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诺瓦阿什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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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克里斯托弗不情不愿地把诺亚送回诺瓦阿什时，天刚蒙蒙亮，黎明把天空染成淡金与浅蓝的交界，尖塔在雾霭中半隐半现。
不情不愿的第一缕阳光从东方斜切而来，缓慢沿着尖塔的飞檐爬行，最后在最高的塔尖上落下一点金火。
克里斯把诺亚扔在诺瓦阿什校门口就离开了，离开时脸色还挂着得意，仿佛在嘲笑他被神明抛弃。
诺亚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反而静得反常。
从前他总是对珀尔修斯逼他最后一次许愿时的决绝耿耿于怀，认为自己什么也没做，不应该被抛弃，怀着这种期待，所以才会一直想要找到珀尔修斯解释清楚。
可当他窥见真相的一角时，他发现自己并非自我认为的那样无辜，希望与信仰在这一刻如同大厦轰然倒塌，剩下的是疲惫不堪的身体与灵魂。
他很迷茫，不知该如何往前，也放不下。迫切的想要知道某些真相，比如那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他”，究竟与阿利斯泰尔做了什么交易，“他”真的是光明神的同谋吗？“他”参与了封印珀尔修斯？一切的一切，他根本无从得知。真相，只有从前那个“他”与阿利斯泰尔知道。
他也找过木文萨，那位自称是地母神之女的千年魔女，木文萨提醒他说，灵魂在轮回之前的记忆会在冥海之水中洗去污浊，想要主动通过外力想起过往的可能性极低。不过也无需担心，那些被洗掉的记忆并非失去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命运曲折却路通，记忆只是暂时忘记，或许会在某一天，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在某个契机下，重新回到你身边。
他相信着，期盼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在此之前，他会努力在珀尔修斯手里活到那个时候。
赛亚提镇的战事越来越吃紧，以玛丽为首的僵尸军团源源不断，加上他们身穿着克里斯托弗设计的防火裹尸布，所以就连寻常火焰都奈何不了他们。
三月初，正是春天迅速萌芽的时候。诺亚与朱利安，还有杰克迪卢斯等人，一同前往了木文萨校长的办公室，将毕业论文上交。
“校长，您之前说过等我们毕业了，您将不再干涉我们前往前线。”杰克走在最前面，他最认真，对前方战事也最关心，他将毕业论文轻轻放在木文萨的办公桌上。
门外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学生，他们头贴着头，脚踩着脚，纷纷想一睹校长的态度。还有些会做生意的，已经在门口放赌了，就赌木文萨会不会放人。
木文萨不发一言，她的目光落到了诺亚身上，眼底藏着探究。
“希望您成全。”诺亚顺势收过身后剩余几人的论文，一齐交了上去。
今日扎了个高马尾，戴着金丝眼镜的美丽女士随意翻开了一本，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就看了个大概。她心思根本不在论文说，空气安静的可怕，几十双眼睛偷瞄着，大气都不敢出。
她翻着翻着，突然发问，“去赛亚提镇意味着什么，你们可清楚？”
几人互相看了看，最后一起点了点头，没有一个人退缩。
“好，那就祝你们凯旋，不要给诺瓦阿什丢脸。”
她话音刚落，门外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毕业生们一个接一个进来递交毕业论文，他们都是晨曦会的人，即将跟着诺亚等人前往赛亚提镇前线。
“慢点…”人多到把木文萨不算小的办公室都挤爆了，诺亚还是头一回在木文萨脸色看见为难。“一个一个来。”
人群散去后，木文萨让他们回去整理行李，五个小时后在她的办公室集合。
他们不知道木文萨想做什么，大概率是送他们一程，于是照做。
这五个小时，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杰克没有家了，他默默回到托马斯老爷在校园外给他置办的房产，望着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屋子，匆匆忙碌的佣人。一个人收拾行囊，谁也没有打扰，还给了仆人一大笔钱，让他们喂养好小珍珠和小泥鳅，两匹通人性的老马像预料到什么，一直叼着他的外套不肯松。
“好了小珍珠，小泥鳅，我爸爸生前最喜欢你俩，你们可不能阻止我为国效力。”
门前那棵小松树，是他这个学年开学搬到这里时栽种的，刚种下时树苗连叶子都是卷曲的，一碰就掉，杰克以为它大约是活不了了，就让人随便插在屋前，没再管过。
如今半年多过去了，到了今日，树苗已经枝繁叶茂，它像杰克一样坚强。
屋顶一只啄木鸟刚刚啄空了一个树洞，它叼着一只虫子，往诺瓦阿什飞去。
南边宿舍楼，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依旧，只不过战争带来的痛苦磨去了不少人们对于美好的追求，树下不再是情侣成群，而是匆匆一过的学生，每个人眉宇间都透着忧愁。
迪卢斯是一个月前搬回宿舍住的，收拾完东西后，他在最后一个小时用海螺给家里先斩后奏发了消息，估摸着他爹一个小时也追不到诺瓦阿什，他大着胆子对着他爹说了好一通豪言壮志，声称自己要建功立业，让名字名留青史。被他爹埃克斯利公爵狠狠嘲讽了依旧昂扬，批评无果，公爵最终叹了口气，道了句注意安全，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
迪卢斯关上海螺，望着脚底发呆，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抬头一看，苏珊娜端着夺目的笑容望着他，眼中星火点点，她穿着一条色彩丰富的长裙，头戴蕾丝蝴蝶结草帽，像极了印象派画家手里的华彩少女。
“苏珊娜？”迪卢斯一眼就看见了苏珊娜身后的行李箱，感动之余，他理智尚存，“不可以，苏珊娜，你必须留在安全的地方。”
“嘘。”苏珊娜捂住了他的嘴，“听我说，你别说话。”
迪卢斯只能点点头，双手高举呈投降状。
苏珊娜捧着他的脸，“我好像从未告诉过你某件事。”
“你总说你很爱我，三年前的晨曦宫殿前，野蔷薇花丛中间的过道旁，初遇时，你对我一见钟情。”
迪卢斯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又点点头，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其实，当初一见钟情的并非只有你。你爱我有多深，我便爱你有多深。”她温柔地吻上迪卢斯的唇，像蝶翼扫过花瓣，停留半秒，才缓缓分开，呼吸交织。“离开你一天都不行…”
“所以，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无论去哪，我们都要在一起，好吗？”
爱你，那就要山崩地裂也在一起。迪卢斯为她倾倒，为她妥协…
两人难舍难分之时，风拂过墙外的爬山虎，新生叶片在风中如生命海潮般浪涌，卷起叶片上未干的雨露，砸向楼下，刚巧不巧顺着朱利安的后衣领钻了进去。
冰凉凉黏糊糊的触感，加上早春的寒，冻得朱利安起一身鸡皮疙瘩，“好凉…哪里来的水。”他打了个冷战，见诺亚和贾斯珀一齐看向自己，尴尬到脚趾都能抠出一室三厅。
还好，诺亚和贾斯珀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两人正为玫瑰会之后的归属吵的不可开交。
今早，他们收到了伊莎贝尔的权力交接。
如今战事吃紧，艾米莉女王专注前线，而诺瓦城中多了不少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平民，哪里都不安全，内忧外患。
大公爵虽然野心勃勃，但他只有伊莎贝尔一个女儿，于是伊莎贝尔小公爵被大公爵困在了古堡里保护了起来，她特地派理查德将玫瑰会的权利徽章交到了诺亚手里。
可于情于理，都不该是诺亚，诺亚一个隶属于晨曦会的外来人员，不能因为伊莎贝尔信任他，就能使他服众，这也是朱利安和贾斯珀都在的原因。
诺亚与朱利安靠着墙壁爬山虎而立，贾斯珀站在对面，他满脸不情愿，眼神也有些焦躁，仿佛一秒都待不下去。
诺亚倒是有些小道消息，听说贾斯珀的家族被大公爵清算了，他的父亲是个十足的两面派，既讨好大公爵，又在艾米莉那打点关系，左右逢源。如今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出来，是艾米莉传信给诺亚的时候偶然提起。
艾米莉在前线之余，仍关注诺瓦城局势，总是与诺亚互通信件，让他帮忙留意大公爵的动向，他担心大公爵在此时趁人之危，集结兵马，一举称帝，到时候被人偷家可就麻烦大了。
然而面对玫瑰会如今的局势，贾斯珀斩钉截铁地对诺亚说，“你们想都别想，玫瑰会绝不会像晨曦会那样跟你们去送死，血淋淋的战场是贵族能待的地方吗？”平日里，若是伊莎贝尔在，他还会留几分面子给诺亚，若是伊莎贝尔不在，他装都懒得装。
诺亚还想听他说完，朱利安先打断了贾斯珀，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了吧，现在皇权分散，国家分裂，也就你们还当自己是贵族。”
“朱利安…”诺亚看着朱利安，宠溺中带着一丝无奈。“贾斯珀先生当然知道，你给人家留点面子。”
“哼，”朱利安插着腰，不满的别过头去。
贾斯珀瞪着明晃晃的双眼，仿佛知道了些什么。诺亚猜想，对方估计是觉得他们兄弟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没一个安好心。
然而诺亚没有心思跟贾斯珀玩心眼，他也没有心思去强迫这群贵族，在他眼里，玫瑰会可以是一个整体，也可以不是。
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贾斯珀先生，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也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整个玫瑰会现在是你和朱利安说了算，成员遵循自愿原则，愿意和我们走的和我们走，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
“休想，你谁也别想带走。”贾斯珀毫不犹豫的说。
朱利安上前与他理论，撸起袖子，一副要干仗的架势，“贾斯珀，玫瑰会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呵，”诺亚的尾音翘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他拦下朱利安，自己站到了贾斯珀身前，距离他只有半米的位置。
刻意凑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那不知贾斯珀小伯爵，你如今又是以什么身份，为伊莎贝尔小公爵管理玫瑰会呢，靠着你父亲左右逢源的两面派作风吗？”
“你…”贾斯珀羞愧难当，他不知诺亚是怎么知道他家事的，可他偏偏又无法反驳。
“按我说的去做，明白吗？不然你们家那点事，明天就会被刊登在魔力晚报上，到时候谁都讨不到好处。”
诺亚威胁完贾斯珀就离开了，怪不得有些人总爱仗势欺人，原来这种滋味是这样的，真不错。
按照诺亚的意思，玫瑰会内部进行了投票，无论是刚毕业的还是已经毕业的成员都参与了投票，有大约三分之二的人愿意和朱利安等人进军前线，不少玫瑰会成员早已不满贵族的安逸，或想借战事证明自身价值，国家局势有变，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很多人拎得清。
晚霞爬上天边时，诺亚的队伍在木文萨校长的办公室集结完毕，来的都是已经准备好了的，至于没准备好的，将作为支援部队，半月后到达前线。
木文萨推开她办公室的后门，这有一处坪地，正是六年前木文萨在黑暗森林救下诺亚等人的时候，乘坐的金南瓜车降落的地方，当时她的幽灵马激起了诺亚极大的兴趣。
“我左思右想，就这样放着你们离去我还是不太放心，因此我决定送你们一程。”
她远眺着天边，红红的落日中，一颗金瓜子正在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慢慢化作一辆诺亚熟悉的金马车，南瓜样式，由看不见的幽灵马驾驶前行，日行千里，转瞬间便能到达目的地。
“上车吧孩子们，还会有车，别担心。去赛亚提镇一天到达，穷人镇七天七夜，不过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马车还在头顶旋转，梦幻的绿色光点徐徐落下，散落在所有人的头顶，微光中谁的笑容那么真切，没有一丝对未来的恐惧，正是少年们如火如荼的青春。待到天黑时，马车的金光化作如同星辰一般的火光，视线汇集，慢慢升空，在天空中形成一颗新的星星。
正如诺瓦阿什的名字一样，新星崛起。
最终，诺亚等人分成了两条战线，诺亚和杰克前往塞亚提镇对付僵尸，朱利安和迪卢斯前往活死人之墓牵制人鱼，他们互相拥抱，互相打气，期盼新的未来。
送走了诺亚后，木文萨手持魔法书，挥动魔杖，天空奇迹般落下流星雨，如梦如幻的星光向众人砸来，变成一辆辆鎏金的南瓜车。
金马车承载着来自诺瓦阿什的希望，前往战争的每一个角落，去祈求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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