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077 怪梦 A20寝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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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着各式各样标牌的门变成清一色洁净铁门，有些许损毁的灯管也都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完全一样的、没有瑕疵的日光灯。它们反复地出现并向后蠕动，走廊永无止境。
07第一次觉得不是自己在走路，而像四周的场景在随他的步频播放循环动画。他似乎是张嘴想问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跑到这种地方来，可他又似乎没问，因为他没有听见自己的回音。
白色的走廊，黑色的走廊。
这里不是军备处。
面前出现迷雾，他几乎不受控制地向前撞开云层，下一秒他从巨型管道口坠落，掉入下方布满绿藤的一楼废弃大厅，这里不是军备处。
他曾经经过的展板前有人站立，一排孩子，他们看着展板，然后看着他，眼睛里盛装有未被沾染的天真，于是他接近了地面，穿过了地面。
地面的另一头是地下实验区入口的顶部，风很大，他发现远处的天翻滚如泡沫，少顷变成紫色，一轮硕大的惨白圆月停留在山脉的尖端。世界倒悬着，他从钢铁建筑坠向天空深处。
一个梦而已。他想道，接着他醒来，做出极其经典的揉眼睛动作，望向周围。
基地。
这里凹凸不平的墙面他再熟悉不过了。万籁俱寂，耳边有细细的呼吸。
“？”07神情恍惚片刻，谨慎地喊了一声Admin。没有回答。好吧。
他爬起来，发现身上装束、四周装潢都与记忆中的画面没有区别，他在这里转了一会儿，没有察觉任何不对的地方。如果一个地方看着像基地，听着像基地，到处都没有异常……那它就是基地。
好吧。那问题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现在有两种可能——07并没有醒，这只是幻觉，他仍然身处幸存者营地；或者……幸存者基地才是梦，他从没离开过这里，甚至……从没死过。
07并不感到快乐或悲伤，他只觉得在幸存者基地的经历都好真实，这里也好真实。
基地有大厅，中间是一株特殊栽培的植物，像树，但树梢挂的是一个一个晶莹空泡，和历史的眼睛有些相似。07发现自己脚下的路就是通向那里，索性直接朝大厅走去。
透明泡泡应当是轻盈的，然而它们却能够压弯那株植物的枝条。一时的强光使07感觉不舒服，他短暂闭上眼，却突然察觉自己即使闭眼也会看见东西。
阖上眼皮时，那株植物枝头挂的是剥了皮的暗红死尸，沉甸甸缀满枝丫。处理尸体的貌似是个熟练的屠户，那些人体除了失去表皮，其余部分竟然没有缺损，它们越是不堪入目，就越衬得树欣欣向荣。
07不禁倒退半步，悬挂的人体忽然果子一般掉下，非常缓慢地向他走来。
“！”显然这是梦了，可07不知道如何离开。他睁开眼，一切太平，再闭眼，尸体依旧矗立。
走。他转身快步出去，在眨眼的一息间看见更多的红褐人影涌进视野里所有的通道，为了避开这些障碍，他不得不一直合眼。他没有“看”，但他看到仇恨、愤怒和恐惧盘旋在尸体头顶，粘稠尸水在地上淌成河流。
——可要是他不闭眼，这些不都不存在吗？
避无可避之后，07尝试着这么做了，心脏在胸腔狂跳。
它们不存在。它们理应靠得很近了，它们不存在。
大厅里柔和的白光笼罩事物，07感知到前所未有的安定。随后他注意到某根压沉的枝条发生垮塌，远处地上一张纸质文件无缘无故地发皱。
它们不存在的，对吧。
一道叹息一样的响声在他脑后出现，07要回头，所见大厅猛地在他眼中拔高，他毫无征兆地瘫到地上，背后是翻卷的血肉。
他的脊骨被细致地捋成直直一条安放在他身边。
【哎。】
Admin被07一下子坐起来的动静吓到，梅尔维尔也是。天气转冷，第五组那边给他们发了厚一些的被子，梅尔维尔不想放弃被窝里的热气，就只探出一颗脑袋来看看07怎么了。
此刻07清楚自己做了个两层的梦，虽然具体的情形已经没法完全想起，他总觉心里被挖了一块。
【咋啦，做噩梦啦。】Admin有点幸灾乐祸，【我就说你想得太多了嘛。】
“……”07懒得和它烦。
隐约有朝自己而来的身影出现在脑中，07想起前不久返回十楼中途的事。从兰一礼那边他特意绕了个弯路返回，在偏僻的楼梯拐角见到两个无言相对而立的人，他们神色怪异，听见他的脚步就一齐扭头。
07没在意，可走着走着他后方远远地冒出窸窸窣窣的响动，那两个人在跟着他。
这两人行为与别人都不同，也不像是上面派来盯着自己的，难道是别有用心？想来军备处肯定有门禁，那他们是什么人？
07边想边加快脚步，直到走进电梯才终于摆脱他们，不过他们估计会盯着电梯面板来获知他前往几层的。
整个过程没几分钟，但说不出的诡异，07犹豫许久，最终没有告诉任何人。毕竟他也不了解对方究竟是冲着自己这个实验体来，还是知道他更多的身份。
【先不要管这个，反正你现在也没法做什么，不如继续休息吧，谁知道明天又有什么事情了呢。】Admin以最直白的、最不绕弯子的方式表达它的见解。
“唔。”07躺回去抬头望天。
明天……
昨晚他接到了伍淳发来的信息，告知他上面的意见是可以留下他在必要的时候辅助第五组完成任务，并且转告了益铎的消息。
“他说让你等着。”伍淳这么说道，“就这样，具体要干什么我也不清楚，你等着就是了。接下去你属于第五组后备成员，但受看守实验体身份不变，所以你得听他的。”
07很好奇为啥益铎不亲自来通知，非得他队长转告，不过无所谓。最好明天就让他知道他要等着啥。
【哎你知道不，事实上你走后那帮委员吵了，哦不，讨论了挺久，花了一天多才决定下来现在这个处理方式。】
没想到这还让他们费了点心思，其实也可以理解，不同人肯定有不同看法。
保守一点的人会认为，仅凭实验体一次任务表现及其行为逻辑就对其予以信任比较危险，更不用说这样子开了个先例，那以后再有一些智慧较高的实验体声称要投奔，他们会更难拒绝。
基地制造的成品实验体或多或少都有其特长，那么任用后必然又会替代掉普通人，日积月累下营地甚至会成为忒修斯之船，到那时只要有一些小小的变故就能撬动整个城市，那人们最后的据点就完蛋了。所以说实验体只能有实验体的待遇，就该是关着，每过几天切点组织样本拿给那帮搞研究的人玩儿。
而那些一上来就赞同的人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们想要07所谓上传到他脑内的文明区信息。其中也不乏有人暗中提出通过特殊手段直接从07这里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可这都受限于技术，他们没法保证可以逼迫07把他全部知道的都说出来，也没有强制读取记忆的能力，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但我们可以先放着等等看啊！说白了，我们都明白那个实验体想要得到我们的信任，我们在同时也得通过表现出信任来降下它心里的防备，慢慢来，我们总会从它口中得知更多的。再说，万一我们科技发展了……”菲利普坚持道。
“更何况，近一年来大小的意外又在涌现，营地安居得了一时，安居不了一世，很多人都在猜基地和上位文明那边又要有新的动作。我们难道真的要为了防止那个潜在的可能，就直接放弃掉与局势直接利益更加相关的东西吗？”在会议上，他语速超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人的水平，下巴上的胡子被他自己搓出了卷儿，“只要不给他重要权限，限制自由行动……我不是听说第五组正好是对实验体管得很多吗，就让他们管着呗。”
两天里兰一礼对着之前的记录和紧急调用来的队员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余长兴就在边上不理解但尊重。
【他们居然这样重视呢。】
“那可得是因为我擅长编造。纠结好啊，他们纠结两天我就能在这儿多躺两天——我讨厌你。”07灵魂出窍一半，“你给我搞得更睡不着了。”
【……】Admin闭上嘴隐身。
争论这么半天就为了决定自己接下来如何处理……真像是没见过世面。以前他们就没捞到过什么好用的实验体吗？
“诶，对了。梅尔维尔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也住在实验体看守区？他不是货真价实的人吗？”07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蛋饼，破罐子破摔问起问题来。
【嗯，怎么讲呢，在你死前他确实是个普通人类，后来嘛……】Admin语调有点怪异，【似乎是得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改造……当然啦，到不了实验体的程度，最多身体结构是和正常人有那么一点不同了啦……好啦好啦真的别管啦，睡吧。】
“？”07特别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Admin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它可能确实想让自己好好睡觉。
过了好一会儿，困意终于慢吞吞又爬上来，07心满意足窝进蛋饼里，结果被对面铺盖里梅尔维尔的声音吓清醒了。
“那个，你要是睡不着的话可以试试用被子把头蒙起来，氧气不太充足，容易困。我以前就这么干，挺管用的。”梅尔维尔说得也不大声，就是在安静环境里显得有点突然。
可是缺氧会降低智商。可是可是熬夜也会降低智商。A20寝室甜蜜失眠双排，你值得拥有。
“……哦。”07绝望地瞪大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077 怪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