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愚人审判 一场荒谬的 ...
-
“小艾米丽，她的身份有些复杂，希望你能为她保密。”
利尔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为艾米丽求情。
“她是我见过的，最有药剂学天赋的学生，我将我的药剂学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给她。不仅如此，为了学习药剂，她似乎还在穷人镇认了一位教母。你应该疑惑她为何能够从诺瓦阿什瞬间出现在这里吧？听说那是她研究的移行药剂的功劳，太神奇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她虽然魔法天赋不高，但是在药剂上，她就是个天才。”
“移行药剂？”诺亚浅浅的怀疑了一下，就连珀尔修斯都说普通的空间魔法没法做到跨越太远，单凭药剂，他并不认为可以做到。
耳边是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海水汹涌，连红树林的水位也浮浮沉沉，唯独这片海湾，像被施了魔法，平静的不似在同一片天空下。
“利尔姆先生。”诺亚没有应利尔姆对艾米莉的辩护，皇室博弈在他心目中没有那么重要，但若是能够成为筹码，那就另当别论。
“嗯？”利尔姆没有看穿他的狡黠，正疑惑诺亚的行为动机。
这时，诺亚接着说，“我并不想参与艾米丽公主的家事，但是我来穷人镇是有其他目的的。”
“说说看…”利尔姆在诺亚身旁的藤椅上坐下，他用魔法掐了一团火苗，又腾空茶壶，火苗在茶壶底部熊熊燃烧，不一会空气中满是飘忽的花茶香。
有别于他的惬意，诺亚心中有些紧张，先是掏出了克拉拉的引荐信，在递到利尔姆手中后，又慢慢掏出《祝福之风》，拿在手里也不急于交给他。
利尔姆在看完克拉拉到信件后下意识摸了摸胡子，点了下头后伸出手，暗示诺亚将魔法书拿给他看。
在接触到魔法书的一瞬间，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又看了看诺亚，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利尔姆先生…？”诺亚本想问问他能否解读，但对方突然摆起的手掌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摆出像学者一样专注的神情，目光在每一页魔法书上扫过，嘴里时不时迸发出惊叹，喜悦，还有满足。
“太神奇了，原来风的力量，还能与其他元素融合。”
他喃喃自语的部分，让诺亚又惊又喜，恨不得现在就拿回翻译本，习完完整的风之魔法。
“不过这最后一章…祝福之风…”利尔姆陷入沉思，忽明忽暗的眼睛木木地盯着书页。
过了许久，他盖上书本，告知诺亚说，“前面这些文字极其古老，但是看在克拉拉的面子上，我愿意为你翻译。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最后一章的文字并非流传于世间的常见文字，而是神语，这超脱了我的能力范畴。”
“那就，只翻译最后一章节前面的部分。”诺亚深思熟虑后说。
“我知道了，我会为你翻译的，韦塞克斯先生。”
利尔姆答应了，诺亚向他深深鞠了一躬，他笑着去阻止诺亚的动作。
出于好奇，诺亚临别前问他，像他这样知识渊博的学者，为何待在平民窟这种地方。
这是一个不算有情商的问题，换作寻常，诺亚一定不会问。
但当他跨出这间屋子，发现这个屋子由圆圆的红木木桩支撑着，用魔法固定，悬浮于海面上时。他被利尔姆的强大惊讶到，情不自禁问出了那个问题。
利尔姆的回答满是深意，他说，“我承了他们的信仰，就要为他们而战。”
听得出，利尔姆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好了，走吧。”
说完，他拍了拍诺亚的肩膀，将人送到了门口。
再一睁眼，诺亚发现自己站在穷人镇1731号门前，抬头眺望，远处碧蓝色的海湾中央，空旷的海平面上，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像是利尔姆家的门牌号，穷人镇1732号的金属光泽。
慢悠悠的天鹅缓缓驶过，远方归来的船只在海面上随着水波静静流淌，蓝天之下，高高的灯塔传开一声嘹亮的吆喝，他在呼唤友人的归来。
诺亚退了旅馆的房间，正要画魔法阵离开这里时，天边下起小雨，不大，但足以阻挠行人归家的脚步。
他站在屋檐下，细小的水珠串连成线，如同在他眼前展开一扇雨帘，点点滴滴的雨声像一首安眠曲，听得他视线朦胧一片，困意铺天盖地袭来。
茫茫天地，穿着破布麻衣的人们在雨里奔走，日子虽然穷苦，但他们好歹还有家，不像诺亚。
也不知哪来的莫名伤感，他自嘲一笑，决定不再停留，绕到一侧的小巷里准备画阵离开。
魔法阵亮起的一瞬，巷子深处，一名少女慌乱出逃，她身后似乎有人在追，直到绕进这条小巷，碧色眼睛穿过层层黑暗，直直朝着诺亚射过来，那眼神中，有惊讶，还有秘密被窥探到的恐慌。
“那个女的呢，快找到她，大公爵重重有赏。”
外面熙熙攘攘，还有人议论纷纷。诺亚顾不上那么多，无视礼节，伸手拉过她的手腕，视线交汇时，艾米莉手上的戒指闪了一下，两人一齐消失在魔法阵中。
一周后的审判，在王后的主持下如期进行。审判会的位置不像以往那样在教会举行，甚至王后还故意拒绝了光明教廷要求参与的请示，优美的贵妇人头戴王冠，穿着红色的丝绒长裙走在红毯上，身边一左一右各有一位婢女搀扶。
茉嘉娜王后，没有人会怀疑她的权威。自国王生了一场大病久病不起后，整个皇室的权利中心开始向茉嘉娜倾斜，在公共场合，她的王后的身份，如国王亲临。
审判会在诺瓦阿什的一处巨大梯形教室进行，仅被允许围观的是公主与王子的同级生和其余年纪的高等贵族学生，还有整个学校的老师。
诺亚在人群中寻找着珀尔修斯的身影，无果而返，内心有点小小的失落。
拥挤的人潮在木文萨女士进来后迅速变得老实巴交，这个学校的学生，没有哪一位不是屈服在木文萨女士的威压之下的。
“很好，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已经开始有点长大了的样子了，还知道别让皇室看我们学生的笑话。”
诺亚暗自想着：其实并非，只是迫于你的威望而已。
这话他当着木文萨女士的面可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暗暗编排。不过下一秒，木文萨女士的眼刀如期而至。
“韦塞克斯先生，偷偷在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
“对不起女士…”诺亚被叫到名字站起来。
他差点忘了，木文萨虽然没有读心术，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疏忽了。
人潮中，看到这一幕的某个白色短发的神明抬了一下嘴角，似乎很是愉悦。
“好了坐下吧，下不为例。”还好木文萨从来都只是吓唬诺亚，并未对他真的有过任何的实质性惩罚。
这段小插曲过后，就是法官按照正常审理流程进行。繁琐复杂的礼节之后，随着天平的落下，审判推向高潮。
无论是维尔瑞还是丹尼尔，他们都拿不出证明自己无罪的证据。而庭下，观众席最近的一排位置上，水蓝色长发的美丽贵族少女，正聊有趣味地到处打量着。
她的轻松自得，与被告席上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伊莎贝尔根本没有留下证据，况且就算有，大公爵的势力，也不是场上两名小贵族惹得起的。
王后对他们缄口不言的态度感到失望，摆手下令定罪。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她身侧默不作声的艾米莉突然站了起来。
“母亲，我认为维尔瑞小伯爵罪不至此，请求母亲赦免他。”
此话一出，不仅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维尔瑞也不知所措发起呆来。
王后非常不高兴，“艾米莉，你最好知道，我是在给你撑场子。”她觉得艾米莉这番行为，跟当众打她的脸没什么两样。
“母后，”艾米莉突然跪下，不合身的粉裙子穿在身上让她那曾经被日晒雨淋的皮肤看起来更黑，眼底深藏的伪装和厌恶一闪而过，“维尔瑞伯爵他…曾经在课堂上为我解过围，我认为他一定是受人指使的，所以恳求母亲放过他。”
她跪地的动作，简直就是将王后架在火上烤，不答应还不行。知道内情的部分人很清楚维尔瑞从来没有在那一堂课上维护过艾米莉，而且大多时候，都是维尔瑞在狠狠地羞辱她，艾米莉如今这一出，他们看不懂。
诺亚也看不懂，前日他带着艾米莉从穷人镇逃离，回到诺瓦阿什时，这姑娘瞪着那双要吃掉他的眼神匆匆逃走了，连句感谢都没有。
这样一个多心多疑的公主，怎么会相信维尔瑞是个好人。
他想着，突然目光扫到某处，他看见了珀尔修斯站在那里。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珀尔修斯发觉后脑勺微微发烫，转过身来。
“我回来了…”诺亚用嘴型对他说。
珀尔修斯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他知道了，就转回头去，没再看他。
突如其来的委屈漫上诺亚心头，比嚼了一大碗孢子甘蓝还难受，又酸又涩，还有一股苦瓜和抹布结合的味道。
一周不见，他一点想念自己的心思都没有吗？真的没有吗？
好吧，看来真的没有。
珀尔修斯的心思都在这出如同闹剧一般的审判上，幕布下，主演之一的王后面色铁青，气的大拍座椅扶手而起，浑身发抖。
几名女仆手忙脚乱，又是给她拍背，又是端茶，最可惜的也还是那杯茶，装在托盘里刚递到王后身前，就被她突然掀翻，蓝色的花卉骨瓷茶杯在地上打了个滚，最终顺着台阶摔的四分五裂，这辈子都不完整了。
傻子王子迈克尔蹲在墙角，眼神却总偷偷瞟向被告席的丹尼尔。
王后不说话，场面一度僵持在这，就在这时，戏剧化的经典场景再次上演。诺亚看见那位坐在墙角玩泥巴的傻子王子迈克尔突然扔了搅泥棍起身，他用占满黄泥的手挽过被告席另一位主人公的手，正是丹尼尔。
迈克尔的手泥把丹尼尔的白衣服染的黑一块黄一块，丹尼尔嘴角抽了抽，没说话。迈克尔声音倒是极大，他说，“母后，母后，我要丹尼尔，我要丹尼尔，他是迈克最好的朋友。”
大家纷纷猜测，这对兄妹，是被这两个小贵族齐齐灌了迷魂药吗？
王后对待迈克的时候脸色好看了一些，不过经此一来二去，丹尼尔和维尔瑞怕是谁都定不了罪了。
像一场荒诞的愚人审判，无论是审判者还是被审判者，都秉承着一种过家家似的态度，审判者凭喜怒定夺，被审判者任人摆布，连求情都带着伪装，满是失控的变数。
人潮像潮水般退去，诺亚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珀尔修斯方才站立的方向冲。他挤开了肆意穿梭的人群，挤开了朝他簇拥的爱慕者，挤开了兴奋迎来的友人，也挤开了他最亲密的弟弟朱利安，但跨过所有的所有之后，珀尔修斯已经不再原地，不知所踪。
审判之日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木文萨待在校长办公室没有离开。她手边泡着温暖的花茶，魔法书在头顶轻舞，它们都在等待着一位尊贵的客人。
午夜十二点，当校园内那座钟楼敲响时，珀尔修斯踩着黑暗如期而至。
“黑暗之神大人。”木文萨没有行礼，但语气十分谦卑，她几千年的光阴，在珀尔修斯面前还年轻的像个小姑娘。
“嗯。”珀尔修斯没有坐下，他是来告别的，木文萨也知道。
这些日子，多亏了木文萨暗中相助，才让他的力量解放如此顺利。
魔女倒了一杯热茶，茶杯悬浮着飘到空中，流向珀尔修斯的手边，木文萨见他喝下茶水，又问道：“您的另一半力量仍然封印在诺亚的金苹果中，辞去教授的职位，就不怕诺亚这里变数过大吗？”
珀尔修斯将茶杯归还，“他一时半会也不会许愿，他不许下三个愿望，我的力量就无法解放，留在此地也是徒劳。”
“那……除此之外，你就不担心他的个人安危吗？”木文萨的声音拖得很长，故意带着几分黠慧问道。
珀尔修斯目光凝了凝，手指无意识握紧，又缓缓松开，看来是无可奈何，又割舍不下。良久之后，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像压了一块巨石，“他…会慢慢长大的，直到再也不需要我了。”
“可是，诺亚会伤心的。”木文萨低头饮茶，将剩下的话，都藏进了茶里。
珀尔修斯一言不发，直到黑暗渐行渐远，诺瓦阿什天亮了。
而木文萨的茶，早已凉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