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夏天》橙子年

12、番外2 平行时空的来信 无不良引导

　　婚礼前夜，江舟南在整理旧物。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该收的早就收了，该扔的也早就扔了。但她就是睡不着，于是又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木盒子。

　　盒子里放着三样东西：一封泛黄的信，一张手绘贺卡，还有毕业照。

　　她拿起那封信，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十年过去了，墨水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得刺眼。她不用打开，就能背出里面的每一句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她轻声念出第一句，然后停住了。

　　明天，她就要嫁给许尘了。

　　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婚纱已经试好了，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妥当。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终成眷属。连她自己也觉得，这样很好，很安稳，很……应该。

　　可是今晚，她还是打开了这个盒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尘发来的消息：“睡了吗？紧张吗？”

　　江舟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复：“有点。”

　　“我也是。”许尘很快回复，“但更多的是开心。晚安，明天见。”

　　“晚安。”

　　放下手机，她重新看向那封信。十年了，信纸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折痕处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她一直舍不得扔，像舍不得扔掉那个十七岁的夏天。

　　窗外忽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初夏的雨，来得突然，敲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响。

　　江舟南走到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街灯的光晕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像谁哭花的眼妆。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许尘在江边找到她时，也是这样的雨。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必须离开，我一定会好好跟你告别。一定。”

　　现在，他要娶她了。

　　那个承诺永远陪在她身边的人，终于要成为她的丈夫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江舟南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了。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外面站着一个快递员，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江舟南女士吗？有您的国际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国际快递？江舟南疑惑地打开门。她最近没有买任何东西，也没有国外的朋友寄东西来。

　　快递员递过来一个薄薄的快递袋，又递过签收单。江舟南签了字，关上门。

　　快递袋很轻，里面似乎只有几张纸。寄件人信息是英文，她勉强辨认出“New York”和“Gallery”的字样。

　　画廊？纽约？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手指有些颤抖地拆开快递袋。里面是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只有右下角一个小小的、手绘的图案——一艘简笔的小船，在波浪上航行。

　　和那张贺卡上的一模一样。

　　江舟南的呼吸停住了。

　　她几乎是用撕的，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和一张……展览门票？

　　卡片是硬质的，纯白色，上面只有一行字，用蓝黑色的钢笔写着：

　　“江舟南，你好。我在纽约的画展《夏日》延期了。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看看。门票随信附上。纪屿默。”

　　字迹依然是记忆中的样子，清隽有力，每一笔都透着克制。

　　江舟南的手抖得厉害，卡片差点掉在地上。她深呼吸，再深呼吸，才勉强稳住自己，去看那张门票。

　　门票设计得很简单，白底黑字，上面印着展览信息：

　　“SUMMER: Paintings by Yumo Ji

　　Date: June 15 - July 15

　　Location: Riverside Gallery, New York”

　　展览日期是六月十五日到七月十五日。

　　六月十五日。

　　她的生日。

　　门票的背面，用同样的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如果你来，我会等你到展览结束的最后一天。如果没来，也没关系。这封信，就当是迟到了十年的告别。”

　　江舟南跌坐在沙发上，卡片和门票从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雨声更大了，敲在窗上，像谁在急切地叩门。

　　十年了。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出现了。她以为那个夏天真的结束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像一本合上的书，再也不会有续集。

　　可是现在，这封信来了。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所有已经尘埃落定的假象。

　　她该怎么做？

　　明天就是婚礼了。请柬发出去了，婚纱挂在那里，所有人都期待着那场完美的仪式。许尘在等她，父母在等她，所有亲朋好友都在等她。

　　她应该把这张门票扔掉，假装没收到，然后穿上婚纱，走向那个等了她二十年的人。

　　可是……

　　她低头，看向那张门票。白色，简单，像一张通往过去的车票。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林薇薇：“江江！你睡了吗？我紧张得睡不着！明天就是你婚礼了啊啊啊！”

　　江舟南盯着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回复。

　　她想起十年前，林薇薇说：“信封我扔了。对不起。”

　　她想起许尘说：“因为我怕你看到那封信，就不会再看见我了。”

　　她想起那个雨夜，纪屿默站在公交站台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想起美术馆里，他说：“一定会。”

　　她想起江边，他说：“喜欢到每天走进教室前都要深吸一口气，喜欢到你的名字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却从不敢说出口。”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被时光打磨得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突然清晰得刺眼。

　　江舟南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玻璃上爬满水痕，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许尘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许尘才接起来，声音带着睡意：“江江？怎么还没睡？”

　　“许尘。”江舟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我收到一封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他吗？”许尘的声音沉下来。

　　“嗯。”

　　又是一阵沉默。雨声在电话里沙沙作响，像某种背景音。

　　“你想去吗？”许尘问，声音很轻。

　　江舟南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的大雨，看着玻璃上倒映的自己——三十岁的脸，三十岁的眼睛，三十岁的疲惫和犹豫。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

　　“江江。”许尘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十年前，我做了错事。我让薇薇扔掉那封信，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我知道这很自私，很卑鄙，但我……我不后悔。”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十年后的今天，我想做对的事。如果你想去找他，我放你走。婚礼可以取消，一切都可以重来。因为……因为我不想再让你后悔了。”

　　江舟南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许尘……”

　　“听我说完。”许尘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碎，“二十年了，我看着你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一个女人。我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为另一个人难过。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那个位置，我从来没进去过。”

　　“我不奢望你能忘记他。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如果去找他能让你快乐，那就去吧。”

　　江舟南说不出话。泪水模糊了视线，玻璃上的倒影扭曲变形。

　　“但是江江，”许尘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颤抖，“如果你去了，发现他已经不是那个十七岁的纪屿默了，或者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你能不能答应我，回来？回到我身边？我会一直等你，就像过去的二十年一样。”

　　电话挂断了。

　　江舟南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窗外的世界慢慢清晰起来，街灯的光晕在水洼里摇曳。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卡片和门票。

　　卡片上的字迹依然清晰。那艘小船，依然在波浪上航行。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他说：“愿你永远像船一样，自由航行。”

　　现在，这艘船给了她一张船票。

　　一张通往纽约，通往那个错过的夏天，通往一个可能已经面目全非的过去的船票。

　　她该上船吗？

　　还是该留在岸上，走向那个等了她二十年的人？

　　江舟南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注定无眠。

　　而明天……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只是有些人，有些事，有些选择，会在日出之前，永远改变。

　　她把卡片和门票放进那个木盒子里，和那封泛黄的信放在一起。

　　然后关上盒子，就像关上一个时代。

　　窗外的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月亮，清冷的光洒进来，照亮了她脸上的泪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航空公司发来的促销信息：“纽约往返特价机票，限时抢购。”

　　江舟南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灭了屏幕，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艘小船在记忆的海面上航行，驶向一个未知的黎明。

　　而明天，会是晴天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有人受伤。

　　就像十年前的那个夏天，无论纪屿默告不告别，她都会难过。

　　这大概就是人生吧——永远在选择，永远在失去，永远在遗憾中学会成长。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

　　天快亮了。

　　而那个关于十七岁的答案，还在远洋的另一端，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