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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受伤 我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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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蹭破皮的地方一阵剧烈疼痛,把李洁歆从梦中惊醒。打开灯,才发现结痂的地方不知在什么时候又被蹭开,渗出血水染透了睡裤。
把粘在伤口上的布料揭下来费了一点功夫,钻心的疼。李洁歆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往外涌。睡裤被草草扔在床位,她支起一条腿,把手架在上面,埋头痛哭。疼痛、难过、无助、疲累、困倦……纠缠不休,不一而足。
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七分,她想睡觉,明天要上班,却还得处理伤口,李新杰、刘冰艳的消息还没回复……
李洁歆还是起身处理伤口了。碘伏泼到伤口上的时候疼得她手一抖。她拧好盖子,把碘伏瓶子往地上狠狠一砸,又哆哆嗦嗦地拿来纱布敷在伤口上。夜深人静,她坐在椅子上,泪眼朦胧地看着桌面摆开的医疗用品,一个想法突然闯进脑海中。
——要是当年和家里断亲了去结婚,是不是就没这么痛苦了?
是,工作有KPI,结婚一样有。文大李嘉欣在职场上不好用,在婚姻中倒是被富二代看上的筹码。李洁歆迷迷糊糊地回想当年那个追求自己的燕平富二代,什么军政背景、送车送包,都比不上那人父母在四合院里用鼻孔看她来得深刻。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句“你家配不上我们家,但我儿子喜欢你,你自己考虑考虑”还是会让她发笑。娘家与爱情孰轻孰重,稍微有些良知的人都不选爱情。
她又隐隐约约后悔,仿佛选了另一条路,就是轻松的太太生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半夜因为摔伤膝盖嚎啕大哭。
更何况摔伤完全因为家事。她从芳源堂出来之后,顾不上什么安全驾驶,一边骑电动车一边给李新杰打电话:“喂,新杰,你们有没有一个叫陈英的老师?”
李新杰那边的背景嘈杂,听起来像在公共场所:“哪个陈英?”
“耳东陈,英雄的英,你们学校的,很老了,认不认识?”李洁歆不得不抬高声音,“专长中医乳腺病的,听过没有?”
“哦哦,好像有,我记得之前好像来开过讲座,是名誉教授还是什么。我们那什么课,我记得第一节课的时候她来过一次,是不是比较瘦的、看起来70岁多……”
“对,对,听着,有人跟我说陈英是中医乳腺病的名中医,我打算下个星期或者下下个星期请年假,把妈接过来带她去看看。天天吃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中药,不如直接带她去省中医院看看。”李洁歆拐过一个弯,风声呼啸,她不得不提高声音。
“哦,哦。好啊。”李新杰听起来有些诧异,“那,我要不要帮妈妈挂号什么的?有什么要我的地方吗?”
“不用,我自己会搞。到时候你也劝一下妈,别添乱就行。还有,你之前说的进组,你对这个方向……”
李洁歆讲到要处,一时走神。身后一部风驰电掣的电动车从身边呼啸而过,不知道是外卖箱子还是哪个部位钩了一下李洁歆的车,她惨叫一声,连人带车重重地翻倒在地。外卖员回头看了眼被电动车压住的李洁歆,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车把一拧,跑了。
李新杰在耳机里焦急地呼唤:“姐?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刚刚有摊积水,电动车打滑了。你挂电话吧,有事情我再联系你。”李洁歆强撑镇定。
“哦……好,那我先挂电话了,我明天早八。”
电话断了。李洁歆狼狈地撑在地上,被压住的右腿火辣辣地疼。被压住的姿势令她没办法把车扶起来,也没办法爬出来。红灯已经转绿,后面的小轿车按喇叭催促,发现动不了,绕开她往前走。周围的人与车呼啸而过,没人停下来帮她一把。
疼痛令她一阵一阵地想哭。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有一个好心大姐停下电动车,把她扶起来。大姐的后座还有一位穿初中校服的女儿,递给她一包湿纸巾,又帮她捡起甩飞到一旁的帆布包。李洁歆疼得脸色煞白,虚弱地道谢。大姐和女儿又走了,风把她们讨论安全驾驶的内容送进李洁歆耳朵里。
浅色的裤子被蹭上斑驳的血迹,帆布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了灰。电动车的倒后镜也摔歪了,李洁歆用手掰了一下,没掰回去。她忍着痛骑回家楼下,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处理伤口的时候,委屈猛地上翻。李洁歆看着膝盖上的伤口,竟然第一时间想到“以后好长一段时间不能穿短裤了”。手机嗡的一震,她以为是家里人。拿起来一看,是余敬。
一股无名火起。她猛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瞎子,死瞎子,仗着自己家里有钱,炫耀是吧,问这问那的干嘛?不知道她在忙、不知道她今晚摔惨了?不知道就闭嘴啊,谁有空关心生日礼物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膝盖上的伤口在咧着嘴狞笑。李洁歆蓦地想起当年,她还是那个众星捧月、恃靓行凶的漂亮女人,生日时一呼百应,大家都争着送她礼物,只为得到她的青睐。当时的男朋友是燕平的富二代,送了一整套黄金首饰给她……
全身穿衣镜里的女人脸色苍白,泪眼婆娑,依旧绝艳惊人。但绝艳惊人有用吗?能让她再也不为家里的钱发愁吗?能让她在职场被正视吗?能让——那个瞎子看到吗?
前男友有的喜欢她笑,有的喜欢她哭。笑是明媚的,哭是凄美的,分外惹人怜爱。那个瞎子看不到,一点都看不到。
处理伤口太疼了,李洁歆再也忍不住,趴在沙发上哭。一开始只是啜泣,后面把碘伏与纱布扔在一边,哭得昏天黑地。
*
摔伤的威力在白天才显现。李洁歆上班时没敢穿长裤,右膝上包着一块纱布,走路时一瘸一拐。刘冰艳还在抗拒去医院,李洁歆搬出“名中医”的牌子,终于说动了一点。她只觉得心好累,回了个“先上班,晚点聊”。然后把任务踢给在中医药大学读书的李新杰。
消息发给了李新杰,没多久,一条新消息又跳出来,李洁歆诧异弟弟怎么回这么快。点开一看,是余敬发的:【怎么了?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余敬:【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
昨夜的怒不讲道理,但李洁歆还是不想回他。她隐藏了他的聊天框,开始工作。
没过多久,HR和部门+2叫她去会议室谈话,那位面目精明的HR各打五十大板,并给了调岗的结果。李洁歆反复确认:“是我调岗吗?”
+2点头:“是的。因为考虑到你确实也是公司老员工……”
李洁歆已经在前夜哭干了眼泪,她冷笑一声:“所以你们原来不打算处理那个职场性骚扰的人?就这样息事宁人?”
“李洁歆,得饶处且饶人。”HR警告,“你那天上班穿的什么衣服,自己不清楚?”
“公司有任何一条规定说了不允许穿衬衫和裙子吗?”李洁歆双手抱臂,翘起二郎腿。“骚扰的人至少要先给我赔礼道歉吧?”
“公司要求穿着得体,你穿的什么?”+2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
“我穿的很得体,是有的人自己邋遢所以看什么都脏。”李洁歆毫不示弱,“叫他来给我道歉。”
沟通未果,李洁歆傲然离场。回到工位,产品经理周家瑜抱着电脑过来,脸上一幅“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的表情。
李洁歆苦笑一下:“我没事。”
周家瑜表情沉痛:“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你要走吗?”
“那倒真没事,走就走。我合同还有半年就到期了。”李洁歆满不在乎地“呵”了一声。“我在等我的2n。”
“想得美,2n,不叫你自己提离职就好了。”周家瑜叹了口气。“我靠,我在MM和小红书上都刷到同事吐槽了,有人还把你的照片偷拍下来放上去。”
李洁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用告诉我了,随便他们讲吧。”
“没有没有,整个事件描述还是客观公正的。主要是空降的那个谁风评不太好。”周家瑜安抚她,“我还开了小号帮你澄清了。你就是……唉,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天哪,太感动了。”李洁歆两只手握拳放到脸旁,摆了个流泪的手势,“人美是非多嘛,没办法。”
聊了几句,满足周家瑜的八卦之心。李洁歆打开手机开始投简历。投了几家公司,又突然想笑。
空降领导先是“追求”不成,恼羞成怒,指名道姓辱骂她靠美色上位。报警没解决问题,公司看起来打算息事宁人。这件事情一闹,整个项目组里离职了好几位。她是核心骨干,暂且还能苟一段时间。
但还能苟多久?李洁歆有些迷茫。三十岁了,还能找到高薪工作吗?
工资都投进靶向药的无底洞里了,她手上的积蓄略嫌微薄。李洁歆犹豫过好多次,是否应该继续治疗。刘冰艳受不了化疗药物的副作用,靶向药的效果更好。
坚持好像没有很大意义,癌症患者……最终都是要死的,一年两年与五年七年的区别罢了。但放弃的话她又说不出口。那可是妈妈,是小时候真的在暴风雨中骑单车送发烧的她去医院的妈妈。
可是——
手机一震,余敬又发了消息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看陈英老师,需要我帮忙联络吗?】
李洁歆毫不犹豫地又点了一次不显示聊天。
余敬,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心里就不是滋味。酸涩、苦楚、嫉妒与恨意,还有一点感激、一点感情。有钱的余少爷,失明了也吃喝不愁。要是失业,她真的有点想去他家当保姆阿姨。
凭什么,凭什么他失明了还能这样优渥?又高高在上地cosplay一个真医生?
要是他真的是医生就罢了,他真的可以帮妈妈、帮她就好了。可他不是。他只是一个沉闷的瞎子。
李洁歆的心里乱七八糟。
一乱,就是一周。膝盖的伤疤渐渐结痂。她没时间也懒得去芳源堂,更懒得理余敬。余敬锲而不舍地发了几天,后面也不发了。
又是新一周,刘冰艳和李勇来了楚禺。看到李洁歆膝盖上的伤口,两位老人心疼不已,大呼小叫,立即给女儿下单了祛疤膏和祛疤贴。李洁歆的鼻子又是一酸。不是委屈,而是感动。富二代做得到吗?
这周要陪妈妈看病,忙活一阵,开了几副药,把父母送回老家,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晾了余敬半个月——
她已经有两周没去芳源堂了。
余敬有点挂心。
他发了好几次消息,李洁歆就回了一次,冷冷淡淡,像用手直接贴上一块冰。
他感到难过。
苔藓挣扎着想冒头追逐阳光,被他拉回了沟渠。为什么不理他了?李洁歆,玫瑰味,爱笑,话多,会哭,会低血糖,会和他一起发半小时的呆。他把其他声音都当做噪音,唯独听她说话。
他喜欢听她说话,他喜欢她嘴里那个喧嚣的、通感的、自由的世界。
李洁歆一走,世界骤然关闭。连和余敬不怎么熟的几位师傅都看出来这位后生仔最近好像没这么开心。缘由自不必说,都知道是那位靓女没来。张艾芳问了几次,余敬推脱“问过,她忙”,但心里惴惴不安。他甚至想要用“再不来就将余额清零”的拙劣借口把她骗来,再问她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为什么不和他说。
哪有随便清空客人储值卡的店?做不做了?
想到这里,余敬又开始惶恐。连叫李洁歆来都需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她有什么非他不可的原因吗?
自卑与想念争着抢着,最终还是想念占了上风。
因为她也是病人,和我一样同病相怜。甚至她更可怜,血糖控制不好,会有很严重的并发症,比我还惨,只是她的发病是累积,而不是爆发。你是医生,悬壶济世的医生,理应有对待病人的同理心与关怀。余敬这么告诉自己。
不是李嘉欣,不是钟无艳,不是拥抱,也不是那个小公园,是一个医生(虽然他没机会成为医生)对一个病人最本真的关怀。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最正当、最安慰的理由。
消息又发了一次出去:【洁歆,最近身体怎么样?你好久没来了。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我很想你。】
发出了去他才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急忙又补上一句:
【芳姨也很想你,祖儿天天都问你为什么不来了。这么久不来,你的肩膀会不会不舒服?你来,我帮你按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