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心》风和池鸦

25、若水峰 序岚的

　　序岚的居所位于山顶，一间小小的竹屋，面积不大，却五脏俱全，屋外还有一片空着的院落，正适合给朔雪撒欢。

　　屋舍先前便已收拾妥当，序岚可以直接入住。坐在靠背椅上，序岚捏起云枕月赠送给他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详细地阅读其中内容。

　　瑶台有三大主峰，各自具有不同职能。

　　太清峰掌管资源分配，每月各峰弟子资源便是要去太清峰领取；上清峰掌管任务委托，亦是瑶台情报枢纽；玉清峰则是掌管典籍研究，若是需要修炼典籍，皆可前往藏经阁查看。

　　余下的七十二副峰各有所长，大多数由元婴修士担任峰主，各中风气也不尽相同。

　　若水峰较为特殊，因前任峰主陨落得突然，座下弟子无一人至元婴境，故峰主之位便一直空着。

　　若水峰的大小事务，便由一众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云枕月掌管。宗主许是念着云皌着实惊才绝艳，二十年来，一直未曾调拨新峰主，而今若水峰在瑶台的地位实属尴尬。

　　加入若水峰，便意味着背后没有元婴修士撑腰，修炼资源上也比其他峰差上一筹。

　　不过序岚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想要什么东西便自己争取，倒不觉得懊悔。

　　云枕月先前叮嘱过他，初来瑶台的前几天不必急着课业，可以先行熟悉环境。

　　序岚将玉简内的内容记下，盘算着自己可以去的地方。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上清峰。

　　上清峰的任务繁多，高至元婴低至炼气，都能在悬事堂接取到适合自己的任务。且奖励丰厚，获取的灵石正好给玄黑戒指吸收。

　　序岚打定主意，来到了接取任务的悬事堂。

　　刚一进入，序岚便看见墙壁上贴满了写着任务的榜单。

　　榜单上的任务按照难度排序，序岚找到适合炼气期修士接取的一栏。

　　任务的类型有很多种，采集矿石、炼制丹药、绘制符箓……序岚一行一行看去，最终目光在最末的一则任务上停下。

　　任务二十九：收集溢彩蝶鳞粉，奖励：每只溢彩蝶鳞粉四十下品灵石。

　　序岚先前在《北境风物图鉴》上看见过溢彩蝶的介绍。溢彩蝶是一阶妖兽，对人类并无强烈敌意，对于序岚来说，制服它不在话下，然而这则任务的困难之处在于获取溢彩蝶翅上的鳞粉。

　　北境的溢彩蝶数量并不多，而州府先前下过官令，严禁修士为获取溢彩蝶的鳞粉猎杀溢彩蝶。

　　这便意味着，想要取得溢彩蝶鳞粉，要倍加小心，不仅要将其制服，还不能对其造成损伤。

　　虽然有些难度，但比起炼制丹药那些序岚一窍不通的任务已经好的多了。序岚当即用神识在“任务二十九”的接取栏内刻下自己的名字，随即想了想，用寻仙令召来云舟，动身下山。

　　溢彩蝶数量稀少，行踪难觅，需要提前几日布下诱饵，将其吸引到一定范围内，放松警惕，才好动手。

　　序岚想到了还在山下的薛麟主仆三人，自己先前随意拿了颗陆千瑾赠予他防蛇虫的丹药给薛麟喂下，骗他是毒丹，要每月找他服用解药，那厮居然傻乎乎的信了。

　　没有他的“解药”，此时薛麟应当还不敢离开归墟城，这时应当刚好派上用场。

　　寻着记忆里客栈的位置，序岚推开门，正看见了愁眉不展的薛麟三人。

　　薛麟待看清了来者是何人后，当场声泪俱下，差点跪在了序岚脚边。

　　“老大！太好了，还以为你去了瑶台就不要我们了，我就说您这么有情有义风流倜傥的人怎么可能会丢下我不管……”

　　薛麟一把鼻涕一把泪。序岚离开的这两天，他可谓是过得提心吊胆。

　　一面担心序岚将解药的事忘记，想要返回和安镇，向家族寻求帮助，一面却又害怕序岚发现自己逃跑动怒。如今见到序岚竟还回来找自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序岚直入正题，将一张写着药材的纸递给薛麟，让他找齐这些药材，按照比例碾成粉末，混合在一起，随后撒在附近的山林上。

　　他又递给薛麟一枚最为常见的清心丹，说是这个月的“解药”，让他好好为自己办事，否则便留不得他，而后在等待溢彩蝶上钩的时间，重新返回瑶台。

　　序岚在小竹屋内清修了几日，体内灵力也迅速积攒着。

　　朔雪被他放在院子里，同样吸收着瑶台的天地灵气，作为幻影狼王的幼崽，已然有了一阶下品的实力。

　　序岚辰时起床吃饭练刀，到了巳时便按照若水峰的规定，聆听授课。

　　第一天聆听早课时，序岚看见了云枕月。

　　云枕月赠予了他一只储物袋，序岚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竟全都是最基础的符箓丹药之类。

　　虽然都是品阶最低的，但种类齐全，且都用得上，这份心意让序岚有些感动。

　　若水峰前来听早课的弟子约莫有二十人左右，序岚初来乍到，又少言寡语，只是专心修行。早课还未结束，其余弟子们便陆续散去，只余下序岚和云枕月两人。

　　序岚不知不觉发现四周只剩下自己一人，有些惊奇。明明早课时间还未结束，若水峰的规矩竟如此松散吗？

　　云枕月见他第一次来，笑着走过来，与他解释。

　　“师父在世时，便不赞成弟子过于循规蹈矩。因此其他峰早课开始的时间是辰时，唯独若水峰是巳时，若身有要事，可以不来，提前离开，师父也不会指责。二十年来，若水峰的规矩也一直没变过。”

　　序岚微微挑眉：“云峰主倒是随性之人。”

　　云枕月点头，眉眼中的仰慕几乎要溢出来。

　　“师父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无论是于修炼一道上的天赋，还是平日待人。”

　　云枕月一边说着，一边在序岚身侧坐下，忽然停下了言语，仿佛陷入回忆。

　　两人沉默着，过了半晌，云枕月忽然轻叹出一口气。

　　“我与你一样，双亲亡故得早，又是公认的资质平庸。那时家族里有许多人瞧不起我，想尽了办法克扣我的资源、欺辱我，是师父不嫌弃我愚钝，将我收入门下。”

　　云枕月的声音很轻，序岚却能察觉到他此言中微妙的情绪变化。

　　他向来不善于安慰人，思忖半晌，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说，静静聆听。

　　“那时我才多大？十一岁还是十二岁？半大不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被欺负了只知道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着实有些可笑。可师父却从始至终都待我很好，他同我说，不必活成他人眼中期待的样子，要时刻看清自己的本心。”

　　话语如微风一般，在空荡的峰顶响起又消散。

　　序岚望着云枕月，难得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落寞。

　　那样温柔而特立独行的人，大概的确很让人难忘却。

　　又过了片刻，云枕月站起身，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没忍住说了这么多。回去吧，明日记得来听课。”他朝序岚露出歉然的神情，随后将眸中的落寞扫去，又恢复了轻松。

　　序岚颔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