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栋闹鬼楼》斯司泗姒

7、大楼顶层

　　安德森大概看了二十分钟，才舍得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餍足地长舒一口气。

　　房子里太久没有新租客，网络也早就不能用了，他太久没有玩过手机，今天总算是过了把瘾。

　　另一边，宫卉却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一个方向，静静在窗前站了二十分钟。

　　陈欣雨几次望着她的背影，终于没忍住，悄悄去问鄂然：“她怎么只看外面啊，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们啊？”

　　鄂然挑眉，只看了一眼，就淡定地收回目光。凭借这些天的经验，他不在意地道：“没事儿，她发呆呢——不过，她喜欢安静，你俩确实有点烦人了。”

　　陈欣雨瞪圆眼睛，对他挥了挥拳头。

　　她抱起疯跑了好几圈的小狗，不算温柔地搓了搓它茸茸的毛发。

　　出于对鄂然和宫卉这些天共处的信任，她暗自想了想，才刚认识，在这儿待太久确实很没礼貌……

　　默默思索片刻，她忽然抬手怼了怼还陶醉在幸福中的安德森，对着门的方向歪了歪头，用嘴型无声地问：“走吗？”

　　安德森有些惊讶，这么快？
　　还以为就陈欣雨热情的劲头，天黑之前都不愿意离开。

　　他茫然一瞬，瞥了眼远处的宫卉，只看背影都仿佛透着浓浓的阴郁。安德森立即意会，点点头。

　　达成共识，两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扭捏着不好意思开口——好在，怀里的小雪被禁锢的不耐烦，挣扎着“嗷”了几声。

　　宫卉听到响动，肩膀颤了颤，这才转过身来。

　　她依旧面无表情，似乎是还没有完全回神，呆滞的视线依次从三人身上掠过，表情逐渐有些疑惑。

　　安德森把手机放在沙发靠背上，感激地说道：“那个，谢谢你借我手机，我用好了，还给你……”对上不停眨巴眼睛示意的陈欣雨，他顿了顿， “打搅你这么久，我们就先走了……”

　　陈欣雨附和着应声，扬起乖巧的微笑：“嗯嗯！”

　　说着，俩人就要往后退开。

　　倒是宫卉微微蹙眉，不解地问：“这么早？不再坐会儿吗？”

　　“啊……？”陈欣雨有点懵，下意识偏头看向鄂然。

　　怎么和他提供的消息不一样……

　　鄂然眉心一跳，隐秘地小幅度摇头，手在身侧悄悄摆了几下。

　　好吧，原来只是客套。

　　陈欣雨失落地嘟嘴：“不了，我们有一点急事儿，现在就得离开了。”

　　“这样啊……”宫卉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到一秒后猛地抬起，眸光专注又热切，“那，明天呢？会再来吗？”

　　-

　　陈欣雨和安德森垂头丧气地走出804公寓。

　　刚走进楼道，就听身后传来紧跟着的窸窣声响。扭头看去，鄂然正缩着肩膀，小偷似的放轻步子，满脸小心翼翼。

　　陈欣雨不想理他，“哼”的一声更加快了速度。

　　被甩的高高的马尾昭示了她此刻的气愤。

　　见状不好，鄂然权衡两秒，赶紧小跑着冲上前，先揽住安德森的肩膀，低声解释道：“我是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照前几天宫卉沉闷压抑、恨不得一点活气都没有的模样，他猜测宫卉没有精力应付这些人，本来是出于好心……哪里想得到她会一夜之间态度大变，甚至还主动挽留……

　　虽说他也希望减少其他人和宫卉的接触，但这次实在是冤枉。

　　“你个骗子，就是故意的！”陈欣雨勉强放慢脚步，依旧不满地控诉。

　　“不是，唉……”鄂然有口难言，察觉到安德森挣脱的动作，索性换一种道歉方式，“这样吧，以后只要看她闲下来了，我一定亲自去通知你们，省得你们白跑一趟！”

　　他试探地靠近安德森：“老安，我帮你申请手机时间加倍？”

　　被抓到软肋，安德森瞬间妥协，不挣扎了。

　　一个搞定！

　　鄂然松开他，又“噔噔噔”跑向陈欣雨：“我帮你说些好话，让你们两个快点熟悉起来……”他等待对方的反应，却也只得到了不屑的白眼。

　　看来条件还不够……

　　他脑筋一转，伸手轻柔地捏住小雪的耳朵，继续道：“外加早上遛狗一周……哦不，一个月时间！”

　　幸好他反应迅速，在陈欣雨皱眉之前改了口。

　　柔顺的发辫终于放缓了跳跃的幅度，等了半分钟，陈欣雨才侧身挣开他的手，傲娇道：“我宽宏大量，就原谅你这一次。”

　　鄂然松了口气，终于是哄好了。

　　对于生前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已经习惯了早起晚睡和突然加班的社畜来说，清晨遛狗算不上是困难。

　　不过他也没想到，被驯化成型的生物钟有一天居然还能变成帮手。

　　三人顺着走廊来到尽头的楼道口。

　　按照老习惯，遛狗一般是顺着楼梯走到一层，放小雪在大厅撒欢半个小时，就算结束了——但现在，陈欣雨站在拐角，看看下面、又看看上面，迟迟没有动作。

　　安德森不解地问道：“咋不走了，你想啥呢？”

　　陈欣雨面向着往上的楼梯，迎着窄小的四方窗户透进的阳光，抿了抿唇，忽然问道：“现在几点了？”

　　鄂然想到出门前的时间，开口回应道：“好像差不多八点了。”

　　陈欣雨侧过头，低声提议：“不如，我们去看看茉莉姐姐吧，好几天没去了。”她抬脚迈上台阶，说道，“正好，路过的时候顺便叫上谢修睿。”

　　原本鄂然和安德森还有些犹豫，一听这话，倒是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忍不住的笑意。

　　大楼一共16层，他们揪起909公寓睡得正迷糊的谢修睿，一起慢悠悠地往上爬。

　　上一次的经历过后，谢修睿当天便翻出了压箱底的长袖衣裤，此刻一身严实的黑色，打着哈欠醒神，随口好奇地问：“难得啊，你们仨今天竟然能同时出现。”

　　在他的印象中，陈欣雨每天至少要赖床到十二点之后，比起起床，8层会先出现小狗疯跑的声音；而鄂然自打804住过几户租客后，就像是个生怕巢穴被抢的鸡妈妈，恨不得一整天都缩在房间里。

　　更别提安德森这个性格稳重、口音引人发笑的外国人……

　　然而，下一瞬，稳重的男人开口说话了：“还好，我们是从804一起来的。”

　　“啊？”谢修睿激动起来，“那个女孩搬走了吗？”

　　安德森表情不变：“没有啊。”他瞥了眼谢修睿，“她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就是！就是！”陈欣雨十分赞同，“之前叫你穿衣服死活不肯，现在有外人来了，看你嫌不嫌丢人。”

　　“嗤。”鄂然毫不留情地嘲笑道，“要我说，她多住几天也好，治治你裸.奔的臭习惯！”

　　谢修睿：“……？”

　　三个伙伴全都持欢迎态度，就连鄂然也倒戈了，没有了第一天的强烈抗拒。

　　谢修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被伤害的只有他一个，自从那天之后，每当有风吹过，他都有种大腿冷飕飕的错觉。

　　“很、很不方便的啊……”
　　没有同一阵营的，他只能自己小声嘀咕。

　　终于，十分钟后，在三人对谢修睿接连的幸灾乐祸声中，四人来到了顶楼。

　　16层的环境干净整洁，长长的走廊里没有一点多余的杂物，每隔两扇门间摆着一盏夜光小灯，暖黄的光晕照亮通道。

　　明明是安详的环境，却因为究极的寂静，反倒比其他楼层还要死气沉沉。

　　四人两两一排，像是排位整齐的队列，向着13号公寓走去。

　　他们闭着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就连刚刚还兴奋地吐舌头的小雪，也仿佛知道了身处的地方，老老实实的缩在陈欣雨怀里，只露出粉色的舌尖，眨着黑溜溜的眼珠向四周瞧。

　　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可以看见从门缝中钻出的幽暗灯光。

　　陈欣雨作为本次拜访的发起者，主动上前两步，面向着墨绿色的大门，她一手搓了搓小雪的狗嘴，示意它乖乖的，另一手则伸到了墙边的门铃。

　　停在半空，她虚浮地抖了抖，有点迟疑。

　　谢修睿见状，心中燃起希望，用气音小声说道：“要不算了，咱们回去吧……”

　　“不行，都已经到这儿了。”陈欣雨毫不犹豫地拒绝，鼓劲般的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推动了铃钮。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在黑暗中回荡开。

　　空荡的长廊内，余音久久不散。

　　大概一分钟后，陈欣雨隐隐听到屋内传来拖沓的低弱脚步声，有些紧张地绷直了背。

　　紧接着，公寓门打开，一个长发柔顺、长相清丽的成熟女人探出身子。

　　“是你们啊，快进来。”她背着光，微微侧过肩膀，手里拿着两支炭笔， “怎么突然上来了？”

　　陈欣雨看着她温婉的笑容，见没什么异样，率先进入公寓，亲昵地撒着娇：“这不是想您了嘛。”

　　她娴熟地把小雪塞到鞋架角落，脚步轻缓地走向不远处的客厅。安德森也同样悠闲地打过招呼，揽着鄂然的肩膀，紧随其后跨进大门。

　　谢修睿垂着头，避开有可能相交的视线，打算有样学样也悄悄钻进去，刚迈出一步，就听肖茉莉叹了口气，柔声提醒道：“小谢，那是隔壁房间。”

　　他一时没听明白，慌乱抬头，这才发现因为他刻意的拉开距离，整个人贴着门框，导致半个身子都已经挤进了旁边的墙壁中。

　　好尴尬……他是真的想立刻找个地缝钻下去。

　　偏偏这个时候，安德森、鄂然和陈欣雨歪七扭八地倒在沙发上，发出“哼哧哼哧”的压抑不住的嘲笑。

　　交友不慎！

　　谢修睿只能暗戳戳地翻了个白眼，捂着脸冲进屋子。

　　肖茉莉无声地勾起唇角，摇了摇头，关上公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