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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谢女侠不杀之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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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能朝,极西之地——珀州。
同塞外边关接壤的一家酒肆,店铺围建了小块沙土地,看着不大结实的木楼棚架,在呼啸的风沙里却格外□□。
地处临近沙漠的戈壁地带,沙尘是常有的事,风吹裹着黄莽莽的沙子,仿佛要把所到之处吞噬殆尽。
而在这风沙狂卷的魔鬼天气,隐约有个朦胧影子在向此靠近。
区别于屋外头的境况,酒肆里头倒是显得温暖舒适得多:
店内三三两两,成队坐着些人,模样打扮都各不相同,大抵是各州来的,均守着自己桌上豆大的黄灯出神,没有一个人说话。
“诸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让您啊久等了!”店小二抱歉笑着从后屋转出来,两只手和头上都顶着热腾腾的出锅菜,“小店平日里过路的人不多,像今日这么热闹的着实少见!”
店小二喜笑颜开,有条不紊地将先到前人点的菜肴一一摆上桌,还不忘给要陈酒的几桌找来备好,“诸位,吃好!喝好!有什么尽管吩咐!”
一下子,土房内的沉寂消散了些,转而变为赶路人们嘴中的狼吞虎咽。
“哗啦——”
一阵清脆的破门声袭来,连带着还有外头乱飞的风沙。
吃饭的人们下意识抬手去挡,店小二睁不开眼也使劲迎上前去,“客官您来的不凑巧!今儿个的食材不够用了……”说着,眯缝着眼把店门重新关上,抖抖头上和身上的沙砾,模模糊糊用余光瞧见一个红衣身影立在自己跟前,“您若是要住店,我们这的客房都满了,只有一间柴房还能勉强凑合……”
红衣红袍的来人仅仅漏出一杏眼在外,细眉不含任何心绪,似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般回复;看样子估摸着是个姑娘,身材瘦削却外散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都不是。”梅霁开口,四处打量,寻找个落脚的位置,“续酒续水。”一面说一面在店角落坐下。
店小二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方圆几里就他这么一家店,还鲜少听说不吃饭不住店有其他需求的;遭梅霁这么一说,屋内的其他人也齐齐望向她,仿佛梅霁说的话不着天不落地。
“行嘞!您等会儿!”店小二反应迅速地接过梅霁递出来的酒袋和水袋,又匆匆跑回了后房。
梅霁将肩头的沉重包袱卸下,置在桌上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金属器皿的碰响,格外引人注目。
许是感受视线的汇聚,梅霁侧头,却一概如常。
她若有所思坐正身子,一手搭在桌面,纤长的手指拨动,多少也猜到了这酒肆里各路人的来头——
靠店门坐的,左边是群流寇,一个个凶神恶煞、身体各处有大小不一的疤痕,语气粗俗,使用的武器也多为斧头铡刀;至于右边穿得人模狗样的持剑青衣,恐怕也只能出自武林六世家那样的豪门大派。
店中则坐着一个彪形大汉和一个儒气书生,一说一笑,让人摸不清路数。
梅霁拉回目光,落于那袋又鼓又涨的包袱,红色面纱下抿抿嘴,似乎轻轻“啧”了一声。
“师兄,我们此次不是奉命捉拿杀害武林盟主的盗匪么?怎么几日都在边关徘徊?”门边青衣人群内,年纪尚小的一名男弟子喝高了咋咋唬唬开口,说话没个轻重。
与他一同入门不久、有眼力见的另一名弟子撂下筷子捂住脸颊绯红人的嘴,狠狠瞪他几眼,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嘘!这不是你我能谈说的!饭菜还堵不上你的嘴!”
一时间,店里头有股莫名的静默。不约而同的,连吃饭声也不可闻。
“还不带他回房。”青衣人中服饰略显出挑的男子风轻云淡提醒,不紧不慢,悠闲优雅喝着自带又命人泡好的茶水。
那名弟子心领神会,赶忙搀扶着醉晕同门上了楼,一路不忘捂着对方的嘴巴,生怕再惹出什么事来。
小小插曲刚揭过,停滞的氛围总算复原。
其他桌也开始陆陆续续谈论着,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一个个小心紧张,细如蚊声。
不远处的梅霁不用费心猜也知道,他们关切的无非是那件事——
几月前,武林盟主暴毙身亡,武林六世家商议推出一个合适的人选坐上新盟主的位子,不料仅过去不到十日,新盟主一夜之间便死于非命。
除此之外,由历代盟主执掌的“十八名法”也不知所踪。
盟主接连身亡和传世功法遭盗的大事被一些个嘴不老实的散播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如今算是整个天下都晓得了。
一伙人说,“听说这新盟主是死于暗器封喉,经武林六世家严查,老盟主的死况也令人匪夷所思。”
“不对不对!不论是老盟主还是新盟主,都是吸入毒气后毙命的!”另一伙人又说。
剩下一伙人补充,“总而言之,这些都和江湖上那个神出鬼没的女飞贼脱不了干系!”
梅霁长叹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何搅进谋害武林两任盟主的麻烦事里……
“客官,您久等了!”店小二抱着两个壶袋跑出来,梅霁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拍下几枚铜板,抢过壶袋和包袱,脚下生风溜了。
众人没太在意红衣女子的离去,只当梅霁不过是行走江湖的漂泊客,毕竟人来人往各不相干,他们皆有未完的使命在身上。
店中的彪形大汉没兴趣继续吃那吹进黄沙的饭菜,起身跟着也要回房的书生发牢骚,“武林多难也就罢了,怎的倒霉事全让我俩碰上了?”
“知足吧你就!”书生等上楼后绕过人群,才稍稍放松,“头儿要是在这,你免不了一顿说道!”
“头儿又不在,你装什么殷勤!”大汉不满地双手抱臂,周身的皮肤黝黑,肌肉结实,身后挂着两个硕大的铁锤。
书生也懒得跟他废话,摆摆手,“消息虽说带回去了,可我们还需多加小心。”
二人一前一后回了房,楼下的一伙人已经动了不干净的心思。
流寇头领使了个眼色,坐一桌的其中三人点点头,相看后出了酒肆小店。
离戈壁边关愈远,沙尘掠袭的影响愈弱,加之没有流沙干扰,梅霁不再打算浪费时间。
她索性买了一匹马。
“驾——”
把那个包袱甩上马背,梅霁扯掉蒙了半张脸的红袍,瞬间感到肆意畅快。
点点绿意代替了无边枯黄,道路两侧的树木随之浓密。
世人都说大能朝十里不同天,地域破碎诡谲,一城多变难尽。
现下驰骋于间的梅霁可谓是领教到了。
接壤的路面渐渐从松软的沙砾变为实打实的土地,梅霁加快速度赶路。可惜身后的尾巴仍然紧追不舍。
身后三人同骑马追来,一前两后,速度很快。
梅霁回眸望了望,顿时认出正是那间酒肆遇上的流寇小喽啰。
“前面的!包袱里装了不少好东西吧,劝你识相点交出来!”一人立于马背上叫嚣,二话不说直直甩出与粗链一体的银钩。
感应到来自背后的杀气,梅霁拉紧缰绳改偏方向,伏低上半身低头躲过,一手转腕猛拍马匹使其跑远,登时倒悬于三人头顶。
“姑奶奶想要的东西,可还没有人能抢得走!”趁对方不愣神刹那,她已来到抛出银钩那人身后。
反应过来的对方正打算故技重施,掌心一勒,银钩截停回旋。
梅霁干脆借银钩的莽力,靴子一踢一登,用了巧劲,冲来的银钩便当即折返,将使钩人团团锁定后刺穿,不受控制惨叫一声,掉下马去。
目睹同伙几下就被梅霁收拾打发,剩下的两人哆嗦抽出别在腰间的砍刀、斧子,迟迟不敢轻举妄动。
红衣女子负手站在方才掉马使钩人的马背上转回身,眉头一挑。
“还不死心?非要和那家伙一般下场才罢休?!”说着抬首示意,剩余二人看向留后的坠马人,手脚遭粗链死死缠住,通体乌黑发紫,中毒身亡。
那二人面面相觑,双双咽了一口唾沫。
若贸然出手,恐怕死得比先前那人还要惨;如若是就此作罢,回去又怎么交代?
思来想去,骑着马的俩个家伙自乱阵脚,慌了。
“咋办?横竖都难逃一劫……”一人打起了退堂鼓。
梅霁饶有兴趣看戏,似乎并不担忧自己跑远了的马以及其上的包袱;在马背候了半晌没个动静,袒露几分不耐烦,“磨磨唧唧……”
——
“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谢女侠不杀之恩,小的都记住了。”两个男人跪在梅霁面前,通通鼻青脸肿,欲哭无泪,带着讨好的音调齐声答道。
梅霁欣慰地点点头,“这便是了。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二人跪立得更直了些,诚惶诚恐,“自……自然……今后一定向善,绝不胡作非为!自然也不会透露关于女侠的任何!立下毒誓!天地可鉴!否则不得好死!”
见人家这么识相,梅霁也没什么后顾之忧,眨眼间就消失了。
被教训的流寇小喽啰留在原地许久,后知后觉那红衣已悄然离开。
不废吹灰之力,一柱香的时间还未尽,梅霁便在林间穿行后寻回几里之遥的马儿。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梅霁习的这门功夫,不具移山倒海的内力,也不借威猛锐利的武器,但放眼天下,论轻功,还当真没人能比得过她。
仰望要翻鱼肚白的天幕,梅霁没有歇息片刻的意思,匆匆朝九曲城的方向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