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心》风和池鸦

7、遇袭 唯有变强才

　　楚曜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蹿升，映亮了她柔软的发丝。

　　“真巧。”序岚毫不意外，他并未刻意避着人，因此被看见也是在所难免。

　　“你的刀法很厉害，我看着有些熟悉，可是《听雨刀法》？”她转动着手中的树枝，似是不经意间询问，然而却精准说出序岚所练刀法的名字，让他心头略微一震。

　　“楚团长好眼力。”序岚并未否认，却是想着这刀法难不成大有来头。

　　“家父偶然所得，我便从小学习。楚团长竟连这也认得吗？”他试探地想要询问出更多信息，或许这父亲生前的经历有关，但楚曜却惊讶地眨了眨眼。

　　“北境瑶台，前任若水峰主的成名绝学，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瑶台……若水峰主？”序岚将这些词在心中默默重复着，心中泛起层层波澜。

　　父亲先前只说自己这功法是高人所赠，难不成与这若水峰主还有渊源？父亲只是一名小小猎户，那人为什么要赠予父亲这等厉害功法？

　　楚曜见他面上的惊讶不似作假，手掌托起下巴，直言道：“云峰主擅用刀，这《听雨刀法》正是他独创的。传言，他也曾将此刀法授予弟子，但近百年来，能参透这刀法中的九式玄妙唯云峰主一人，其余人皆是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至于这云峰主，他真名云皌，号定海天尊。二十年前，云皌前辈在与死仇的争斗中身陨，《听雨刀法》也因此再无人能施展。家祖曾有幸临摹过云皌前辈挥刀的幻影，所以一见你练刀，便认了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到序岚身上：“你说这刀法是你父亲偶然所得？那他……”

　　序岚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花纹，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说，赠予父亲功法的人正是云峰主？不对，序岚依稀记得，父亲提到自己得到此功法的时间是自己出生后，那是云峰主理应已经不在了。那么这背后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序岚整理着语言，简而言之：“家父只是一名寻常猎户，十余年前，一次外出时遇险，偶然被一位高人所救，那人极为年轻，最多不超过三十岁，是名男子，是他赠予家父这本刀法。”

　　楚曜陷入沉思。修真之人，本就比寻常人寿命要长，光看年龄并不能知晓什么。但西夷距离瑶台所处的北境相邻，那人倒是极有可能是瑶台的修士。

　　不知序岚将《听雨刀法》学会了几成？看着他出手的几招，许多她见过的炼气期修士都不能与之匹敌，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序岚此人也不容小觑。

　　正在两人闲谈间，周围忽地响起一阵沙沙声。序岚与楚曜默契地同时噤声，环顾四周，赫然看见十余条深紫色的藤蔓正朝着营地的方向靠近。

　　“是软筋藤。”楚曜眉头一蹙，当即警戒。

　　软筋藤，顾名思义，只要接触到，便能让人丧失力气，肌肉麻痹的藤蔓。

　　楚曜手中祭出一柄银白色长剑，剑光如水，朝着那藤蔓飞去。

　　“小心，别被缠上！临走前，还不忘对着身后的序岚提醒一句。

　　序岚此前还未见过会动的藤蔓，难免有几分好奇。

　　他也抽出来刀，对准几根冲着自己袭来的藤蔓干脆利落地挥刀。

　　不愧是苍木林孕育出的灵物，序岚能够明显感觉到切断他们事的吃力。

　　但序岚也非平庸之辈，他仅用了片刻便适应了眼下的节奏，飞身来到藤蔓聚集处，刀光密集，听雨刀法第三式，惊梦山雨，细密的刀意凌厉而迅速，将那藤蔓尽数切落。

　　楚曜那边也是战况激烈，她剑法精妙，身姿轻盈，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趁着夜色模糊，这些狡猾的藤蔓找准机会，在楚曜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朝着她的小腿袭去。

　　序岚眸光一瞥，发现端倪，就当这藤蔓快要接触到楚曜的一瞬间，他的身形犹如鸟雀般弹了出去，长刀破空，直直切断了那暗中的藤蔓。

　　楚曜只顾着面前的藤蔓，察觉到序岚忽然近身，一低头便看见了他刀刃下方的碎裂藤蔓，当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朝序岚递出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更加专注于战斗。

　　两人配合着约莫一刻钟，藤蔓终于察觉到眼前的人不好对付，渐渐散去。

　　序岚环顾四周，确认周围已经不再有软筋藤威胁，才返回到篝火旁。

　　楚曜喘着气，在他身旁坐下，犹有些惊魂未定。

　　“身手不错嘛，连修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刚才多谢你帮我了。”

　　序岚摇了摇头，神色淡淡：“分内的事。”

　　拿人酬劳，帮人办事，天经地义，的确没什么值得邀功的。

　　楚曜见他不骄不躁，全然一副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做派，感到有趣。想了想，她问：“你有考虑过成为一名修士吗？”

　　序岚骤然抬眸。

　　“西夷灵气枯竭，因此即便是有灵根，想要引气入体也比在其他地方困难百倍。”楚曜悠悠开口，说出的话语却让序岚心中微震。

　　此前他也知晓，西夷只不过是三界中的一角，但无论是修士还是其他地方，于他而言都遥不可及，序岚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然而楚曜却告诉他，并非是他天资愚钝，只是环境所限。

　　楚曜又继续道：“所以你不必因自己是凡人妄自菲薄，待这一行结束后，可以去西夷之外的地方去看看，若有需要，我亦可为你引荐一些大的宗门。”

　　“多谢了。”序岚朝她郑重道谢，这一次是全然发自内心。

　　从前他只是想要为父母报仇，可经历过天魔入侵与竹林幻阵之后，他的心性已然发生了变化。

　　世间变出皆是灾厄，除却豺狼虎豹，还有那可怖的天魔，仅凭他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够在这三界生存下去。

　　能对抗命运的只有实力，唯有变强才能主宰他人，而并非等待他人围捕的猎物。

　　楚曜为他指了一条明路，离开西夷，前往更广阔的世界，是他必须要迈出的一步。

　　夜色更深，篝火摇曳。

　　不知不觉一个半时辰已过，到了交班的时刻。

　　下一轮值班的是谢询和陆千瑾，谢询醒得比交班的时刻要早些，出来后与楚曜简略交谈，知晓了方才软筋藤入侵的事情。

　　谢询眉宇微锁，神色些许困惑：“按理说，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这么外围的地方才对。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稍后分析一下缘由。”

　　序岚与楚曜点点头，各自返回帐篷。

　　*

　　休整了一夜，在天光明亮之际，众人从梦中醒来。

　　序岚醒来时，闻到的白粥的香气。他走出帐篷，便看见晏簌已然提起准备好了白粥与烤饼，神态娴静，等待其余人醒来后用餐。

　　晏簌见他之后，露出礼貌的浅笑，而后盛了一碗，递到序岚接过面前。

　　序岚的目光扫过他修长的手指，心想这人不显山不露水，看着虽优雅端庄，对庖厨之事却十分熟练，到底是什么来头？

　　虽心生好奇，序岚却并未多言，快速解决完早餐。

　　简单准备过后，一行人收起了帐篷，熄灭了火堆，朝着密林更深处行进。

　　除了上半夜袭击的软筋藤，昨夜并未遇到其余危险，楚曜将晚上遇到的事说出，众人皆为留人守夜的决定感到庆幸。

　　“对了，你分析出什么了吗？”楚曜看向谢询。

　　谢询点点头，祭出一件法器：“灵晷上显示，此地灵气浓度已然超过其它区域，并且极其不稳定，这或许正与苍木林的异象有关。诸位放心，我已算出这动乱的方向所在何处，接下来还请更加小心，像软筋藤这类灵植，或许还会碰到更多。”

　　“这异象，竟能拔高周围灵物的品级吗？”一旁沉默少言的江无烟忽然发话。她说凡人，对这些修士的事情不甚了解。

　　楚曜耐心讲解：“从无到有，本就是天壤之别，灵物不像人要苦修，它们日夜受到灵力滋养，自然便会进化出强大的形态。接下来的路途只会越来越危险，大家要小心。”

　　仿佛是为了印证楚曜口中的“危险”，右前方十余丈处，在树木与杂草的掩映之下，一道矫健的身影正悄不声息地踱着步。

　　它通体覆盖着雪白与黑色斑纹交错的短毛，尾巴低垂着，目光却紧盯着在林中谈话的一行人。

　　不知为何，序岚猛然感觉到背后泛起一阵寒意，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附近有东西。骤然警惕，握紧了手中的刀柄，目光在密林中扫视，最终锁定了一株无风却在抖动的灌木。

　　从灌木的缝隙中，恰好能看见一双深棕色的眼睛。

　　一瞬之间那道白影动了，无声无息，化作一道闪电，朝着在队伍最末的江无烟扑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序岚想要抽刀阻挡，可有人反应比他还快。众人周身骤然凝结出一道金芒，像是一层护盾，将飞来的白影阻隔在外。

　　一道血色身影出现在江无烟身侧，晏簌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一人多高的金色的长枪，枪身映照着火焰，巨大的威慑令那野兽的身影抖了三抖。

　　序岚仔细观察，终于辨别出，此时袭击它们的是一只白毛黑斑的灵豹。

　　晏簌枪尖一挑，那灵豹即刻便被挑飞起来，随即重重摔在地上。

　　它口中发出哀嚎，身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随即想要逃跑，可序岚早已等候在了他欲逃的方位上。

　　没有半分花哨，刀刃泛着冰冷的弧光，一瞬之间便抵达了这灵豹的咽喉。

　　不愧是吸取天地灵气的妖兽，序岚在靠近他时都能感受到其身上传来的威压。

　　但序岚并未退缩，迎着那威压而上，手上发力，顿时皮开肉绽，灵豹的挣扎也就此戛然而止。

　　序岚闪身，避免血液溅在自己的身上，其余人回过神，忙上前查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