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木西星眠

2、再次踏入同一条道路的白衣少年 沈清寒

　　沈清寒一手扶额，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另一个少年的、破碎而温暖的记忆——山门前的雪、师父的怀抱、药圃里待哺的白蹄鹿……以及“沈寒”这个陌生的名字。
　　“师弟！你还好吗？” 眼前是一张写满担忧的俊朗面孔，眉眼温柔，与记忆中那穿心一剑的身影陡然重合！
　　沈清寒手指猛地掐入掌心。
　　不是他。心跳如鼓中，他凭本能确认。眼前人眼神清澈见底，毫无那片血海深仇的阴霾。这是沈寒的师兄，谢云舟。
　　“兄台，”沈清寒嗓音沙哑，试图坐起，“其实我……”
　　“别动！”谢云舟慌忙按住他，朝外急喊，“师父！徐前辈！我师弟醒了！”
　　脚步声急促而来。沈清寒抬眼，只见数道身影踏入这间简陋竹屋。为首之人一身玄色云纹锦袍，额间剑纹凛冽，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空气骤然一冷。
　　仙盟巡查使，徐苍。一个名字随着沈寒的记忆浮现，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小兽遇见天敌般的、源自净灵体本能的颤栗。
　　师兄们都知道沈寒性格底色温暖纯善。
　　在他十六岁生辰子时，因一场意外危机宗门夜袭，因为没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被列入了嫌疑人之一。
　　青云门调查“魔气泄露事件”，是谁在偷偷的修炼魔功。
　　青云门记名弟子“沈寒”，是个刚刚筑基初阶的小弟子，十六岁，天资平平，修为低下可谁要他受宗门的长辈疼爱呢？
　　修炼天赋平平又怎么样，就是多了一声吃饭的筷子而已。
　　大凡有灵根的弟子，天生智力都差不到哪里去，可沈寒却是这万里挑一的例外。
　　——如果说这孩子真的一无是处，那倒也不至于，比如说他乖巧懵懂，无论多艰难的修行，都勤勤恳恳的完成了，从来都不喊累。
　　人缘又好，受动物亲近。
　　三日前，青云门后山禁地爆发诡异黑气，侵蚀方圆十里草木。
　　仙盟巡查使徐苍率队调查，锁定黑气源头与十六年前某时空波动吻合，。
　　所有弟子被排查，只有沈寒因“当夜独自在后山药圃”成了嫌疑人。
　　轮到沈寒接受审问的时候，在那一夜，因身体内的灵力本就混乱，在数道锐利目光锁在中央的沈寒，身形忽然晃了晃。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皮肤下褪尽。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任何音节，随即双眼一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毫无征兆地向前软倒。
　　离他最近的二师兄惊呼一声，抢步上前，在少年额头即将触地前险险托住了他。
　　审问席上，仙盟巡查使徐苍眉头骤然锁紧，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来。
　　那位素来疼爱沈寒的宗门长辈——青阳长老，更是霍然起身，袍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也浑然不觉，脸上写满了惊怒与担忧。
　　青阳真人已灵力探入。
　　是因为神魂动荡，气血逆冲，像是受到了某种剧烈的冲击或刺激。
　　青阳长老抬头，目光扫过室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徐苍身上，隐含质询，他徒儿修为低微，心性质朴，如此强度的盘问逼视，莫说于他，便是寻常弟子也未必承受得住！
　　室内一时寂静。
　　几位原本对沈寒颇有微词的师兄师姐，看到那张惨白如纸、全然失去意识的脸，也不由得收起了怀疑的神色，流露出几分不忍。
　　只有徐苍，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疑虑。他修为高深，感知远比旁人敏锐。
　　就在沈寒晕厥的前一瞬，他分明捕捉到，少年周身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炼气二层灵力，曾有过一丝极其古怪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不似寻常走火入魔。
　　他晕了过去，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没有人知道醒来的是三百年前遭人暗算飞升失败的青寒仙尊。
　　室内一片安静，沈清寒一手扶额，久久无言。
　　师兄提心吊胆的捏着被角，准备随时冲出去叫人：“师弟！师弟！你还好吗？”
　　师弟不好，师弟已经死了，魂都过完了奈何桥了。
　　沈清寒长叹一口气，抬头看向他，真诚的说：“兄台，其实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其实我不是……。”
　　师兄紧张的看着他。
　　竞然是青山宗，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似乎在命运的牵引下，一切都来到了原点。
　　沈清寒耳朵嗡嗡的响，听不清师兄答了什么，也听不清众人说了些什么。
　　沈清寒，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膝盖早已麻木。
　　青山宗的破旧大殿里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陌生而严肃的脸。最上方坐着三位服饰各异的宗师，左侧是一位须发花白、身着青云门道袍的元婴长老，右侧是位面色阴沉、腰间挂满刑具的刑堂执事，正中……
　　正中的那人，一身玄色云纹锦袍，额间一道银色剑纹若隐若现，面容冷峻得不似活人，正是徐苍，仙盟巡查使。
　　“沈寒！”
　　一声厉喝将他从记忆漩涡中扯出
　　刑堂执事已站起身，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本座问你话已三次——子时三刻，你在何处？！”
　　沈清寒嘴唇干裂地说：“……后山，药圃。”
　　声音嘶哑得厉害，是十六岁少年青涩的嗓音，与他记忆中清冷如冰泉的嗓音截然不同。
　　“做什么？”
　　“喂鹿。”沈清寒下意识答，神情自若的看向他，“白蹄鹿昨夜产崽，饿得叫唤，我……我偷偷去的。”
　　沈清寒心中忍不住想：我是谁我在哪我好困。
　　他时不时打哈欠，根本不把徐苍放在眼里。
　　这记忆属于沈寒——那个在青山宗长大、善良到有点傻气的少年。沈清寒的主魂像隔着一层水幕观看，既熟悉又陌生。
　　“喂鹿？”徐沧冷笑，“有人亲眼见你对空比划，口中念念有词，手上分明是剑招路数！你一个刚刚筑基的弟子，天资平平，没有人教你，这已经失传多年，这是哪来的剑招？！”
　　殿内空气骤冷。
　　沈寒背后跪着的一排青山宗弟子中，跪在第一排的就是两忘峰的弟子，而两忘峰的弟子最前面一个身着红衣的年轻男子猛地抬头：“执事明鉴！我师弟他……他自幼有梦游之症，医修张长老三年前便诊断过！他夜里常不自知地起身比划，那不是什么剑招，是、是小时候摔伤脑子留下的后遗症！”
　　说话的是谢云舟，青山宗的大师兄。
　　沈清寒感觉这个人生的极为好看。
　　眉眼温柔，鼻梁挺直，唇边总噙着三分笑意。不是谢沉舟那般完美到近乎虚假的温润，而是真真切切、从骨子里透出的温和良善。
　　众弟子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唯有沈清寒低着头，发着呆，所有人都感觉沈寒这个人像换了蕊一样。
　　他身上那清冷的气质，从他进入这个大殿的时候开始，所有的目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时不时的瞟向他。
　　他的注意力不集中，萎靡不振。
　　可此时他的内心却在想：“烦死了，赶紧问完我要回去补觉。这身体真虚。”
　　“云舟，退下。”上座的青云门长老沉声道，正是沈寒的师父、青云门掌门青阳真人。
　　谢云舟却跪行两步，挡在沈清寒身前：“师父！师弟他从小什么样子您最清楚！他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怎可能与魔气有关？！那夜我去药圃寻他时，他正蹲在鹿圈旁掉眼泪，说小鹿腿脚不好，怕活不过冬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魔气源头的引发者？！”
　　字字恳切，句句真情。
　　沈清寒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恍惚间与三百年前孤雪峰上那道红衣身影重叠。
　　沈清寒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即使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什么也还没做错，可是这个人让他极为厌恶。
　　这个人让他想起了他的大师兄，只要碰到了跟他大师兄相似的人，他都会忍不住的讨厌起来。
　　即使沈清寒早已知道他那个师兄早已被宗门当叛徒处理掉，可是他还是对他满怀怨恨。
　　他像谢沉舟的脸，我要警惕。他在演戏吗？那这温柔也太假了吧。
　　“是与不是，一验便知。”
　　徐苍忽然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冰锥刺破空气，殿内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缓步走下主座，玄色衣袍曳地无声，烛火在他经过时齐齐低伏，仿佛连光都畏惧此人。他在沈寒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投来目光。
　　那双眼睛……深如寒渊，不起波澜。
　　“伸手。”徐苍淡淡道。
　　沈清寒僵着没动。
　　谢云舟急道：“徐前辈，我师弟他……”
　　“本座让你伸手。”徐苍打断他，目光仍锁在沈清寒脸上。
　　殿内死寂。
　　青阳真人闭了闭眼，轻叹：“寒儿，听话。”
　　沈清寒终于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还沾着夜这是一双十六岁少年的手，瘦削，指节分明，骨节如玉，带着常年做杂活的薄茧。
　　徐苍伸出二指，虚虚搭在他腕脉上。
　　触感冰凉。
　　沈寒浑身一颤，体内残存的净灵体本能地想要排斥这冰冷的接触。
　　三息。
　　徐苍眼睫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沈清寒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瞬——他在探查什么？灵力？道基？还是……神魂深处的烙印？
　　就在这一刹，两股记忆洪流轰然对撞！
　　属于沈寒的十六年：山门前的雪地、师父温暖的怀抱、师兄师姐的笑语、药圃里的鹿、夜半的梦话、总也背不完的功法口诀……
　　属于沈清寒的三百年：孤峰悟剑、血战群魔、登临绝顶、雷劫加身、以及最后那穿心一剑……
　　“呃……”沈清寒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徐苍收回了手。
　　“如何？”执事长老急问。
　　徐霜策转身，背对沈清寒，声音依旧平淡：“没什么，就是资质平平。”
　　殿内响起几不可闻的松气声。
　　“但是，”徐霜策话锋一转，“魂光有异。”
　　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何、何意？”青阳真人声音发紧。
　　徐苍侧过脸，余光扫过仍跪在地上的沈清寒：“命魂不稳，天地二魂有离散之兆，非天生残缺，便是后天受创所致。且……”
　　他顿了顿，“魂光深处，有时空涟漪残留。”
　　时空涟漪。
　　这四个字像投入死水的巨石，殿内几位宗师脸色齐变。
　　徐苍猛地看向沈寒：“果然是你！十六年前天象异变，时空裂隙在此地方圆百里出现，仙盟记录在案！说！你与那裂隙有何关系？！”
　　“够了！”谢云舟突然站起身，将沈寒护在身后，向来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怒色，“徐前辈，我师弟十六年前被师父捡回时，只是个襁褓婴儿！他若有问题，这十六年间青云门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如何能安然无恙？！再者，若他真是时空异客，为何会是这般废物体质？为何会连最简单的清风诀都学不会？！”
　　他字字铿锵，眼眶发红：“师弟他……他只是个傻孩子啊！”
　　最后一句话，让沈清寒的怔了一瞬。
　　傻孩子。
　　三百年了，从未有人用这样的词形容过他。清寒仙尊，孤雪峰首座，一剑霜寒十四州，谁敢说他傻？
　　可现在，他是沈寒，不是沈清寒。
　　“云舟，不得无礼。”青阳真人呵斥，却已起身，走到沈清寒身侧，“徐巡查使，，寒儿确是老朽十六年前在山门前所捡。那夜天降异象，时空裂隙显现，老朽外出查探，归途中在雪地里拾得此子。此事当年已报备仙盟外门执事，有案可查。”
　　执事长老皱眉看向徐苍：“徐兄，你看这……”
　　徐苍沉默片刻，道：“魂光有异是真，时空涟漪残留也是真。按仙盟律，凡涉时空异常者，需押回总坛细查。”
　　谢云舟脸色煞白。
　　“不过，”徐苍话锋又一转，“此子体质特殊，经脉脆弱，恐承受不住传送法阵之力。且青山宗近日魔气频发，需留人彻查。”
　　他抬眼，目光落在青阳真人脸上：“本座申请暂驻青云门，一则监察此地魔气源头，二则……就近观察沈寒。”
　　不是商量，是通知。
　　青阳真人与他对视三息，最终缓缓点头：“有劳徐巡查使。”
　　“师父！”谢云舟急道。
　　“云舟。”青阳真人摇头，眼神复杂，“带寒儿回小竹峰，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峰门半步。”
　　这是软禁。
　　但比起被押往仙盟总坛，已是最好结果。
　　谢云舟咬牙，弯腰扶起沈寒：“师弟，我们走。”
　　沈寒借着他的力站起，双腿却软得厉害，几乎整个人挂在谢云舟身上。走过徐霜策身侧时，他下意识抬眼——
　　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徐苍也在看他。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探究，只是一片空寂的冷，像雪原尽头的夜空，什么也没有，却又像什么都能吞噬。
　　沈清寒迅速低头，任由谢云舟搀着走出大殿。
　　殿外月华如水，夜风裹着山间草木清气扑面而来。
　　两人一步步走向后山小径，声音低哑：“师弟别怕，师兄在。不管发生什么，师兄都会护着你。”
　　那次他练剑伤了经脉，谢沉舟背他回两忘峰，一路走一路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云舟脚步一顿，将他往上托了托，灵力温和地渡过来：“马上就到了，师弟再忍忍。”
　　回到小竹峰的破旧竹屋时，已是子夜将尽。
　　谢云舟将沈寒安置在榻上，打水为他擦脸，又翻出珍藏的暖玉塞进他手心，忙前忙后，额上沁出汗珠。
　　“师兄，”沈寒忽然开口，“徐巡查使……是什么样的人？”
　　谢云舟动作一顿，神色复杂：“仙盟派来的大人物，三日前突然驾临，说是调查魔气事件。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连师父都看不透。性格……很冷，几乎不与人说话，这些日子独居客院，除了问询，从未踏出房门半步。”
　　他握住沈清寒的手，认真道：“师弟别怕，只要师兄还有一口气，绝不会让人伤你。”
　　这个人……不是谢沉舟。
　　谢沉舟不会有这样干净的眼神，不会有这样毫不设防的关切。可那张脸，那声音，那习惯性微蹙的眉头……
　　“师兄，”沈寒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你还会认我吗？”
　　谢云舟失笑，揉揉他的头：“说什么傻”话。你是沈寒，永远是我的傻师弟。”
　　沈清寒没再说话。
　　待谢云舟离去，竹屋重归寂静。
　　他闭上眼，尝试内视己身。
　　他来到识海深处，看的是他周围一丝极淡的黑气如毒蛇盘踞——弑仙咒的残留。
　　净灵体十六年的温养，已将这咒力净化七成，但最核心的那缕本源，仍顽固地扎根在神魂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