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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把人当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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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车在暴雨冲刷的高速公路上狂奔。
雨刮器拼命摆动,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但这声音落在洛听澜耳中,是两条灰色的、断断续续的虚线。她有些烦躁地把降噪耳机往上推了推,试图隔绝这令人不舒服的“视觉垃圾”。
车厢里开了暖气,混合着那股泥土和烟草味,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安稳感。
“喂,洛工。”
贺野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压扁的压缩饼干,用牙齿撕开包装,“这狗一直盯着你,它好像挺喜欢你。”
洛听澜侧头。后座那只叫“三炮”的黄毛土松,正把下巴放在她的座椅靠背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不眨地看着她。
“它不是喜欢我。”洛听澜淡定地从包里拿出一瓶酒精喷雾,对着空气喷了两下,“它是在听我身上的声音。”
贺野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后视镜里的眼神带了点探究:“怎么说呢?你身上带了音箱了?”
“人的骨骼密度、血液流速不同,发出的低频震动就不一样。”洛听澜没看他,低着头检查自己工具箱里的几把刀,“在动物听起来,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旋律'。至于我......”
她顿了顿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因为我有病,脑电波频率异常,在它听起来像口哨或者某种高频噪音,所以它才好奇。”
贺野嗤笑一声,把剩下的半块饼干扔进嘴里:“读书人就是讲究,把'神经衰弱'说得跟特异功能似的。”
洛听澜没理他的调侃。她转头看向窗外,路牌一闪而过——“六景隧道,全长3.5公里”。
前面的路况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原本稀疏的车流彻底消失了,前后的尾灯和车灯好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只剩下这个笔直延伸进山腹的隧道口,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坐稳了。”贺野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这个隧道不对劲。”
洛听澜心里一紧:“怎么?”
“太安静了。”贺野猛踩了踩刹车,车速下降,“三炮没喊。”
洛听澜回头,发现刚才还精神奕奕的土狗,此刻竟然趴在后座上一动不动,全身炸毛,喉咙里发出极其压抑的“呼噜”声,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车头一头扎进了隧道。
昏黄的钠光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在车窗上拉出惨白的长条。隧道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气压极低,洛听澜感觉耳膜鼓胀,那种熟悉的、针刺般的头痛感再次袭来。
滋——滋——
车载收音机毫无预兆地自己响了。
“......这里是......703地质队......滋滋......我们在地下河发现了......滋......不要听!重复!不要听那个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贺野脸色骤变,猛地去拍收音机开关,但那电流声像有生命一样,根本关不掉,反而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该死!”贺野低骂一声,狠狠打了一把方向盘。
因为就在这一秒,前方的隧道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堵肉红色的墙。
不,那不是墙。洛听澜瞳孔剧烈收缩。
在她的通感视野中,前方的堵墙是由无数密麻麻的暗红色波纹组成的。那是声音,是高密度的声波屏障!
“别停!冲过去!”洛听澜厉声喊道,“那是幻觉!前面没有墙!”
贺野愣了一瞬,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救援队长,他本能地相信自己的眼睛,脚下已经在踩刹车了。
“你疯了吗?那他妈是岩壁!撞上去我们成了肉饼!”
“我说了那是声音!”洛听澜一把解开安全带,根本不顾賀野的阻拦,整人扑过去,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居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贺野正在准备拉手刹的右手,同時另一只手去竟然抢夺方向盘!
“洛听澜你找死啊!”贺野吼道,手臂青筋暴起,想把这个疯女人推开。
“闭嘴!看着我!”
洛听澜猛地转头,两人的相差不到五公分。
她那双平时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布滿了血丝,却亮得惊人。她死死盯着贺野,语速极快且坚定:“贺野,我是你的'眼睛'。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贺野看着她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居然真的从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眼中,看到了一种比他更狠的气。
“操。”
贺野咬牙,眼神一狠,松开刹车,反而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老子如果变肉饼,做鬼也缠着你!”
皮卡车发出咆哮,像一颗子弹,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堵的“墙”。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
噗——
好像一脚踩进了腐烂的沼泽里。
车窗外传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彷彿有无数湿滑软腻的东西在刮擦金属车。
那不是岩壁。
那是铺满整个隧道的,像苔藓一样的菌落。
它们悬在半空中,每根孢子都在高频震动,刚才那堵“墙”,就是它们震动产生的视觉残留。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贺野看着挡风玻璃上刮下来的红黑色的粘液,胃里一阵翻腾。
“是'回音'的实体化。”洛听澜此时已经坐回了副驾驶,她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音叉,“别停车!这东西是活的,它们在模仿隧道的结构,想把我们困死在里面做养分。」
车厢后斗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面被五花绑着的铜鼓,正在疯狂地撞击着车斗。
“它在召唤这些东西。”洛听澜看着窗外那些蠕动的菌丝开始疯狂地朝皮卡车聚拢,像一条触手想要缠住车轮,“贺野,能不能再快点?”
“这已经是地板油了!”贺野满头大汗,皮卡车在滑腻的菌丝地毯上打滑,车身剧烈摇晃,“这条路太滑了,根本吃不下劲!”
此时,洛听澜看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在那些垂下来的菌丝中,挂着东西。
是一辆废弃的汽车壳。有的已经锈蚀成了铁架,有的还很新。而那些车壳里,隐约可见早已干瘪的人形轮廓,他们的嘴都张得极大,就像生前在极力尖叫。
这里不是隧道。
这里是这群怪物的进食场。
突然,一个惨白的人脸上贴上了副驾驶的车窗。
那是一个穿着上世纪工装的人,眼窝深陷,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他的嘴唇蠕动着,发出的声音竟然和刚才收音机里的一模一样:
“......不要听......不要听......”
“滚!”
贺野显然也看到了,他怒吼一声,猛地敲方向盘,利用车身的惯性狠狠地将那个人影(或说菌丝聚合体)撞碎在墙上。
“洛听澜,这路好像没有尽头!”贺野喊道,“我们绕圈子!这就是鬼打墙!”
“不是鬼打墙,是声波折射制造的莫比乌斯环。”洛听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屏蔽掉视觉干扰,全神贯注地去“看”那些声音。
在满世界暗红色的尖刺噪音中,她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同。
在隧道的顶端,有一条极细的、亮蓝色的线,像是某种引导线。
“听我说。”洛听澜猛地睁开眼睛,抓住工具箱里的一瓶高纯度乙醇,“贺野,你有打火机吗?”
“废话!”贺野从兜里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扔给她。
“前面两百米,我会让你停车。”洛听澜拧開瓶盖,把一块抹布塞進去渗透,「只有三秒钟时间。你看头顶,那个最密集的菌丝结,那是它们的“声带”。烧了它,幻境就会破。”
“两百米停车?你疯了?那些东西瞬间就能淹了车!”
“不停就没有角度!相信我!”洛听澜的声音不容置疑。
贺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好。只需三秒钟。多一秒老子就把你扔下去喂怪。”
“准备——”洛听澜盯着那根蓝线的源头,“三、二、一、停!”
吱——!
急刹车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车还没停稳,洛听澜已经摇了摇车窗,半身探了出去。
无数湿滑腥臭的触手瞬间扑向她,就像一群闻到了鲜血的蝗虫。
“滚开!”
贺野不知何时解开了安全带,半身越过中控台,手中那把黑匕首舞成了一道残影,硬生生地帮洛听澜挡住了逼近她面门的几根粗大菌丝。
腐蚀性的粘液溅在贺野的手臂上,冒着白烟,他闷哼了一声,却沒有退半步。
洛听澜根本顾不看他,她举起手中的自制□□。
“着!”
打火机擦燃,火苗舔布条。她用尽全力,将□□猛烈地砸向隧道顶端那个巨大的肉瘤。
砰!
玻璃瓶碎裂,蓝色的火焰瞬间爆燃。
乙醇的火焰虽然没有汽油猛烈,但对这种喜阴的菌群来说是致命的。
“叽——!!!”
那肉瘤发出了类似婴儿啼哭的惨叫,声波之强,直接震出了车窗玻璃的裂纹。
随着这声惨叫,周围那些坚不可摧的“墙壁”开始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崩塌。
“走!”洛听澜缩回车里,大喊道。
不用她喊,贺野已经换挡补油,皮卡车轰鸣着冲破了正在坍塌的黑色菌丝网。
光。
真正的、带着雨水的、灰蒙蒙的天光出现在前方。
皮卡车冲出隧道的那一刻,两人都有一种隔世为人的感觉。
外面的暴雨依然在下面,但此刻这雨声听起来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车又往前开了几公里,直到彻底远离了那个隧道,贺野才把车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他熄灭了火,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臂上被粘液腐蚀的地方一片红肿,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洛听澜也不好到哪去,头发乱了,脸色白得像纸,手全是冷汗。
她转过头,看着贺野那还在流血的手臂。
“医药箱在后座下。”贺野气喘吁吁地指了指后,“洛大美女,你会包扎吧?别告诉我你只会修死人骨。”
洛听澜没说话,翻身去后座拖出医药箱。
三炮早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洛听澜安抚地摸了摸狗头,然后拿着碘伏和纱布回到副驾。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打车顶的声音。
洛听澜托起贺野的手,用剪刀剪开他袖口的布料。动作很轻,处理伤口的手法比专业护士还利索。
“刚才,”贺野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低沉,“谢了。”
洛听澜手下的动作没有停止:“谢什么?谢我没把你带去?”
“谢你没自己跑。”贺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刚才那个□□扔出去的时候,这个女人的眼神狠得让他心惊,也让他......有点上头。
这种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感觉,他很久没体验过了。
“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洛听澜给他缠上纱布,打了一个漂亮的结,“而且,刚才收音机里那个声音......”
“听到了。”贺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703地质队。”
洛听澜抬头看他:“你知道吗?”
贺野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
“三十年前,有一支地质勘探队在广西大山里失踪了,连尸体都没找到。官方档案说遭遇泥石流,全员牺牲。”
他转头看着洛听澜,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那个在广播中喊救命的男人,是……爸爸。”
洛听澜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看着面前这个看似粗野不羁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对这个行这么执着,为什么他身上有一种总亡命徒的气质。
“所以,”洛听澜合上医药箱,声音平静却有力,“这趟活,你是去寻亲的?”
“寻亲?”贺野嗤笑一声,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眼神变得狠狠,“我是去收尸的。”
他发动了车子,雨刷再次摆动起来。
“坐好了洛工。这个隧道只是开胃菜。进了百色的大山,比这凶的东西多了。”
洛听澜没再说话。
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车斗里那面重新安静下来的铜鼓。
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鼓身上的那只眼睛,似乎完全睁开了。
而且,那眼睛里流出了一排黑色的液体,就像......在哭。
“贺野。”洛听澜突然开口。
“又怎么了?”
“那面鼓,刚刚好像吸收了那个怪物的能量。”洛听澜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接触鼓身的触感还在,“它在变强。或者说,它'充电'。”
贺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的意思是,我们拉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不。”洛听澜推了推眼镜,目光望向前方漆黑的雨幕,“是拉着一台正在开机的......录像机。它记录了路上的所有怪物。等到达目的地,它可能会一次性把这些东西全部放出来。”
贺野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那是遇到同类般疯狂的笑意:
“那敢情好。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