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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错过的夏天 无不良引导 ...


  •   同学会的消息是林薇薇发来的。

      微信消息在手机屏幕上弹出来时,江舟南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眼睛发涩。林薇薇的头像是一个夸张的自拍表情包,十年过去了,她的审美还是这么……有特色。

      “江大总监,下周六华阳一中十年同学会,敢不来你就死定了!”

      后面跟着一个酒店定位和一串感叹号。

      江舟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的光流淌在玻璃上,像一条不会停歇的河。

      十年了。

      时间快得让人心惊。十七岁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一眨眼,她已经坐在CBD的写字楼里,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每天和报表、合同、客户打交道。镜子里那张脸,化着精致的妆,眼神里有成年人才有的疲惫和冷静。

      再没有那个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许尘的消息:“薇薇跟你说了吧?同学会。我周六来接你?”

      他总是这样,周到,妥帖,永远提前为她安排好一切。十年如一日。

      江舟南盯着那行字,最终回复:“好。”

      周六的傍晚下起了小雨。许尘的车准时停在楼下,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雨幕里等她。看见她出来,他笑了笑,伞很自然地倾斜过来,遮住她头顶的天空。

      “穿这么少,不冷吗?”他注意到她只穿了条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风衣。

      “还好。”江舟南坐进副驾驶,车里开着暖气,扑面而来的温暖让她打了个寒颤。

      路上有点堵。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许尘放了点轻音乐,钢琴曲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

      “紧张吗?”他忽然问。

      “什么?”

      “同学会。”许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十年没见很多人了。”

      江舟南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线,模糊了街景。

      “还好。”她说,声音很轻。

      其实是紧张的。紧张到昨晚没睡好,紧张到今早挑衣服挑了半小时,紧张到现在手心还在冒汗。

      但她在紧张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酒店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十年光阴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有人发福了,有人秃顶了,有人穿着昂贵的西装,有人依然朴素。但喊出名字的瞬间,那些青涩的脸就又回来了。

      “江舟南!你一点都没变!”

      “还是这么漂亮!”

      “许尘!你们俩还在一起啊?什么时候请喝喜酒?”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江舟南笑着应对,得体,礼貌,挑不出错。许尘站在她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像是在宣告什么。

      林薇薇冲过来抱住她:“江舟南!我想死你了!”

      她还是那么咋咋呼呼,烫了卷发,化了浓妆,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样子,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也想你。”江舟南回抱她,鼻子有点酸。

      同学会就是一场大型的怀旧现场。老照片投影在屏幕上,十七岁的脸一张张闪过,引起一阵阵惊呼和哄笑。江舟南看见了自己——站在集体照的第二排中间,笑得毫无阴霾。左边是林薇薇,右边是……一个空位。

      那是纪屿默的位置。拍照那天他请假了,后来照片洗出来,那个位置就空着,像一张咧开的嘴,嘲笑着什么。

      她移开视线。

      班长在台上讲话,说这些年大家的变化,说母校的发展,说时光易逝。然后他举起酒杯:“让我们为青春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江舟南抿了一口红酒,涩味在舌尖蔓延。

      “对了,你们知道纪屿默现在怎么样了吗?”酒过三巡,不知道谁提了一句。

      喧闹的宴会厅忽然安静了一瞬。

      江舟南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纪屿默?那个转学生?”有人接话,“好像没什么消息。当时转走得挺突然的。”

      “我听说他出国了。”另一个人说,“好像是家里有事,急着走。”

      “出哪个国?做什么?”

      “不知道啊……”

      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响起,像雨打树叶。江舟南低着头,盯着杯中摇晃的红色液体。她能感觉到许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知道一点。”一个声音插进来,是当年班上的学习委员。他现在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我大学室友的表哥和纪屿默在美国同一个州,好像……他在画画。”

      画画。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盒子。江舟南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

      “画画?”林薇薇惊讶,“他成了画家?”

      “也不算吧。好像是在画廊工作,偶尔办个展。”学习委员推了推眼镜,“我室友的表哥去看过一次,说画得……挺压抑的。都是些灰蒙蒙的色调,好像叫……《夏日》系列还是什么。”

      夏日。

      江舟南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有联系方式吗?”有人问。

      学习委员摇摇头:“没有。据说他挺孤僻的,不怎么跟人来往。”

      话题很快转到了别处。谁谁谁结婚了,谁谁谁生孩子了,谁谁谁创业成功了。觥筹交错,笑声喧哗。

      但江舟南什么都听不见了。她耳边只有两个字在回荡:夏日,夏日,夏日。

      许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不舒服?脸色有点白。”

      “……没事。”江舟南扯出一个笑容,“可能喝多了。”

      许尘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同学会进行到一半,江舟南去了洗手间。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妆容精致,眼神疲惫。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像眼泪。

      走出洗手间时,在走廊里遇到了学习委员。他正在抽烟,看见她,点点头。

      “江舟南。”他忽然叫住她。

      “……嗯?”

      学习委员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刚才说纪屿默的事……你是他同桌,应该比较了解他吧?”

      江舟南的心脏又跳了一下。她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学习委员犹豫了一下,“我室友的表哥说,纪屿默的画,虽然色调灰暗,但仔细看,每幅画里都有一小片亮色。有时候是一道光,有时候是一点光斑。表哥问他为什么,他说……”

      他顿了顿,看着江舟南的眼睛:“他说,那是他十七岁那年见过的,最亮的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远处宴会厅的喧哗隐约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江舟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砸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谢谢。”

      回到宴会厅,一切如常。许尘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喝点水。”

      江舟南接过,指尖冰凉。

      晚宴结束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过,露出几颗疏疏的星。同学们在酒店门口道别,拥抱,约定下次再聚。

      许尘去开车,江舟南站在门口等。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湿润的凉意。

      “舟南。”林薇薇走过来,喝得有点多,脸颊红红的,“今天……你还好吧?”

      “挺好的。”江舟南笑了笑。

      林薇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高三那年,纪屿默走之前,找过我。”

      江舟南的身体僵住了。

      “他给我一个信封,让我转交给你。”林薇薇的声音低下来,带着酒后的含糊,“但我……我没给。”

      “……为什么?”

      “因为许尘。”林薇薇别开视线,“他来找我,说纪屿默家里情况复杂,让你知道太多反而不好。他说……他说他会照顾你。”

      江舟南的呼吸停住了。她看着林薇薇,看着这个认识了十几年、无话不谈的朋友,忽然觉得陌生。

      “信封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林薇薇咬了咬嘴唇,“我扔了。对不起,舟南。那时候我觉得许尘说得对,而且……而且我也觉得你和许尘更合适。”

      江舟南没说话。她只是转过身,看着远处车流的光河。那些光点连成线,又散开,像永远不会交汇的流星。

      “他现在很好。”林薇薇小声说,“在美国,画画,办展。你别……别想了。”

      许尘的车开过来了,停在路边。他下车,走过来,看见林薇薇,点点头:“我送你们?”

      “不用,我叫了代驾。”林薇薇摆摆手,又看了江舟南一眼,眼神复杂,“那我先走了。舟南,对不起。”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许尘走到江舟南身边:“走吧,送你回家。”

      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许尘专心开车,江舟南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到家楼下,许尘停好车,却没有立刻解安全带。

      “江江。”他忽然开口。

      江舟南转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许尘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很深的东西在涌动。

      “十年了。”他说,声音很轻,“我们认识……二十年了。”

      江舟南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一直觉得,时间能改变很多事。”许尘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水,“但有些东西,时间改变不了。比如……习惯。比如,感情。”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人。”许尘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但我愿意等。等你真的放下,等你……看见我。”

      江舟南看着他的手,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指。十年了,这只手牵过她很多次——过马路时,下雨时,难过时。温暖,可靠,永远不会松开。

      可是为什么,此刻她只觉得冰凉?

      “许尘。”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那封信,是你让薇薇扔掉的,对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许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然后他松开手,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对。”他说,声音很平静,“是我。”

      “为什么?”

      “因为我怕。”许尘转过头,看着她。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神赤裸裸的,里面有一种江舟南从未见过的痛苦,“我怕你看到那封信,就会一直等他。我怕你……就不会再看见我了。”

      江舟南的心沉下去,沉到一个很深、很冷的地方。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力量,“你没有权利替我做决定。”

      “我知道。”许尘苦笑,“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很卑鄙。但是江江……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我没办法看着你走向别人,尤其是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不会回来的人。

      江舟南的鼻子忽然一酸。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浓,远处居民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他回不回来,不重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重要的是,那是他写给我的信。那是他想对我说的话。你没有权利……剥夺我听到那些话的权利。”

      许尘沉默了。很久,他才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克制的神色。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不后悔。”

      江舟南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认识了二十年的男人,这个从小到大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这个她曾经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的人。

      忽然变得陌生。

      “我想一个人静静。”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的凉意。

      “江江。”许尘叫她。

      江舟南停住,没有回头。

      “如果……”许尘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如果时光倒流,我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

      江舟南没说话。她关上车门,走进楼道。

      声控灯一盏盏亮起,照亮她脚下的路。她的影子被拉长,缩短,又拉长。走到家门口时,她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十年了。

      她以为的巧合,是精心的设计。

      她以为的错过,是人为的阻隔。

      她以为的遗忘,是刻意的隐瞒。

      眼泪流下来,没有声音。她只是靠着墙,任由泪水浸湿脸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许尘发来的信息:“对不起。但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江舟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妈妈已经睡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那么不真实。

      她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那封信。信封已经有些磨损,但字迹依然清晰。

      给舟南。

      她握着那封信,走到窗边。雨后的夜空清澈,几颗星星疏疏地挂着。远处江面上有轮船驶过,鸣起汽笛,声音悠长,像一声叹息。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在天台上,纪屿默说:“朋友总会离开的。”

      她说:“不是所有朋友都会离开。”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离开,是真的离开了。但有些离开,是因为有人关上了那扇门。

      而有些光,即使被关在门外十年,依然会在记忆里亮着。

      江舟南从书桌里拿出一张信纸,一支笔。她坐下来,开始写信。写给谁?不知道。写给十七岁的自己?写给十七岁的纪屿默?还是写给那个错过的夏天?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时光流淌的声音。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纽约下东区的一家小画廊里,正在举办一场小型画展。

      画展的主题只有一个词:Summer。

      展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有格调。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十几幅画,色调都是灰暗的——灰蓝色的天空,灰绿色的树,灰褐色的街道。画面压抑,沉重,像一场永远不会放晴的雨。

      但每一幅画的角落里,都有一小片亮色。有时候是一道从云层缝隙漏下的光,有时候是水面上的光斑,有时候是窗户玻璃反射的夕阳。

      那光很微弱,很渺小,在整幅灰暗的画面里,几乎要被忽略。但只要你看见了,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一个亚洲男人站在展厅中央,看着墙上的画。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头发有些长,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巴上有青青的胡茬。

      十年过去,他身上少年的青涩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略带忧郁的气质。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是浅浅的琥珀色,在画廊的灯光下,像浸在水里的玻璃。

      “纪先生。”画廊老板走过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女性,戴着夸张的彩色眼镜,“有位客人想买《夏日午后》那幅。”

      纪屿默转过头:“哪一幅?”

      “就是那幅,”老板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幅画,“有教室窗户的那幅。”

      纪屿默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灰暗的教室,空荡荡的桌椅,黑板上模糊的公式。只有一扇窗,窗外是盛夏浓得化不开的绿。而窗玻璃上,反射出一张模糊的、微笑的侧脸。

      那光就在那张脸上,很淡,但很亮。

      “那幅不卖。”他说,声音很平静。

      老板耸耸肩:“好吧。不过纪,你真的不考虑画点……明亮的东西吗?比如阳光、海滩、派对?这些更好卖。”

      纪屿默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阳光、海滩、派对。

      那些都不属于他的夏天。他的夏天只有灰暗,只有告别,只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和一张永远在记忆里微笑的脸。

      “就这样吧。”他说,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画廊的门,纽约的夜风扑面而来。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这个城市永远不眠,像一头巨大的、呼吸着的怪兽。

      纪屿默站在街头,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夜色里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十年了。

      父亲的病最终没能治好。三年前,在那个同样灰暗的秋天,他握着父亲的手,看着他闭上眼睛。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戚。墓碑上刻着父亲的名字,生卒年,还有一行小字:一个爱画画的人。

      他继承了父亲的画笔,却画不出父亲眼里的世界。父亲画阳光,画花朵,画一切明亮的东西。而他只能画灰暗,画阴影,画那些光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因为他唯一见过的、真正的光,留在了十七岁的那个夏天。

      留在了华阳一中的天台上,留在了那双笑成月牙的眼睛里,留在了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喜欢你”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国内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江舟南同学会,她来了。还是一个人。”

      纪屿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烟燃尽了,烫到手指。他松开手,烟蒂掉在地上,被风吹着滚了几圈,停在下水道的格栅边。

      他想起十年前离开的那天。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反复播放着航班信息。他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江舟南的号码。拨出,挂断,再拨出,再挂断。

      最后,他给她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再见。”

      然后关机,取出SIM卡,扔进垃圾桶。

      那张卡里,存着他们之间所有的短信。不多,只有十几条。

      “明天带物理笔记给你。”

      “谢谢。”

      “午休去天台吗?”

      “好。”

      “生日快乐。”

      “谢谢你的贺卡,我很喜欢。”

      每一条,他都背得出来。

      纪屿默抬起头,看着纽约灰蒙蒙的夜空。这个城市没有星星,只有永远亮着的灯光,和永不消散的雾霾。

      他忽然很想念华阳一中的天台。想念那里的风,那里的阳光,那里的人。

      想念那个问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的女孩。

      想念那个说“我们可以做朋友”的女孩。

      想念那个在夕阳下回头对他笑的女孩。

      可是回不去了。

      十年了,有些路,一旦走过,就再也回不了头。

      纪屿默转身,重新走进画廊。展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在那幅《夏日午后》前停下,看着窗玻璃上那张模糊的侧脸。

      那光很淡,但很亮。

      就像那个夏天,很短暂,但很亮。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布。冰凉的,粗糙的触感。

      “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展厅里回荡,像一句说给过去的忏悔,“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来过我的夏天。

      即使那个夏天,终究是错过了。

      画廊外,纽约的夜还在继续。车流,霓虹,喧嚣,永不停歇。

      画廊里,一个男人站在画前,与十七岁的自己,和那个错过的夏天,安静地对望着。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意义。

      只剩下画布上那一小片光,还在亮着。

      微弱地,固执地,永恒地亮着。

      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告白,在漫长的时光里,沉默地回响。

      2026.1.3

      一全文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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