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诺亚之心 当一个人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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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诚心赴死的时候，他会准备什么？
这个问题，如今的诺亚也有了答案。
他带上了与珀尔修斯有关的一切，像做梦一样的回忆。而那些没被带走的，他的弟弟，他的朋友，都被他留在了现实。
手里那颗鹅卵石，是他为了检验那把槲寄生匕首真假时，一掷千金同珀尔修斯换来的。足足花了他一百万金币，结果黑暗之神大人回赠了他一颗又臭又硬的鹅卵石，还害得他被笑话了一番。
手里那柄断刀，槲寄生花纹的匕首，这刀倒是真的，可惜的是在海里被他亲手折成了两段，已经不具备封印黑暗之神的作用了。
除了这些，他去了一趟诺瓦阿什，回到了他曾经的住处。其余沾染过珀尔修斯气息的东西，木雕、鲜花、还有某些被他翻弄过的书页、他曾经在诺亚的生活中留下过的痕迹，都在他临行前，被他清理的一干二净。就算是手指拂过留下的指纹，也被诺亚轻轻擦去。
一个人将死的时候，什么也不必留下，他也都清理干净了。
来送行他的，是歌莉娅。这位琉璃色长发的小姐对他十分不舍，但向他信誓旦旦的保证，艾瑞迪亚的未来一定会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她会干涉。
诺亚谢过她，并向她投以感谢的拥抱。
“有缘再见，塔拉萨尔。”
在他借助歌莉娅的魔法，身影消失在歌莉娅身前瞬间，他悄然闭上了眼睛，算是接受了“塔拉萨尔”这个名字，然后由衷的道谢，“谢谢你，歌莉娅。”
下一秒，他决然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置身于磅礴壮阔的黑暗神殿门口，抬头便是那栋黑暗裹挟的巨大建筑。
黑暗神殿上空的阴霾比他上一次来时还要浓重，黑暗将这片空间完全笼罩，无论什么光芒在此处驻足都会被无情吞噬，连诺亚眼里的光也不例外。
他记得有谁说过，自战争发动以来，黑暗之神在神殿外竖起结界，整日将自己关在殿中，闭门不出，如今一看确实如此。
因为知道自己将要赴死，所以诺亚此刻冷静的可怕，他站在神殿外烈烈风中，四季的风环绕着他旋转缠绕，逐渐凝聚成一把风矛，尖刺方向正对着黑暗神殿的结界。
“珀尔修斯，出来见我。”
狂风迷了诺亚是双眼，在选择破坏掉结界之前，他试图作最后的谈判。
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
催动如此庞大的风魔法力量需要耗费他大量魔力，在风矛穿透结界的一瞬间，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胸口处传开阵阵钻心的疼痛，最近他时不时会这样，是诅咒在提醒他，时间快到了。
“没关系，快结束了。”
他的自言自语不知说给谁听。
缓过气后，他脚步虚浮，朝着神殿走去。
周围环境伸手不见五指，诺亚只能凭借自己当初变成“罗南”时的记忆摸索，好在他记性不错，没过多久就摸到了那扇触感熟悉的大门。
门被推开，又回到了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黑暗神殿大殿。
神殿内部比以前更加昏暗了，原本闪烁在头顶拱形圆顶的星光也变得暗淡，殿中一片枯败之景，连各色的鸢尾花也不再争艳，叶片耷拉着，像是许久无人打理。头顶玫瑰花窗蒙着灰，什么都看不见。
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尊神像，样式与珀尔修斯此前用木雕做过的很像，大概是谁为了讨他开心安放在此地的。
不过看来效果甚微，因为神像跟蹲坐着神明，神明注意力却不在神像上，而是迷惘地望着头顶，连诺亚进来也没给他一个眼神。
“珀尔修斯…”诺亚看着他眼底的乌黑，还有他不修边幅的打扮，以及失了星空的眸子，心口又开始疼。
珀尔修斯不语，眼里的光亮了一下。
“珀尔修斯…”诺亚加大了音量，带着恳求，一步一步靠近。
珀尔修斯终于有了反应，但一开口就是冰冷的语调，“停下，不要靠近我。”
诺亚顿住了，他被对方的冷漠刺的心更疼，呆在原地。
他知道珀尔修斯的心结是他与伊莎贝尔订婚这件事，他企图解释，“你听我解释，我与伊莎贝尔什么也没有…”
“不用跟我解释。”珀尔修斯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嘶哑。“这是你的自由，与我无关，你想跟谁结婚都可以。”
诺亚再一次被他的态度刺痛，本着鱼死网破的心态，他捂着胸口突然大声嘶吼，“既然与你无关，那你如今这幅伤心欲绝的模样，是给谁看？黑暗之神大人！”
话说出口，他比珀尔修斯更疼，心痛令他呼吸一滞，身子一软跪倒在地，他大口呼吸喘气，冷汗也顺着额头鬓角慢慢滑落，唯有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珀尔修斯。
神明见他倒下，眼中飘过一丝担忧，又很快又被愤怒淹没理智，语气越发冰冷。
“你不要忘了，我说过你再踏入这里，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咳咳咳，我没忘。”诺亚剧烈咳嗽了许久才堪堪喘过一口气，他注视着珀尔修斯的眼睛，眼神专注而深情，像要将他这辈子所有的感情都喷涌出来。“但是我今天一定要说，无论如何都要说。”
神明眼中好不容易闪过的光再次暗了，他的一言一语都透着挣扎，“说什么？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从一开始就是欺骗。你与阿利斯泰尔…”
“并非欺骗…”诺亚大声打断了他，眼眸低垂着，“我爱你这件事，从我十二岁那年延续至今，从一而终。我并不知道与我拥有相同灵魂的，那个曾经的自己对你做过什么，我从未对你有过任何想要伤害的念头。自始至终，我都很无辜，你明白吗？珀尔修斯。
被那些从天而降又挣脱不开的罪名套在身上，我无法呼吸，我心痛难耐。被你抛弃，我真的很绝望…”
他哭了出来，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呜咽声，肩膀剧烈起伏，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打湿了袖口。
诺亚的眼神，唤回了珀尔修斯些许理智。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拥抱他的冲动，拳头握得很紧，连骨头都发出声音。
但是只要一想到诺亚结婚，他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忍不住与之争论，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多的冷话，都在这一天被砸出。
诺亚一直在辩解，哭着喊着都在说“我爱你”，珀尔修斯不信。
“你不过是想要借此让我结束战争，诺亚，我不会再受你诓骗。”
“你不信我可以剖心给你看。”话说出口，连诺亚都吓了一跳，他想到镜子的预言，但他发誓刚刚他是无意识说出这句话的。
见他呆住，珀尔修斯以为他是后悔了，怒火更甚，“你的心值几个钱，你就是个从头到尾的骗子。既然说爱我，不如就按你说的把心剖出来，让我看看几分真假。”
“好…”诺亚突然停止了哭泣，神殿内，死寂渐渐将此地裹挟。
珀尔修斯慌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没能说出口。他也不知道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像被谁推着走，把所有的不满都宣泄，他平日里哪有这么多话，但偏偏今日…
只有最爱的人，才知道扎对方哪里最疼。
但很快，伤人的话他再也也说不出了。
那把断掉的匕首，刻着槲寄生，锋利无比，是阿利斯泰尔留下的神遗物，虽说断了。
他送给诺亚这个东西，原本是想要提醒诺亚，提醒他：你曾经为我不顾一切毁掉这世上唯一一件克我之物，你爱的是我。
他从来没想过，这把原本应该刺入他胸口的东西，会剜进他所爱之人的心脏，被真切的，活生生的将其挖出来，示于他。
诺亚胸口的鲜血喷涌了出来，疼痛喷涌了出来。
珀尔修斯的慌张喷涌了出来，后悔也喷涌了出来。
他的小风玫瑰双手捧着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已经力竭，即将说不出话，但仍然笑着，用虚弱到接近于无的微弱声音说，“让它替代你的金苹果，好吗？”
“我答应你，你不要说话…”从珀尔修斯牙缝里渗透出来的，是他溃不成军的抽泣，还有他慌不择路上前的动作。死死捂住诺亚胸前血窟窿，并且源源不断灌注神力的双手。
“咳咳，见你这样，我竟有些解气。”说着说着，又咳出一口血来，胸口冒血的窟窿更是堵不住了。
疼的缩成一团，小小的，被他一直捧在心里的小风玫瑰啊，他染了血，变得妖艳，像是要燃尽最后一抹生机。
“还记得三折镜吗？其实我在镜子里看见的预言早就预料到这一天，我知道我会为你剖心。”
诺亚的遗言，声音虽小，却越说越流畅。可惜珀尔修斯的耳朵听到的全是刺耳的电波音，伴着诺亚接近于无的气音，剩下的就全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珀尔修斯不可以失去诺亚，他还没告诉他，其实鹅卵石里藏着一枚他用碎裂金苹果材料打造的戒指，那枚象征着他们之间羁绊的吊坠，已经化作了连接二人的永恒印记。他还没告诉他，其实在诺亚醉酒的那一晚他就已经决定不再怪他，光明教廷对阿利斯泰尔的复活计划有他的推进，他想等复了仇，就向他求婚，他们会有美好的未来。
诺亚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他合上了眼睛，嘴里不停的说着珀尔修斯听不清的话。珀尔修斯迟钝的脑袋又很快想到抓住对方的灵魂。可当他探出捕捞对方灵魂的手，却扑了个空。
他惊慌失措，只能将头贴近诺亚，企图用神明的力量读取诺亚的心声，想要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同时眼角的泪水怎么也忍不住往外流。
“对不起啊，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个骗子，其实今天我的这条命并不是献给你的，我的灵魂与生命，伴着阿利斯泰尔的祝福，将用于塑造潘妮和芙妮的灵魂。
我知道你埋怨我答应伊莎贝尔的求婚，可是珀尔修斯，你和我从来都不是爱人关系，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一直为你停留。我的灵魂要去给潘妮和芙妮塑魂，不能陪你了。”
最后的话，成为这场故事最合适的圆缺。
呼吸乱了，瞳孔也涣散了，那颗被捏在手里的心脏从他手心滑落，骨碌碌打了个滚滚到珀尔修斯的神像前，自己端正摆好，不偏不倚，像一份主动献给神明的祭品。
神明的力量可以暂停时间却不能倒退，更无法让人死而复生。任凭他如何呼喊，那双蓝绿色的眸子再也没能睁开。
风暴熄灭，全世界的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海上的雷积云消散后，海洋的女儿，她们的灵魂在泡沫中重获新生。
送他回家的最后一段路，是神明拥着他，一步一步走的。
他的诺亚，十二岁的时候抱起来轻飘飘的，今年二十一岁，血流干了，披着他最厚重的那件黑金狐狸毛披风，抱起来也没比当年重多少。
人群立马拥了过来，最先崩溃栽倒的，那个与诺亚有着相同发色的男孩，诺亚的弟弟朱利安。他眼中闪过悲恸，在看见诺亚尸体的那一刻，就没能再站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朱利安用此生他听到过的最大的声音歇斯底里大喊，质问他。
珀尔修斯不知该如何回答，也没有资格解答，他像只机械木偶，最后一次低头亲吻怀中人的额头，用尽了他一生所有的温柔。然后百般不舍，身体挣扎到发抖，每一个动作都在卡顿，每一次低头都缓慢地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远，但他最终还是把诺亚放下了，放到了朱利安怀里。
将他的宝贝，还给了他的家人。
他不配，在最后拥有他。
黑发的魔女木文萨撞开人群赶来，她是地母神泽菲瑞娜的女儿，算是他的后辈，曾经提供给他诸多帮助。
大地在地母神的呼吸之上，什么也瞒不过她们母女俩。她现在，正用不敢置信，悲伤不已，还有恨怒交加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像一条毒蛇的注视，刺骨寒冷。
她比在场任何人都要胆大，也更有资格，指着他大声呵斥，全身都在因为愤恨而发抖，声音却更加嘹亮，“珀尔修斯，你如愿了吗？你那空虚了几亿年的心，你那腐朽的心室，填满了吗？
我倒是忘了告诉那可怜的孩子，你根本就没有心。风玫瑰从前没有为你绽放，以后也不会为你绽放，因为你不配。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吗？非得让他剖心给你看。你看见了吗？他那颗心脏，掏出来的时候还是热乎的，还在扑腾扑腾跳动。但是很快失了血，颜色变得暗沉，变得毫无生机，就像他的生命，骤然凋零。你已经几千万岁，你活过很久很久，可是他呢，他才二十多岁。
他可是…可是你一手灌溉的风玫瑰啊。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他剖心给你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