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永恒 “小木文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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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溪从太阳宫前庭宽阔的草地爬过，水声潺潺水光潋滟，如同一条纯棉的长龙，一路延伸不知通往哪里，它能留到冥界去吗？能否带着生人的思念，抵达幽冥海的另一头。
清澈见底的溪水中，少女光着脚踩在水里，波光染湿了她的发尾，晶莹剔透的是她的发梢，如同一幅印象派油画。
有人不请自来，捧着脸在她身边的堤岸上坐下，满脸忧愁，不太高兴。
“小木文萨，有什么烦恼要与我说说吗？”
可惜诺亚不在这里，不然他听到歌莉娅称呼木文萨一位千年魔女为“小木文萨”时，一定惊掉了下巴。
“爱神大人，我这三年来一直在想，我帮助黑暗之神这件事，是否是我做错了。”
鱼群亲吻着歌莉娅光洁的双脚，这份温柔令她的笑意更浓，她小心翼翼的拨开鱼群，五彩斑斓的鱼贴过她的手指后鳞片变得更加亮丽，她满怀慈悲，又伸手任停了飞累的鸟，消除它们的疲惫，爱与美此刻在她身上彻底具象化。
“小木文萨，你相信爱吗？”
木文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她的黑色丝绒长裙沾了水，颜色更加深沉，如同她这三年的心情一样，阴云密布。
歌莉娅心照不宣，她放走手里的鸟，转头又说，“爱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它能够让枯骨生出鲜红的玫瑰。”
“是的，但是玫瑰会凋零，枯骨会腐朽，千年万年，爱并非永恒。”
歌莉娅看着她发笑，“永恒魔女居然不相信永恒，这一点是阿拉里克那小子的错，将你的心哟，伤得千疮百孔。”
木文萨也自嘲笑笑，“是我不要他的。”
“长生种的爱与凡人不同，他们的爱，名为等待，名为陪伴，就像海边的潮汐等待迷途。塔拉萨尔，神国覆灭多少年，他就等了多少年，你的加入，可是帮了他的大忙。”
“塔拉萨尔？”木文萨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疑惑吗，疑惑是正常的，那时他还太小了，我们为他准备的神名都还没来得及刻在碑上，如果神国没有爆发战争，他应该会在珀尔修斯的注视下安稳长大吧。”
此刻，木文萨在她模棱两可的答案中窥见了真相的一角。
“那么他的职权是？”
“是风暴哦，风暴与潮汐，和他的性格一样，既汹涌又温和，塔拉萨尔会感谢你的。”
木文萨突然有些释怀了，她破涕为笑。
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飞过，这些小巧玲珑的鸟平日里最吵，它们站在树枝上，屋檐上，出现在每一个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呱噪不休。
不过今日说它们呱噪没准还冤枉了它们，因为有个比他们还要呱燥的，小朱利安哟，从刚刚开始，他的呼唤声老远就能听见，也不知在喊谁，语气异常兴奋。
“去看看吗，应该是有趣的事情。”
“去看看吧。”木文萨拍拍身上的灰，她刚转头，身后的歌莉娅已经不见踪影。
不愧是神明，无论做什么都来去匆匆，跟珀尔修斯一副德性。
“成功了，成功了…”
凑近一听，才发现朱利安喊的是这个。
“什么成功了？”
木文萨也不慢，她赶在太阳宫的大家聚拢之前找到朱利安，看见他手里拿着一节骨头，暗暗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木文萨突然有不太好的预感，好看的眉头拧成一团。
原本应该早已到达的歌莉娅却没见人影，应该是躲在某个角落里了，不知道她看了会作何感想。
“木文萨女士，我成功了，我利用亡灵魔法，找到了一具骷髅遗失在大陆的灵魄。”
“你怎么肯定自己找到的灵魂，就是骷髅原本拥有的。”
朱利安被木文萨一问瞬间心虚，又为了给自己鼓气，为了验证什么，扯着嗓子与她争辩，加大声音来撑起自己的底气，“他能够附身在骨架上，能动能舞，还会咯咯咯的看着我笑，那一定就是骷髅的灵魂。”
“朱利安，这是非常危险的。”木文萨叹气，试图用温柔的态度说服他，“如果连自己召唤回来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那这份力量就极有可能失控，万一他召回了远古的怪物，人间岂不是又要变回炼狱。朱利安，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好不好，不要乱研究了。”
她的话，令朱利安的脸上爬满了泪水，小哭包又哭了，他从不在外人面前透露自己的感情，但唯独涉及诺亚时一点控制不住。
木文萨见他哭更是于心不忍，耐心解释，“你根本无法确定灵魂与身体的融合对象是否正确，你最好现在就停止，千万不可以直接拿诺亚的身体来做试验。灵魂归来，那具身体将重新焕发生机，可他没有心脏，没有心脏就会腐烂，诺亚生的那么好看，他若是醒来看见自己的脸上爬满蝇蛆，你让他如何活着。”
“可是我不能，木文萨女士，我必须要复活哥哥，我没有办法活在没有他的世界，你能理解我吗？”
朱利安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脸上灌满了泪水，匆匆赶来的莉莉安连忙掏出手帕去帮他擦，学着诺亚的样子小声哄着，“朱利安，你做得很好了，真的很棒，诺亚也会为你骄傲的。”
“嗯…”听着莉莉安的口吻，他开始憋眼泪。
“但木文萨校长说的也有道理，我们慢慢来，确保万无一失了，再付出实践好吗？我们可以先拿一些别的东西做实验，如果有不对劲立马停止，好吗？”
诺亚不在，莉莉安终究是活成了诺亚的样子。她没有弟弟，但成为了一位姐姐。
“好…”
木文萨被两个孩子的互动看的心痛不已，她在心里痛哭，高声呐喊。
迷途的神啊，你若是还有半分怜悯，你快看看自己造的孽吧。你让这些善良的孩子生不如死，你让诺亚如何瞑目。
她知道珀尔修斯看不到，也知道珀尔修斯正在这片大陆的某一端，与他们一样，正在寻找方法复活那朵绝世的风玫瑰。
入夜后，朱利安再次踏入诺亚的冰室。
他胸前的花束今天刚刚有人换过，不再是之前的白色鸢尾，而是一束黑色鸢尾，黑色的花瓣点缀星星点点莹白，宛若繁星。鸢尾的香气十分特别，比普通的更清雅，草木气息更重。
朱利安难免有些好奇，今日似乎并不是更换鸢尾花的日子，也不知是哪位好心人找来了这么一束神奇的鸢尾，美则美矣，但透着一种莫名的忧伤，令人难过。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他今日与哥哥的谈心，他拿起诺亚的手，抚在自己脸上，手掌很冷，但朱利安一直捂着，像在给哥哥取暖。
“哥哥，我今天用他们找来给我练手的无名骷髅成功召回了一个灵魂。你快夸夸我吧，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学着那你拼凑灵魂，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今天木文萨女士提醒我，她担心我召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也担心我真的成功，把你召回到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里面，她还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该难过成什么样子。”
朱利安虽是笑着，眼泪却一直流个不停，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冰床，融化了冰块的一角，又很快被新生的寒冰重新覆盖。
“哥哥，我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你一定会相信我对吧，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要我的生命，我也会将你找回来，就这么约定好了，等到明年玫瑰重新开放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花。”
离开冰室后，他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半年前，他将这里改成了自己的个人研究室，用来钻研亡灵魔法。
他还记得他曾经将一具来自冥界的幽魂召唤上来，还挨了冥界女神一顿批评，那时诺亚正陪在他身边，给他力量。
这半年，他让莉莉安帮忙收集了许多拥有亡灵魔法潜质的物品。亡灵魔法是召唤系，也就是说符合条件的是沾染了死灵气息的物品。他刚刚手里拿的那些骨头，就是从他前不久复活的那具骷髅兵身上取下来的。
今晚他打算试试别的，他又将注意力放到一颗巨大尖锐的牙齿上。这颗牙齿比他大拇指还要粗，长着时间堆积形成的苔藓，满是岁月的沧桑。
他的亡灵魔法阵是他一次一次试验后的成果，能够凭借他人生前的物品，召回他们的灵魂。
他蹲在法阵前念着咒语，目光极其认真的扫射着空间的每一个变化。然后将那颗牙齿扔至法阵中央，闭上眼睛，骨镯的光亮逐渐点亮法阵。
屋外的狂风卷着落叶一同吹进他这间小小的房间，把所有家具吹得东倒西歪，书卷、花瓶、魔法材料…散落一地，唯他在风中依旧伫立。
动静引来了一名不速之客，久违的魔女希娅，她与克里斯的矛盾加剧，已经潜伏在太阳宫有一段时间了。
朱利安的研究室动静很大，她闻讯赶来，躲在门后偷偷观看。
一开始没什么，她还以为朱利安失败，鄙夷了几句就要走，然而就在法阵停止的一瞬间，她看见熄灭的灯火瞬间明亮，一道黑色的龙头影子印在墙上，只存在了一秒便消失。
朱利安正一头雾水，他没有看到那只影子，希娅却看得真切，他召唤出了一只不得了的东西。
那是魔龙，是黑暗之神的奴仆，魔龙尼德霍格，虽只是一个残影。
希娅的脸上闪过兴奋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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