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讲过12遍了》香香厨子

8、Loop4（八） 好好考虑你

　　两个人开了开玩笑，孙黛宁说要送白潼回家，但白潼说不用，于是两人就在此告别，白潼自己走回了家。

　　家里，白婧如问白潼手机为什么关机。

　　关机了吗？白潼根本不知道。

　　拿出来一看，果然关机了，应该是当时看指套视频时不小心关的。白潼又按开。

　　在等手机开机的那一点点间隙里，白婧如问道，“今天在别人家里，玩了些什么？”

　　她这话可能随口问的，然而白潼真的觉得她好烦。

　　灵光乍现，反正这不是循环吗，也许孙黛宁马上就要破解循环了，白潼说道，“妈妈，我今天可能，交上女朋友了。”

　　想看看白婧如反应，觉得好玩。

　　不过白婧如一向波澜不惊的，问道，“是吗，孙黛宁？”

　　难道就有这么好猜吗，白潼不服气，说，“不是，尹屹。”

　　白潼不确定白婧如是对小众性向抱有开放态度，还是对小孩子的恋情根本不当一回事儿，反正她非常之淡定。

　　她说，“那就抓紧时间和人家好好相处吧，下个学期，你要出国读书了。”

　　出国白潼设想过，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她更没想到的还在后面，白婧如接着说，“我会和你一起。”

　　“什么意思，陪读？”早在白婧如还没有回家之前，白潼就想过以后要去很远的地方读书，最好远到天南地北、大洋彼岸的那种，可现在她怀疑，即便她坐火箭飞到另外一个星球，白婧如也会藏在载荷舱里跟过去。

　　“外面很危险，我得陪着你才放心。”白婧如说。

　　“你真的不需要工作吗，妈妈。”白潼问。

　　“不太需要。如果你不想的话，你也不需要。”白婧如说，“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一切事情。”

　　白婧如确实有这样的能力，而白潼说，“我喜欢离你远一点，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说出口的话，是收不回去的。白潼，你要好好考虑一下应该怎么对我说话。”白婧如语气冷淡。

　　然而她这句话却把白潼给说哭了。

　　每次就只知道拿长辈的权威去压迫别人，白潼心想，那我就再也不要跟你讲话。

　　沉默着一起吃过晚饭，上楼回房间洗澡睡觉。

　　到了第二天，答应白婧如一起去做心理咨询的时间，白潼躺在床上，根本就没有起来。

　　她就是要毁约，就是要不配合白婧如，怎么样，杀了她？

　　她也想看看白婧如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一开始白婧如以为白潼有哪里不舒服，搞半天原来是在跟她闹脾气，于是干脆也就从白潼房间里走出去，不再理会她。

　　白潼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也没有吃饭，好像人一天不吃饭也不会怎么样，除了有些想吐。还有就是小猫咪进来找她玩时，她一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没摔地上。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是周一，要去上学，白潼非常惊讶地发现，家里的大门打不开了。

　　她家这个大门特别奇葩，从里面也需要指纹才能开，白婧如应该是把她指纹删了。

　　今天这么一大早，白婧如已经非常做作地在餐桌边喝着红茶翻杂志，好像完全不在意白潼这边面临什么状况的样子。

　　其实，多少应该问妈妈一句吧，到底为什么，到底要她怎么样。

　　但白潼偏不。

　　她又扶着楼梯扶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胃里面在灼烧，饿到想尝尝自己是什么味道。白潼坐在书桌边，拿出本习题册想写，但发现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挣扎了会儿之后，她只好又躺上床去睡觉。

　　不是很能睡着，迷迷糊糊睁眼好几次，天怎么还不黑。

　　等终于天黑之后，更加晕头转向了，天怎么还不亮。

　　手机信号早就没了，白潼看着和孙黛宁的聊天页面，最后的消息是孙黛宁发过来的，“你到家没有？”

　　往上翻是那天一起出去玩，孙黛宁发的“我们到你家楼下啦”，配一张大堂照片。

　　再翻是孙黛宁在进行艰苦的数学研究，发了草稿纸的照片。

　　她们的聊天非常之少，没翻几下就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孙黛宁给她发的三个表情包，天天哭、再也不会笑了、天天笑。

　　白潼看着这简笔卡通，不知道为什么会真的流出了眼泪。她点击那只有三秒钟的语音条，放在耳朵旁边，听见孙黛宁对她说，“拜拜，明天见~”

　　她一连听了好多遍，想着，算了吧。

　　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在跟白婧如较什么劲，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现在就要去找妈妈求饶。

　　走到门口，又想，就算不求饶，也得出去偷点东西吃。

　　还没有拿定主意，她伸手去开房间的门。

　　但可能白婧如早有预料吧，或者是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反正她发现连这扇门都打不开了。

　　白潼又走回房间最内侧，靠近床头的方向，卧室的主监控在这里。

　　不同于一般监控在夜间会显现出暗红色的光点，这个监控看起来是漆黑一片，甚至让人怀疑它有没有在工作。

　　而如果有的话，白婧如会在看吗。

　　“妈妈。”白潼对着监控说。

　　窗帘只拉了一层，月光透过薄纱照进来，让所见的一切都显得冷峻异常。

　　终于给白潼找到一个重量比较合适的工艺品摆件，她拿在手里朝监控砸了好几次，让这辛勤工作多年的监控寿终正寝。

　　白婧如倒真有先见之明，即便再用力，窗户的缝也只能开一点点。

　　当然白潼只是打开来看看而已，她不可能从17楼跳下去。

　　站在那里吹了会儿风，白潼又躺回床上去睡觉。

　　和之前一两个夜晚不同的是，今晚头特别特别痛。

　　当白潼再次醒来，妈妈正站在床边，旁边还有几个看起来是医生模样的人。

　　手背扎着一枚留置针，高处吊瓶里面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在往下输送，白潼想抬手，发现整条胳膊都没什么力气。

　　什么时候扎的针，完全没有印象。

　　白婧如说，“别害怕，只是葡萄糖。”

　　她们让她吃了点东西，之后又吃药。

　　拿过来的药片一粒粒散在药碟里，没有包装，也不知道是干嘛的，但白潼觉得其中一定有精神科的药物，因为她吃了之后会非常困，就算是醒着的时候也感觉脑袋里面木木的，连思维都变得迟钝。

　　医生建议尽量保持环境稳定，避免外界刺激。因此家里的窗帘都拉上了，灯具被调到了比较柔和的状态，由白婧如控制开关。

　　白潼真的仿佛大病一场，在家里不知道休养了多久，和妈妈相依为命。

　　分不清白天和黑夜，记忆也总是很混乱，颠三倒四的。不过她始终没有忘记还欠着孙黛宁两道题，在学期末之前，要帮助孙黛宁解出题目，破解循环。

　　白潼不再敢忤逆妈妈。

　　无论是灯具还是窗帘的开关，都在墙面触手可及的地方，但白潼从来没有想要靠近。毕竟在白潼的角度，神说要有光，才能有光。

　　期间孙黛宁应该是有来找过她，白潼远远听到过家里的门铃响起，然而白婧如没有允许对方上来。

　　这一天，门铃再次响起，而白潼和白婧如正好都在一楼。

　　白潼看着屏幕上孙黛宁小小的影像出神。

　　白婧如问，“这是你的同学吧，你想见她吗？”

　　“可以吗？”白潼想要征求妈妈的意见。

　　“为什么不可以。”白婧如说。

　　她解锁了楼栋门禁，并给了孙黛宁电梯楼层授权。

　　没多久，孙黛宁抱着一大捧蓝白相间的花走进白潼家的门。

　　“阿姨好。”孙黛宁是既礼貌又爱笑的孩子，很懂得怎样讨长辈欢心，她将花递到白婧如手里，问道，“白潼身体好些了吗？”

　　白婧如接过花并道谢，“谢谢你来看望潼潼。你应该是，黛宁？”

　　“阿姨还记得我呀？”只见过一面而已，喊过一声“阿姨”，连话都不算讲过。

　　白婧如笑了笑，对白潼说，“潼潼，你感觉怎么样，和同学说说？”

　　孙黛宁的注意力转移回白潼身上，说，“对呀，上次见你还好好的，突然之间，是怎么了呀。”孙黛宁在白潼身边坐下。

　　“你们聊。”白婧如走到远处茶桌去给这二位泡茶。

　　孙黛宁牵起白潼的手问道，“还好吗？”

　　“还行，很好。”白潼讲话有一点点慢，她问孙黛宁，“你有没有带，你的题目，拿给我看一下。”

　　“还管这个干嘛，你别管了，我这儿都不要紧，写不出来算了。”孙黛宁真的有些心疼白潼，觉得她真是很傻。

　　“我想看，如果你带了。”白潼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因为说不准白婧如什么时候会赶人，“让我看一下吧。”

　　孙黛宁是放学之后过来的，所以背着书包。她从书包里将试卷还有白潼之前给她写的笔记全部找出来。

　　白潼一行行看着，发现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有些看不懂。

　　有薄薄的泪水使视线变得模糊，不知道为什么人就这样变得容易伤感又过分脆弱。

　　白潼用力眨了眨眼睛，在眼前清晰起来之后，又继续去看那些笔记。

　　好在此前解题过程写得特别详细，看来看去，终于是看懂了第一问，继而看懂了第二问。

　　到了第三问这里，开头就写着一句：因为f(x)在(0,2)为连续函数，显然a=-2。

　　显然，为什么显然。

　　显然看不懂。

　　白潼记得这个写起来有点绕，自己当时是打算口头跟孙黛宁讲的。

　　“你现在，弄懂了吗？”白潼看着孙黛宁说。

　　孙黛宁多希望自己弄懂了，可是并没有，她只能将事实告诉白潼，“没有。”

　　一看白潼的表情，孙黛宁就知道她要哭了。孙黛宁去拥抱她，用脸颊蹭掉她睫毛上的泪珠，小声说道，“你别哭啦。”

　　从来没有因数学不好而感到这么内疚过，孙黛宁想要和白潼说对不起。

　　这时，白婧如端着茶水走了过来。

　　白婧如让孙黛宁喝点水，随后在沙发另一边坐下，问道，“总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个同学，今天怎么没见她和你一起来。”

　　“您是说尹屹吗？”孙黛宁回答，“她爸妈职务调动，带她转学去外地了。”

　　“这样啊。”说完，白婧如看向白潼，似乎想观察她的反应。

　　可是白潼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反应。她什么感觉也没有。

　　白婧如不是那种问东问西的长辈，对待孙黛宁也并不算热情。孙黛宁不知道可以找些什么话题来聊，但是如果要走的话，又有些舍不得白潼。

　　“题目可以留给我吗？”听见白潼问。

　　“当然可以呀，我再抄一份吧。”孙黛宁拿出纸笔，认认真真抄写这三小问及解答过程。

　　她在那里抄的时候，白婧如和白潼都安静地坐在一边等，这气氛比最压抑的考场还要压抑得多。

　　抄完之后，孙黛宁将刚抄的这份留给白潼，便想要告辞了。

　　她对白婧如说，“阿姨，我以后还能不能再来看望白潼？”

　　“等潼潼身体好了，欢迎你随时过来。”白婧如起身送客。

　　那她什么时候才好呀，她会回学校吗，她怎么不回消息呢？

　　孙黛宁想再问些问题，但已经被送到了门口，于是只好真的和白婧如、白潼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