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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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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至,姜黎传膳。
金丝楠木桌面,瓷釉金盏琳琅满目,各色小菜香味俱全,宫女前前后后进进出出,工序繁琐,足足过半个时辰这才端到姜黎面前。
褪去冕冠,身着轻巧外衣,慵懒靠着柔软椅背,姜黎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上下滑动。
随着她眼神动作,虚无屏幕紧随其后翻动起来,人设契合度一栏由‘3.01%’变成了‘3%’。
经历一个小剧情点,人设契合度不升反降了0.01%,令姜黎止不住愣在原地。
点开详情,入眼的是两次小幅度跳动,分别是:
[+0.02%]
[-0.03%]
这数据增减过于诡异,让她一时拿捏不住其中规律。
姜黎确定除去拒绝出兵稍有违反外,其余均照着原主人设做事,那么为什么数据增加反而更少?
难道起兵占据剧情比例过高?还是——违反原主人设过少?
当务之急,需弄清使契合度增加项目究竟是哪一个,有了目标,姜黎开始盘算后续该如何验证猜想。
这边,几道精美甜点接连上桌以后,宫女们候在旁侧停下走动。
垂眸扫过桌上菜品,总算能动筷子的姜黎垂眸夹了块儿鲫鱼肉送入口中。
没等姜黎细嚼咽下,敏锐察觉乔月不在身边,这让她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正当姜黎打算问系统乔月去处,后者步履匆匆闯入视线,前来通传帝师求见。
‘帝师’二字一出,姜黎蓦地警觉,脑中回忆剧本情节,直到确认压根没有这段。
同一时间,一直没反应的系统001带着独有冰冷机械音出声:
[警告!检测到空白剧情,请宿主谨慎应对!]
按照姜黎当前女帝人设,将人拒之门外定会引来怀疑。
“宣。”脑子率先反应过来,咽下口中食物,姜黎低声说道。
趁人未到,暗自调整坐姿,姜黎脑中询问系统:“你有没有能判断一个人情绪的能力?”
系统001:[可以检测书中人物对宿主人设当前信任度。]
姜黎:“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系统001:[宿主没问。]
姜黎:“......”
*
半刻钟后,帝师解行舟出现在帝王面前。
他依旧身着早朝那身正红官袍,风姿卓越,仅仅眼神便让人有种被全部看穿的错觉。
朝堂上两人隔着一面幕帘,眼下,却是面对面。
那会儿解行舟看不到帝王的表情,现在不同,他能精准捕捉到帝王潜藏的所有情绪。
仿佛被剖开了女帝那层伪装,露出内心深处的想法,姜黎只觉得头皮发麻,生出一种名为胆怯的东西。
强压下那股逃离冲动,硬着头皮让自己放松,姜黎压低声线道:“帝师此时来见朕,是有要事?”
在帝师称呼上,女帝虽算不得什么明君,可对于解行舟终究还算恭敬,至少前期是真把他看做老师看待,自然不会指名道姓。
说话时,姜黎故作不经意把眸光放在解行舟身上,骤地,她看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
[当前信任值10%]
不过是朝堂一个照面,解行舟就对她疑心值达到了惊人的90%。
后背冷汗直冒,切实感受到眼前人不似其他人那般好糊弄的姜黎绷直全身每一处神经,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看向往外咕咚冒气的白粥。
似是从姜黎语气中听出些许不悦,解行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轻轻荡起,顷刻间将情绪掩盖得天衣无缝,似笑非笑地温声道:“陛下今日早朝——”
心脏微顿,只是半句,姜黎疯狂回忆朝堂上的所有细节,眼帘颤动,素白手指攥紧衣摆。
将帝王眼中神色尽收眼底,解行舟而后不紧不慢补上:“走得匆忙,微臣担心您身体,所以贸然求见,望陛下见谅。”
姜黎:“......”
古人说话都这么八百度大转弯?
压下心中诧异,现下,姜黎仅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把人赶快打发走。
皮笑肉不笑地保持着女帝气节,姜黎学着电视剧宫斗剧里的皇帝,隐晦赶人:“帝师若未曾用膳,可留下一起享用。”
系统剧本里,帝师解行舟克己复礼,即便没用膳怕是也会装作已用过膳拒绝邀请。
姜黎静静等着下文,出乎意料,等来的却是一句:“那微臣恭敬不如从命,谢陛下厚爱。”
如遭雷击,久久没有回应的姜黎提起十分警惕,一举一动透着小心翼翼。
从容落座,如沐春风般扫过对面垂下眸子低头喝粥的帝王,解行舟唇边晕开的笑意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目光犹如实质落于桌上,他优雅执起新添碗筷,面不改色地夹起一片菜叶放入碗中。
气氛凝滞,似意识到丝丝不对劲,姜黎蓦地抬头看向解行舟头顶,探究意味明显。
那数字正以一种无法描述的速度下降。
叩击碗面的手指动作一顿,姜黎将注意力放在这桌早膳。
灵光一闪,她在脑中对系统下达命令:根据原主喜好,扫描我面前的所有菜品。
得到指令,系统001展开精确数据比对,顷刻间锁定众多菜品中的一道:
醋芹。
这本不可能出现的菜品让姜黎疑惑。
御膳房的宫人当值之久,女帝忌讳的食材他们自然不会冒着杀头的后果送上桌,更别说还摆在如此显眼位置。
金丝木筷径直靠近那盛着醋芹的白玉盏。
敏锐观察到解行舟的信任值跳跃式下降,姜黎淡然错开,腕部发力,轻而易举将那盘绿油油的菠菜打翻。
猛地甩掉手中木筷,眸中冷度攀升,戾气沾满全身的姜黎似笑非笑地看向端坐在眼前的解行舟,出声道:
“来人,把这儿收拾了,顺道把御膳房的厨子给朕全换了!”
面无表情搁下碗筷,姜黎仅凭一个眼神,乔月心领神会差人上前清理。
像个没事儿人般,解行舟开口劝慰:“陛下,莫要因这些小事儿伤了身子。”
小事儿?
若因这小事儿让你知晓我是个冒牌货,怕不是要派人杀了我!
面上不显,姜黎心头一紧,已然没有因此放下戒备。
反观解行舟,仍旧是那副淡然除尘模样,就在姜黎气得牙痒痒时,他捧起碗中清粥,温声道:“陛下,臣有惑。”
瞥过停下跳动的数值,姜黎低声回:“讲。”
也不扭捏,解行舟笑着说出今日来意:“您今日不起兵的决策令臣疑惑。”
骤然被戳中唯一缺漏,无数对策在脑中划过,姜黎并未立即择一而答,而是与解行舟陷入无声僵持。
大抵是察觉空气中的不寻常,那前来撤去菜品的宫女手一抖,一个没拿稳,瓷盘摔落,崩裂碎片铺洒一地,泛起冷冷寒光。
宫女也是个机灵的,见搞砸差事,当即跪在地上请罪:“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婢蠢笨!”
正愁于找不到突破点,姜黎果断目移,厉声道:“来人,给朕拖出去!”
下一秒,两名侍卫入殿,麻利封住宫女口舌,甚至不给后者求饶机会,粗暴把人带出众人视线。
目视那宫女惊慌表情,姜黎在心中自我安慰:只是拖出去,应该没有性命危险...
由于事情发生只在转瞬之间,快得解行舟压根没料到会有这一出,那好看眉头因此皱起,只得继续等着帝王回复。
谁知却等来一句——
“朕想做便做,何时需要事事和帝师报备了?”
“解行舟,擅自揣度圣意,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朕砍的。”
指名道姓冷声呵斥,姜黎一挥衣袖,瞳孔泛起冷光,俨然动了杀意。
直到眼前人与记忆中的身影逐渐重合,解行舟恍惚一瞬,到嘴边的质疑尽数吞下,最终变成一句:“陛下恕罪,臣有罪。”
匆匆离座,半跪于地,解行舟低下头,任由冰冷地面沿着膝盖窜上大脑,他请罪动作干净利落。
俯视过去,眼看总算给人唬住了,姜黎提起的心脏开始摇摇落地。
出乎意料的是信任值终于涨至50%。
同时,姜黎再也不敢多待,冷着一张脸起身:“来人,给朕更衣去御书房,帝师自己慢慢用吧。”
装作还因被揣测而怒火中烧,姜黎头也不回地快速闪人。
*
御书房。
屏退所有宫人,姜黎懒懒坐在书案前,拿开前几张落灰纸张,回想方才所有细节。
她很好奇,解行舟为什么对她猜忌那般重?
而那碟充满试探意味的小菜为何会端上她的桌?
记得传膳时,原主的贴身大宫女乔月也在,事关帝王忌讳,她不可能不知晓有人做过手脚,却选择视而不见。
况且,如果姜黎没记错的话,乔月传膳前出去过。
更巧的是她出去后,便带回了帝师求见的消息...
那她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与其说解行舟仅凭朝堂一瞥对她心疑,倒不如说全程盯着她的乔月对她种种行为生疑,遂将可疑告知。
由此,那解行舟前来试探一二倒也见怪不怪。
理清这些,姜黎在宣纸上落笔:乔月是解行舟的人。
梳理完毕,三两下涂黑整张白纸,叫人看不出任何字迹,姜黎这才心满意足地丢进纸篓,着手细数剩下的日子。
为此,姜黎特地制了个日历,以便督促自己熬下去,至少苟到原主下线那天。
她有看过系统隐藏条例,原主剧情结束后,只要她还活着,也能回到原世界。
时刻注意接下来的剧情进度,姜黎立在御柜前,随意取出一本蓝皮书:“系统,解行舟来了没?”
系统001秒回:[宿主,解行舟即将抵达御书房外。]
手中古老典籍长时间无人翻阅,边角泛黄,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书香气,萦绕鼻息,煞是好闻。
姜黎不禁来了兴趣,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不多时,乔月如期敲响房间门,轻声道:“陛下,帝师已在御书房外等候。”
纵然不想再见这人,姜黎仍然照着剧本走:“传。”
听此,窗外身影轻声退开,没多久,紧闭的房间门被人推开。
解行舟行礼作揖,静候旨意。
故意装作没瞧见,姜黎旁若无人翻阅手中书页,无形中再次给他个下马威。
苦涩在口腔蔓延,努力维持身形,解行舟额间冒出细密薄汗。
良久,姜黎方才让他起身:“起来吧,今日的折子还需要帝师批呢,朕可不想揽过这差事。”
剧本里有提过,女帝上位至今,因其不善策论,第一次批阅奏折还闹了个大笑话。自那之后,所有跟批复相关事务尽数交予解行舟。
那紧挨着御案旁的小桌上,光是堆积如山的奏本足以见得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姜黎仿佛惊现加班工位,望而生畏。
好在原主在躺平这上面与她不谋而合。
尽心尽力扮演对政务兴趣缺缺、昏昏欲睡的原主,姜黎偶尔偏头打量某个认真书写批复的‘打工人’,身份转换令她一时难以适应。
不过很快她便被别的东西吸引。
外界有言,帝师解行舟深得女帝喜爱,容貌艳丽,温润如竹,赋有古韵书生气,与朝堂里的玉面阎罗,权倾朝野的老狐狸倒是大相径庭。
姜黎忍不住想,那么,究竟什么哪个才是真正的解行舟?
“陛下,监察御史上奏近日有人散播开战讯息企图让百姓陷入恐慌,请示揪出幕后之人,稳定民心,陛下认为臣该如何批复?”突兀打断姜黎思索,解行舟弯起眉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