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醒 早就想夸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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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吧，属于你的时代终结了。再见吧！”
上一次还有意识时，初代管理员的面前仅剩一片扭曲的红色，他看见自己的血肉铺开满地。
有一道身影居高临下俯视他。
管理员大笑着，暗色血液倒灌进口鼻。“……再见。”他礼貌地回答。
白光闪过。
行刺者的面上先是现出狂喜，紧接着是迷茫，然后变成惊愕。
“初代管理员总算是死了！”那个人大声吼叫着逃窜出去。
一切会归于寂静，就像一滴血落在雨里。
而这回，管理员再次睁眼，比视野先清晰的是周围阴暗潮湿的气息，空气浑浊粘滞，身下传来车辆行驶中隆隆的嗡鸣。
片刻后，他适应了环境弱光，迟钝地移动起肢体。下一秒全身都受到来自后方的牵扯，他这才发现自己被束缚带捆绑在墙角监测器械上。
身躯，完整；感官，正常……
可是之前的失血量和肢体损伤程度，对他这个普通人类来说是必死无疑的。
对的，自己绝对是死了。基地辐射泄漏，实验体出逃，有人朝自己高高举起刀。那是一场规模甚大的浩劫。
那么现在他是在哪儿？
管理员正欲思考，五脏六腑却突然一齐剧痛，他眼前一黑，意识沉入海底。这不像是梦。
【嘀！】
空旷的脑海中响起一个电子音。
他奋力睁大眼睛，可四下只有茫茫黑暗，他连自己的躯体都感知不到。
【载入中……请勿强行唤醒意识。数据传输成功。模型生成中。】
【你好，初代管理员。】
“你谁？”管理员问道。
在这里讲话就像脑海中产生想法一样，无所凭依而流畅自然。
亚意识空间。他知道这片区域。
这是他建立的研究基地花了很多年才发现的，独立于世界一切维度之外的隐秘楼阁，也是传说中与那些入侵者距离最近的地方。
【Original Administer 2.0，简称Admin就行。】那个声音继续说，【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你的随身助理系统。】
【恭喜你成功复生，和你所预料的一样。】
“……”管理员沉默着。
【你一定有疑惑吧？以后你都会知道的。不过，现在可不是时候哦。】Admin仿佛能够读取他的内心活动。
【你只需要明白，我能帮助你。我会帮助你。】
“我认为自己并没有失去死前的记忆，但我完全不清楚当前的状况，这很奇怪。”管理员终于开口，“你让我怎么能信任你？”
【哦，哈哈，你当然不用立马就相信，但看在你这会儿孤立无援，连最基础的生存保障都不一定有的份上，你真的就不想要额外的援助吗？我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哦。】
【——不不不，不要露出那样的眼神，我和那些休闲读物里面的系统可不一样。我不会发布任务，没法给你什么超能力，喔，也不可能和你谈恋爱。】
【毕竟你肯定不喜欢有人干涉你的决断，不是吗？】
【不管怎样，把我当AI用就行，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呼唤我，只要我办得到。好歹我可是你——哎没什么。】
接着Admin呲溜一下激起一阵电流声，随后再也没有动静，似乎已经退出了这片地界。
“？”话说一半就不说了，谜语人滚开啊。
管理员脑内恢复平静，像是有一股力量向上牵扯他的前额，他的神识逐渐清明。
“哎哟，你醒了啊。”一个少年的声音自对面响起，“编号07，e级实验体——我早就想夸你了，你长得可真好看。”
管理员愣了一会儿，艰难地转动这具身体配置的眼球。
实验体？原来这样吗，自己重生在实验体身上。
他藏在阴影里的脸缓慢露出一个微笑。
一个……全新的身份。
他不是身居高位的文明区初代管理员了。他是07。e级，一种低劣到曾经的自己连瞧都不会瞧一眼的实验体等级。
好吧。
“我……叫……07。”他无声地告诉自己。
07努力抬起眼，发觉面前坐着两个人。
“别乱说话，干你的活。”边上一名年轻男子敲了一下少年的头，说道，“覆写完成了吗？”
戴着厚眼镜的少年双手手指在平板终端上狂敲，笑嘻嘻地道：“快了老大，马上就能把监控记录完全换掉了。进度百分之八十七。”
“嗯。”年轻男子转过头。
07的状态稍稍稳定了一点，他发现那名年轻男子作战服胸口挂着一张名牌，上面写着“益铎”两字。
那个少年的则是“邱水”。
07重又垂下眼帘，想了想，在心中尝试着问道：“Admin，他们是什么人？”
Admin果真探出赛博脑袋：【稍等，我来搜索一下记录……哦，是文明区外面的流亡者雇佣兵队。】
07再次沉默。
流亡者是上位文明入侵灾难开始后逃窜到各地角落生存的人群。即使是后来管理员推动建立起了文明区，他们也拒绝回归。
原因无他，流亡者憎恨文明区的管理方式。
【他们会定期派人出来搜刮资源，想必你也了解过吧。】Admin补充道，【研究基地可是被他们劫走了不少好东西呢。】
就在这时，邱水拿着的平板终端发出了提示音。
少年伸了个懒腰学终端叫：“叮！覆写成功！本小组第八次实验体押运拦截任务圆满完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搞到了个最低等级的。”
说着邱水捞起旁边的泡面碗唆了一口汤。
“嗯哼。”益铎冲他点了点头，一巴掌拍开货厢上方的大功率顶灯，亮得邱水直骂娘。
无孔不入的光线照穿面前阻隔两人的玻璃板，打在07惨白的脸上。他一头淡绿长发直直垂落，顺滑地散开在肩头腰侧，非人感极强。
站在外边看，隔间里的实验体根本就是正常成年人体型，甚至还谈不上强壮。
更不用说现在07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活着，用高强度束缚带捆着他简直是在大材小用。
与07瘦削的身躯形成对比的是他那张堪称建模制成的脸。五官细节恰到好处，加上一双无机质般透亮的莹绿眼瞳，整个人如同灾前文明时期巧匠制作的陶瓷人偶，精美而脆弱。
“喔，好吧，我承认你刚刚不算是在乱说话。”益铎缓缓向玻璃板走近，俯看这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实验体。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他只感受到了淡淡的死意。
“我进隔间瞧瞧。”益铎抬脚踹开玻璃门，“搞半天这次运的居然是个垃圾实验体，怪不得押送队伍也都是弱鸡。咱捡到漏了。”
脚步声逐渐向07逼近，07安安静静地低着脑袋，嘴角处隐约有血迹渗出。
玻璃隔间外，邱水饶有兴致地看着里面，指尖一下一下在平板上敲打着未知的节拍，眼里的期待与兴奋透过镜片刺出来。
顶光照射下，益铎有意摸过腰间特制枪械锃亮的表面，目光在07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之后，弯下腰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仰头。
07颈间紧扣着实验体专用的抑制锁环，抬头抬得太过，锁环卡到咽喉处令他很难受。
他下意识扭头躲避，后脑勺重重撞在捆绑他的金属器械上，而益铎的手仍在用力，避无可避之下07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呛咳，星星点点的血沫飞溅在益铎手上。
“啧。”益铎皱眉，转手死死捂上07的嘴，但07咳嗽咳得越来越凶，殷红鲜血从鼻子里呛出，依旧淌了他满手。
鼻子里呛血的感觉简直像淹死在辣椒水里，07眼眶里盛着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中望见对面充满戾气的目光。
“Admin……”他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信息，“你能不能找到属于我的实验体报告？”
起码了解一下到底有没有打得过对方的风险。
【不好意思，报告被加密了，你上辈子自己干的。我只知道你实在很菜。】
“……”07无话可说。
【奉劝你一句，不要轻易反抗哦，他手里的枪看到了没有？对付c级往上的实验体确实不够看，但像你这样的嘛，一梭子就能爆头。】
就在07僵直着和Admin对话时，益铎已经松开他的脸颊，嫌弃地瞟了两眼手指上血迹，意味不明地重新送到07脑袋边上。
“脏死了，给我弄干净。”
“？？”07有些不可置信，他胳膊腿全都捆着，要怎么弄？
他又再次小心翼翼地将视线向上挪，结果发觉益铎全然没有把手收回去的意思，面上带着淡淡的戏谑。
“……”他还是活太久了，第一次被这样捉弄。
然而Admin说得有道理，聪明人不会挑这种时刻闹事。
他不能让自己上辈子的身份暴露，否则光凭流亡者对管理员的怨念，他就要死上几百回了，还是乖乖扮演一个废物实验体吧。
07略加思索，面无表情凑上前，探出舌头轻轻舔舐益铎手指边缘的血点子。
那些印记已经有些干涸，黏稠血液粘连在舌尖被带起长长一条，他就这样在面前两个雇佣兵的注视下舔掉了旧的血，留下了新的血。
益铎脸色阴下来，狠狠拍开他的脸，紧接着扯住07衣领，在他身着的白T恤上擦干净手。
邱水怪叫着在玻璃隔板后边拍照。
“他到底在气什么。我完全在按要求办事。”07心中暗道。
【我咋觉你刚才这纯纯是骚扰。】Admin锐评，【您完全是块木头吗。】
07仿佛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微微地笑了一笑，眼光一轮转到益铎脸上。
益铎察觉到他的注视，顺势向后一靠，反手敲了敲玻璃隔板：“邱水，这回实验体抽签你黑箱操作一下，这家伙我要了。”
07分明从他眼神里看出一句恶狠狠的“你给我等着”。
邱水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这么做，眼睛光顾着盯终端屏幕，抬也不抬一下：“害，最近拦截到的正版实验体大部分你都说要看守，真不给别的组的兄弟争取一下的机会吗？”
“欸，就要这个绿毛，给个面子嘛。”益铎提腿用脚面抬起07的脑袋，“反正别人又不喜欢教训实验体，正好我来。”
邱水不说话只打字，过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凑到终端前面读信息：“别搞，我们组的看守区都可以开动物园了！要出什么事我们可没义务帮你兜着！来自前面的李业大哥。原话。”
益铎充耳不闻。
邱水见怪不怪地打了个哈欠：“哎老大你慢慢玩吧，别玩死了就成。我到前面副驾蹭个毯子睡觉去。”
益铎点头。在他的目送下，邱水蹦来蹦去地整理好东西，把平板终端对折往腰间一塞，随后掀开厢壁上暗门灵活地蹿走。
沉寂一点点漫上来，过了一会儿益铎回头望向07，碰巧两人对视。
07发觉此时这家伙看上去和几分钟前不太一样了。刚刚他身上散发着狠戾的攻击性，可现在完全就是个眉眼间带点英气的普通青年模样。
紧接着，07眼看他关死隔间的门，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好吧原来消停不过三秒。07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