完,也说不上是为什么,隔着屏幕,她有些心软了。
尤其是看到她说的“我从小没有亲人,也很少有人陪伴”这几个字,乔心月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破天荒的想到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那个充满争吵与冷漠的原生家庭,那些独自熬过的夜晚,那些无人依靠的瞬间......
会不会屏幕后那人如今的处境,也和自己当年那般?
诀别月:行,主页加我V ,按照150一小时的价格就好。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秒回了过来。
相思明月乔:谢谢姐姐◕‿◕
加了V后,那人居然直接给自己转了一千块钱。
乔心月只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二话不说就把这钱重新转了回去:不用,我只收150。
相思明月乔:姐姐,我的意思是我给你转一千,如果后面我还需要你打单子或者陪玩,就从这一千块钱里面扣就行。
乔心月想到自己过两天就要参加EOV的试训了,连忙回道:我这一阵可能接不了陪玩代练单了,你确定?
相思明月乔:没事,我可以一直等着姐姐回归。
说完,那人又重新把钱转了过去。
几番回合,乔心月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收下了。
随后登上王者小号,加了那人游戏好友。
看到那人游戏天数还不足一百天,新赛季继承到星耀段位,主玩西施王昭君鬼谷子,看样子应该是个女孩子,只不过这英雄池怎么有点像一个人……
裴穆渊那张覆着懒散随意的脸,总是突兀地撞进她的脑海。
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乔心月连忙拍了拍滚烫的脸。
这人怎么可能是裴穆渊,裴穆渊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抖音号,也不可能用这种诗意的ID,顶着不足百天的游戏号,来蹲她一个不起眼的陪玩。
怔忡间,游戏界面弹出了组队邀请,乔心月进去后,那人又附了句话:姐姐,你可以不可以玩瑶保护我,输赢无所谓的,我只是想让姐姐陪我......
乔心月盯着那行字,冰固已久的心,终于还是裂出了一道痕迹,先前对裴穆渊的思绪被暂时压下。
她想起小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渴求一句陪伴。
诀别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