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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08 囚影 ...
先帝驾崩的丧钟,沉重地敲碎了周国最后的平静。然而,这丧钟的余音未绝,另一道更急促、更具压迫感的鼓声便已响起——那是新皇登基的序曲。
庄亲王,这位曾经的“闲散王爷”,此刻却展现出了令人心惊的雷霆手段。
在先帝灵柩前,他一身缟素,却难掩眉宇间那股压抑已久的、属于真正掠食者的锋芒。他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悲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即将达成夙愿的兴奋与冷酷。
倾愿站在百官之首,他的沉默与配合,成为了庄亲王顺利上位的最强助力。
这位新任丞相,用他无可挑剔的政治手腕和早已暗中布下的棋局,将一切反对的声音消弭于无形。那些曾对先帝阳奉阴违、对国事漠不关心的朝臣们,此刻在倾愿的威势与庄亲王即将到来的清算面前,选择了顺从——或者说,是恐惧下的臣服。
没有血流成河的政变,没有激烈的皇位争夺。一切都在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顺理成章”中进行。庄亲王几乎是兵不血刃地,踏着先帝未寒的尸骨,坐上了那把象征着周国至高权力的龙椅。
当他身着繁复而威严的十二章纹衮服,接受百官朝拜时,那一声声“万岁”在山呼海啸中回荡。然而,这声音里没有多少对新君的敬仰,更多的是对未知命运的惶恐,和对一个旧时代彻底终结的茫然。
庄亲王俯视着脚下匍匐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他成功了。他不仅夺回了曾经在燕绥失去的一切,更将整个周国,变成了他复仇棋盘上的一枚硕大棋子。
那场仓促却异常肃杀的典礼,在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气氛中完成。新帝的冕旇沉重地压在庄亲王的额上,十二旒珠玉微微晃动,却挡不住其后那双骤然攫取了至高权力、因而燃烧着某种冰冷而亢奋火焰的眼睛。那目光扫过丹陛下匍匐的群臣,像鹰隼掠过待宰的羔羊,最后,极其精准,也极其刻意地,在谢意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停留短暂,却像淬了毒的针,无声地宣告:清算,开始了。
新帝登基的第一年初春。
第一道圣旨颁布,便是针对谢意的。旨意措辞“温和”,称他“昔在先帝朝,忠勤可嘉,然新朝需新气象,宜加优抚”,于是,革去了他纠察百官、风闻奏事的御史大夫实权,只“擢升”为“光禄大夫”。
这听起来是晋升,实则是拔去他所有爪牙,将一头猛虎圈养成一只仅供观赏的珍禽。旨意念完,殿内落针可闻,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惊或惧,或藏着隐秘的快意,交织在那个跪在御阶之下的身影上。他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官袍,在满殿崭新的朱紫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倔强地挺立着。
他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内侍尖利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他撩开下摆,膝盖稳稳地落在冰冷坚硬的御砖上,叩首。额头触地的声音不重,却像一记闷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他直起身,目光平视前方,越过御阶,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已然逝去的信念。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在寂静的大殿中撞出回响
“臣,领旨。”
没有怨怼,没有乞求,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那份过于平静的接受,比最激烈的抗辩,更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悲凉。
谢意领受的不是恩典,而是一道将他放逐到权力边缘、宣判他政治生命终结的敕令。他平静地接受了这道敕令,就像接受一个早已预料到的、无法更改的宿命。
倾愿看见谢意最后一次入宫是六月十五日,这日无论是阴历或阳历看,都不是个好日子。
谢意还是那身雪白的朝服,因连日的闲置与心焦,不复最初的全新挺括,却依旧洁净得不染尘埃。他手中捧着那份沉甸甸的奏折,步入殿中,如松入殿。他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将那份奏折高举过顶。
那不是普通的请安折子。那是他耗尽心血、查阅无数尘封卷宗、用最锋利的言辞与最沉痛的悲愤,写就的檄文。上面条分缕析,列数新帝十大罪状,从“得位不正”“逼宫先帝”,到“任用宵小”“横征暴敛”“动摇国本”,字字如刀,句句见血,证据与控诉交织,像一道投向黑暗最中心的、燃烧着生命火焰的闪电。
内侍将奏折呈到御前。新帝接过,起初是漫不经心,目光扫过几行,脸色骤然阴沉,捏着奏折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越看越快,胸膛开始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那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被精准戳穿隐秘、被彻底否定存在根基的狂怒。
“好!好一个……”新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声音因极致的暴怒而扭曲、嘶哑,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骇人的回音,“好一份血泪控诉的‘忠言’!”
话音未落,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在谢意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直视中,新帝双手抓住那本奏折,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左右两边——
“嘶啦——!!!”锦帛被硬生生撕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像某种美好、珍贵、却被无情践踏的东西发出的最后哀鸣,奏折被从中间撕成两半。
新帝犹不解恨,将撕开的奏折再次对折,用更加狂暴的力道撕扯!一下,又一下!坚固的锦帛在他手中碎裂,变成大小不一的残片。
他撕扯着,仿佛撕碎的不是奏章,而是谢意这个人,是他的信念,是他的风骨,是他所代表的一切让他感到如芒在背的“干净”与“正确”。碎纸片从他指间、从他因用力而颤抖的手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碎片如雪,纷纷扬扬。
真的,像一场只为他下的雪。
洁白的、带着墨迹的碎片,落在他同样雪白的朝服上,落在那银线绣就的松针纹路间。松针本应傲雪,此刻却被这“诏雪”覆盖、玷污。
一片较大的碎片,打着旋,轻轻挂在了他肩上的一丛松针绣纹上,墨迹蹭在银线边,像洁白的雪松被泼上了污点。他就那样跪着,承受着这场“雪”的埋葬,挺直的脊背顶着朝服上凌乱的碎片与折痕,那身崭新的雪白,顷刻间便染上了无法抹去的狼狈与屈辱的印记。
他看见谢意被御林军拖出殿门。铁钳般的手攥住了他雪白衣袍下的手臂,镣铐哗啦作响。那身朝服在粗暴的拖拽下起了皱,沾了尘,肩头那片挂着的碎纸,在转身时飘然落地。就在即将被拖出光明的刹那,他回过头。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如同雪后空山,万籁俱寂,连松涛都止息。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恐惧。仿佛灵魂已随那身被玷污的朝服、那些碎裂的绢帛,一同留在了那殿上,留在了那场“雪”里。他看了过来,目光穿过纷扰,平静无波,却又仿佛穿透了一切。
然后,就是天牢。
不知过了多久,在某个连月光都吝啬的夜里,他去了。带着近乎自虐的心情,他想看看,那个曾身着崭新雪白朝服、如松如鹤、永远挺直脊背的谢御史,在真正的泥泖与黑暗中,会是什么模样。那身衣服,是否已污秽不堪?那挺直的背,是否已被压弯?
阴冷、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在最深处的囚室,借着极高处小窗投下的一缕惨淡月光,他看到了他。
谢意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身上早已不是那身雪白朝服,而是粗糙肮脏的赭色囚衣,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他闭着眼,清瘦苍白的脸上有污迹,下颌尖削。
然而,最令人呼吸一滞的,是他那依旧挺直的脊背。
即使在这污浊之地,身着破烂囚服,镣铐加身,他倚靠的姿势,脊背依然没有半分弯曲。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笔直,与记忆中那身雪白朝服下的姿态,毫无二致。仿佛那支撑他的风骨,早已超越了衣冠的承载,融入了魂魄。
此刻,粗糙的赭色囚衣,替代了挺括的雪白朝服;生锈的镣铐,替代了银线的松针纹路。但那股“气”还在,那份“净”还在,甚至因这极致的黑暗与污浊的衬托,而显得愈发惊心,愈发悲怆,也愈发……不可摧毁。
月光缓缓移动,勾勒着他沉默挺坐的侧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来看他的人,在阴影里静立良久,最终无言离去。
那身曾崭新如雪、绣着松针的朝服,或许已被随意丢弃在某个角落,蒙尘染垢。但那个曾穿着它的人,其内里的“形状”,却在这黑暗的牢笼中,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并且更加清晰地“显现”出来。
松姿未改,雪魄犹存。纵然白衣委地,身陷缧绁,其节不改。
“……谢意,”倾愿隔着铁栏望着里面的人。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谢意不会理他了。
“嗯?”谢意抬眼看着他,似是看清来人了,声音轻的像雪,“你怎么来了?”
倾愿张了张口:“来看看……你。”
“是来看我笑话的么?”谢意问。
倾愿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我不是来看笑话的”?
说“我不想让你死”?
说“我喜欢你,从六年前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又过了很久,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艰涩开口:“陛下有旨,谢御史若能公开写下悔过书,公开认罪,可免一死。”
话毕,他后知后觉懊悔,谢意那么高傲的人怎么可能会低头?他永远都是那么固执、愚忠、不可理喻。这句话并非机会,在谢意眼中便是测试自己的服从程度。
谢意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的像水面漾开的涟漪,转瞬即逝。可倾愿却认为,那一笑,比任何痛哭,任何辱骂,都更让他心慌。
“倾愿,”谢意说,声音有点沙哑,却字字清晰“我无过可悔。”
他欲言又止,终是无言,低头不去看倾愿。
倾愿的心在此刻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谢意不会低头。
永远不会。
就像他知道,自己这一生,注定要活在谎言与背叛中,注定要辜负这个人,辜负这份喜欢。
他转身离开天牢,脚步踉跄。雨还在下,豆大的雨滴砸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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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消息:啊哈哈哈哈,手感来了。 坏消息:是初稿。 先试试看吧,初稿前两段挺满意,后面就嗯难说,以后再改(总:以~后~改~) 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 么么么,又来写9+1请大家吃了,挺不好意思的。真的不好意思ozr。 开学了,求笔仙帮我写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