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心》风和池鸦

47、发带 一

　　一晃三日。

　　这三日内，晏簌过得倒是一点也不无趣。

　　白日序岚赶路时，他便在戒指内陪伴朔雪修炼。小家伙很讨喜，黏在晏簌身边不吵也不闹，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晏簌摆弄着桌上稀奇古怪的物件。

　　父亲有收藏小物件的习惯，晏簌也算是遗传了这一点，看见精巧的物件总是想着买一份回来，说不定哪日便用上了。

　　此时，他的手中摆弄着一截玄黑色暗纹布料，这正是他在祈梦会买到的。

　　序岚并不像中原男子那般使用发冠或簪子，而是用一根发带，将那如瀑一般的墨发随手在脑后一扎，额前碎发垂落至下颌，他也不在意，多半是图方便，不必每日花费许多时间在打理头发上。

　　于是晏簌那日看见这块布料，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正适合给序岚做几条新的发带。

　　布料是用古方寨独有的法子染制的，十分特别，在市面上难见此类工艺。晏簌抽空将发带做好后觉着还算不错，又想到自己此前还没试过使用发带，又挑了一些浅红色的料子，给自己也做了一些。

　　做完之后，晏簌将两色发带放到桌案上，看着看着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中原有种说法，热恋中的情人总爱佩戴相同款式的饰物，来表示他们亲密的关系，晏簌看了一眼桌上的发带，这番念头便有些挥之不去。

　　倘若当真行得坦荡还好说，可自从祈梦会那晚之后，晏簌开始逐渐察觉出自己对序岚的感情似乎有那么一丝非同寻常。

　　换言而之，是做贼心虚。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叹，晏簌闭目，任由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在自己的心间。

　　与序岚初见时，晏簌并未太多地在意他，直至苍木林一行结束，晏簌都只当他是一个性格有些独特的朋友。

　　而共历过云枕月的事情，两人也算是生死之交，能够共享自身的秘密，关系算是更进一步。

　　直而相处得久了，晏簌却发现序岚此人处处是棱角，处理事情时，永远有他意想不到的方式。

　　无论是孤身入梦的决绝，还是教育恶徒时的果断，都是晏簌绝不会尝试的行事作风。他似从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如何，也并无太多俗事礼仪的拘束。

　　可偏偏这人是序岚。晏簌总有一种冥冥的预感，对方做出的选择不会错，自己应该完全信任他。

　　再往后，便是因为那块五色玄玉引发的乌龙。

　　晏簌后来试想了一下，倘若那时序岚没有用手挡住，而是切切实实地亲了上去，他大概也不会感到被冒犯。

　　晏簌从未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如今他已为这事困扰了好几日，却又无可奈何。

　　而正当他思绪游离之际，耳旁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这些是什么？”

　　晏簌睁眼，却发现序岚已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前，盯着桌案上的那些发带问。

　　晏簌一惊，他竟不知序岚是何时靠近自己的，眼下收起它们已经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道：“这几日我无聊做了些发带，想送给你。”

　　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序岚有些吃惊。

　　他的眼眸柔和下来，盯着那些发带道：“多谢，我很喜欢。”

　　序岚的话让晏簌送了一口气先前他还担心，序岚会不会嫌这些只是无用的装饰不喜欢，倒是他多想了。

　　不过这发带的确算不上贵重，晏簌想，等他回中原后，定要为序岚准备些更好的。

　　序岚目光一转，却是捡起一根浅红色的发带，随后目光落在晏簌脸上。

　　“这些是给你做的？”

　　晏簌神色一僵，羞愤已然将他淹没。

　　若是世间倒流回几刻钟前，晏簌定然会提前将这些发带收好，如今居然被序岚撞个正着，算是全完了。

　　“是。”他抱着慷慨赴死的信念答。

　　序岚却是没看出什么异常，感到有些新奇：“平日没见过你用发带，要不要我帮你？”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许是意识到这话有些过于冒犯，序岚轻咳一声，准备岔开话题，却听晏簌道：“怎么帮？”

　　序岚眼眸一亮。

　　“你在这里坐着就行。”说着，他绕道晏簌身后，有些慎重地抽出他用来簪发的玉簪，放到桌上。

　　柔软的长发散开，好似一片春意融融的花海。序岚其实很早之前便对晏簌的发色感到好奇，今日想了起来，便也顺口问了出来。

　　晏簌思索片刻，道：“或许是因为血脉的缘故吧。我也不太清楚，但据说我的祖辈曾有人也是这样的发色。”

　　序岚哦了一声，随后专注地摆弄起手上的发丝。

　　方才在思索别的事情，一时之间序岚竟忘记自己只是答应帮晏簌束发，手中的发丝被自然而然地分成三股，编成松松垮垮的麻花辫。待序岚反应过来，编发已经完成了一半。

　　坏了，以前在宁村的时候编草绳编习惯了，现在摸到类似的东西就有些条件反射。他怔怔看着手中的头发，不知该不该解开。

　　晏簌正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仿佛默许着他的动作。

　　序岚的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肩颈，心想此人容貌生的好看，即便是辫发应当也能驾驭，终于还是继续手中的动作。

　　接近发尾处，序岚将发带缠好系紧，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越看越满意。

　　心念一动，序岚用精神力幻化出一面铜镜，放在晏簌面前。

　　“看看，觉得如何？”

　　晏簌狐疑地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摸了摸自己脑后，将辫子拎到身前仔细看清楚后，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好看吗？”

　　序岚走到晏簌对面坐下，认真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道：“好看。”

　　看着序岚这不知从何处来的执着，晏簌只得妥协。他靠在椅背上，放弃了跟自己的头发较劲，问序岚：“今日可还顺利？”

　　序岚语气轻松：“遇到的灵兽大多都是一阶修为，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仔细检查了一番序岚的确没有受伤，晏簌放下心来。

　　“好好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序岚应下，随后进入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