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哥—— ...
-
梦境戛然而止，青春亦是。后来什么光怪陆离，林晓大多已记不清，只是那天课上，板书工整，小老头慷慨陈词，只差来一波可汗大点兵，台下却稀稀拉拉没什么回应，气得他用粉笔砸了几个“低头族”。
当然，也包括林晓——彼时他刚定下目标不久，正忙着备考生物国赛，坐下后就一头扎进了知识海洋。
粉笔头并未带来什么痛感，只是起到警示作用。
“林晓，你也给我把头抬起来！”
“林晓？林晓！”
林晓眼前一片黑暗，脑子也昏昏沉沉，耳边却模模糊糊传来了熟悉的嗓音……谁？是谁？林晓挣扎着，想要睁开双眼。
“哥……”
好不容易看清眼前是谁，林晓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却没想到喉咙火烧火燎的，压根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闭嘴。”虽见弟弟醒了，林珩眉目间却还是阴沉沉的，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也不说话，只是扶着林晓坐起身，给对方腰后垫了枕头，又递给林晓一杯水。
林晓乖乖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嗯，温度刚好。只是这气氛，未免太冷，仿佛要结成冰。
“哥……你怎么来了？”林晓还是按捺不住，先开了口。
“呵，我怎么来了？我不来，等你死这儿我再来收尸吗？39度4！你不是研究人体机制吗？怎么，先搞垮自己再做实验？”
林珩语气听起来倒是挺平静，还有几分讥讽之意，但林晓只是埋着脑袋，小口啜饮着杯中的温水，眼神丝毫不敢飘向林珩。
“等会儿跟我去医院。研究所那边已经给你批了假，这几天都给我安分休养，身体痊愈之前哪儿都不许去！”
林珩刚说完，电话就打进来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到房门外接通，又顺手拉上房门。
“……没有，……嗯，发烧…刚刚……”
林晓只能零星听见几个字，但大概也猜出了对方是谁，心不由得提到嗓子眼。等林珩结束通话、回到房内，看到的就是林晓惶惶然的神情
“是爸，”林珩轻声回应道，走到床边坐下，接着说，“你高烧不醒，研究所联系不上人，电话都打到了爸那里，但他抽不出时间，我提前就赶过来了。刚刚他在问我你的情况。”
“嗯……”
“你不想让他知道，可以，但是你既然选择把他作为紧急联系人，就要考虑到这一天。当时入职研究所怎么选爸做紧急联系人？”
“你那时候忙着评职称，现在又是副高，不想麻烦你……而且，我平时都好好的，以为不会有影响……”
为什么？林晓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不假思索地填上父亲的联系方式？因为自己内心那点隐秘的期盼吗？尽管，对方毫不在意。
“我再忙，难道会不管你吗？”林珩问。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纵使是林珩，对着林晓这幅模样，也无能为力。刚好又有人给林珩打了电话，这次，他当着林晓的面接通，说：“在，你稍等，我现在带病人下来。”
林珩扶着林晓起身，给对方穿好外套，拿上收拾好的基本生活用品，下楼，来到已经候了一会儿的车前。
车陌生，人却眼熟。车窗放下时，林晓才终于发现那领队医生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嗨，上次正式见面还是六七年前吧，不知道弟弟还记不记得我。”
赵洄，林珩本科室友，两人后来选择了不同研究方向，但还保持着联系，关系匪浅。
在林晓回忆往昔的这会儿功夫，车已驶出去两个路口。赵洄一开始还老想扯些话头，奈何林珩正处在气头上，林晓又对他半生不熟，没人回话，他只得悻悻闭嘴。
到了市中心医院，林珩带着林晓直接前往急诊分诊台，对护士阐明了病人状况：“病人高烧，体温达到过39.4℃，浑身无力，疑似直肠黏膜感染。”登记完基本信息后，两人来到候诊区等待。
林晓靠在林珩肩上，阖着眼，半是高烧，头脑昏沉，半是听见林珩说的“直肠黏膜感染”，不敢面对。
“袁洄跟我说，他在裴煜那儿看见你了。”
在哪里，做了什么，已不必言明，也不必追问。
一种微妙的平衡就这样建立在许久未见的兄弟之间。明明该是难堪的境地，林晓却感受到另类的温馨，像是小时候，他趴在哥哥的书桌旁发呆时，被窗外暖融融的阳光裹着般。
忙活了好一会儿，林晓终于躺在了病床上。护士正准备给他上药，林珩接过了药品，说：“我是他哥，也是医生，我来吧。”
护士认得林珩，也乐得清闲，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嘱咐两句就去照看别的病人了。
要给哪里上药，两人都清楚，反锁上病房门，林珩就要脱裤子上手，只是林晓是在不好意思，拽着裤腰带，脸涨得通红。
“还害羞呢，你小时候还赖着要和我一块儿洗澡，哪儿没看过。”
林珩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林晓屁股，给对方摆正位置，手法生涩但又极其专业地快速上好了药。
“完工！”林珩脱下一次性医用手套，说，“你知道我在心外科任职，后面几天有空就来帮你上药。”
“不用了吧，你不是很忙吗？”看着林珩眼下淡淡的青黑，林晓无暇顾及身后的疼痛，而是整理着措辞想要拒绝林珩。
“知道我忙就少让我操心，平时多注意身体，等你出院请我吃饭。”
“一定！”
“行，休息吧，刚打了消炎针，睡一觉，我在这。”
闻言，林晓点点头，也感到浓重的睡意袭来，沉沉睡去。
这一觉醒来，已是日落西山时分，病房内除了他再无别人，倒是隐隐有争执声从门外传来。
“啪！”这一声后没再传来别的动静，过了几秒，林珩推门进入，正好对上林晓的视线。
“你醒了啊，刚好给你打了水，来，吃药。”林珩晃晃保温壶，对林晓笑了一下，兑了半杯温水，连着药一并递过去。
林晓服了药，还是有些在意刚刚的声响，便直接问道：“哥，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被问及此事，林珩面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好地掩饰了过去，只说：“没什么，私人恩怨吧，有些争执。”
“这样啊……”林晓也并不在乎无关紧要之人，只是打量了几眼林珩身上洁净熨帖的白大褂，确认那风波没有影响到林珩，便安了心。随后，他突然反应过来，问：“你在上班？”
“嗯，今天值夜班，过来看你一眼，放心，不耽误事儿。”
林晓点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在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之前，林晓作势将林珩往外推，催促着对方去做自己的事。
“行了，哥你快回去吧，待会儿人家要举报你玩忽职守了！”
“okok，我走，我走。有事随时联系。”
林珩模仿着被推动的姿势向前走，到门口时，又转过身笑着对林晓挥挥手，而后才轻轻合上门。
情不自禁地，笑容也爬上了林晓脸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起笑。但是，新的问题来了：他现在该做些什么？
正想着，手机在小桌上震动了一下，是林珩发来的消息：对了，床头有米汤，应该还是温的，记得喝~[拍拍头jpg.]
林晓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消息又进来了：笔记本在我这里，暂时没收作案工具，休息才是首要任务！无聊的话可以看电视。[拍拍头jpg.]
“遵命，长官！”随后，林晓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给信息末尾加了个[拍拍头jpg.]。
消息发出后，对话框里很快又弹出个猫猫摸头的表情。随后，就没了下文，大概是林珩正忙着。
下滑列表，平日里相处得还算不错的几位同事都发来了消息慰问，林晓一一回复后，也看见了老师缀在最底部的消息：
“你小子敢迟到？”[8:25]
“身体不舒服？”[8:31]
“批假两天，活着回来！”[9:17]
真是老师一贯的风格啊……说到这份上，林晓这两天就真不用跟进实验了，啊，难得这样清闲呢。
林晓回复道：收到！住院中，目前安好！
话是这样说，下一秒，林晓就找到了与实习生郑梨梨的聊天框，从她口中得知了今天的实验进度。
嗯，今天也是努力拼搏的一天。
那边文件刚传过来，林晓还未来得及接收，郑梨梨却秒撤回了实验相关内容，然后发了一连串QAQ颜文字。
“林老师！泥谋害我哇！老师勒令我在你养病期间不许再谈实验！”
“好了，泥休想再从我这里打听到任何消息！”
到底棋差一招，林晓的心思被完全预判。事已至此，林晓只得暂时放下工作，这才想起林珩嘱咐的米汤，正准备拿，病房门却被敲响了。
“请进。”
本以为是护士例行检查，但抬头时，只一眼，林晓就失了声。
半晌过去，他才从嗓子中艰难地挤出词句。
“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