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何人在夜幕中低语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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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又是熟悉的空房间，熟悉的黑布散落在地，还有金制的囚笼上熟悉的雕花纹样。
与之前几次梦境不同的是，这一次没了来时要走的旋转楼梯，西奥多直接出现在了这间房间里。
房间凝滞着，只有笼中那个小小的身影，隔着华丽的栏杆，静静地看着他。
西奥多回望笼中之人，等待着梦的下一步发展。
可是周围的场景却并未如以往一般变幻，反而是那笼中的小小少年抬起手，苍白的指尖指向西奥多的方向，嘴唇轻轻开合。
“███”
少年开口了。
那不是耳朵能捕捉的声音，那是一串无法解析的音节，一个被抹去了轮廓的词汇，直接沉入了西奥多的意识深处。
平静无波的语气，将他从梦中唤醒。
记忆像浸了水的沙，越是用力攥紧，流失得就越快。
醒来后的西奥多绞尽脑汁去回忆，却无论如何都不能确定梦中那是怎样的音色、是在说着什么内容。
寝室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漏进的稀薄月光。此时临近清晨，夜的凉意让他瑟缩了一下。
西奥多这才发现窗户没关严，窗帘被风拂起，无声地飘荡。
正起身时，一点幽蓝的光划过视野——是一只蝴蝶。
一只与梦中一模一样的蝴蝶，轻盈地穿过了窗缝。
他连忙将头探出窗外，寻找那只蝴蝶的踪影。
入目一片寂寥的黑，一点蓝光不知何踪。
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西奥多一边想着，一边将窗户关好。
窗框合拢时发出声响，其中好像又混杂着不属于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
他仿佛听见梦中人低低叹息。
西奥多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却又塞满了纷乱的影像。
他回想起来白天里和丝薇特的对话。
金发少女灼人的目光，几近失控的试探，还有带着笑意的危险话语，和与之配合的浮夸语调。
好夸张的人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疯子，”他无声地对着黑暗说，眉心因长时间紧蹙而传来酸胀感，“该不还要我去替她杀人放火吧。”
西奥多用力揉了揉紧皱的眉心，试图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事。
然后，另一双眼睛浮现在黑暗里。
他又想起了那双蓝眼睛。
梦里那双没有任何温度，也映不出任何情绪的蓝眼睛。
没有调侃、没有打量、没有试探、没有算计的蓝眼睛。
更没有记忆中某些宫廷场合里惯见的、精致的算计。
比丝薇特更深邃，更沉静的蓝眼睛。
比阿什米卡更平淡、更温和的蓝眼睛。
只是存在着，凝视着。
不会好奇他为何而来，不会好奇他源自何方，不会好奇他将去何处。
不知为何，一想到那双蓝眼睛，他就莫名感觉心里平静了很多，思绪也平复下来。
仿佛被阿勒克塞无边的冷澈涤荡过。
可为何醒来时却总觉得一阵心慌？
西奥多的手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什么都抓不住。
睡不着了，去图书馆吧。
他这样想着，麻利地穿好了衣服，简单洗了把脸就离开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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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图书馆里已经有了十来个学生，都是临近毕业的学长在焦头烂额地查资料写论文。
西奥多找了几本书，连带着自己从宿舍拿来的笔记，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他找了三本不同作者的神话记载，还有一本类人种族百科。
图书馆的寂静被晨光稀释，却没能驱散西奥多眼底的疲惫。他合上最后一本《类人种族概述》，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那本从旧书铺得来的无名笔记。
这一早上，他毫无收获。
不论是关于精灵族，或是「生灵之神」，这些书上都毫无记录。
他挥动魔杖召唤出一本书——封面的花纹是梅利兰普学院的校徽，里面记录着他的学生信息、每天的课程和作业、还有学年的结课要求。
就算课程临时有变动，也会实时更新在这本魔法书上。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上课时间了，西奥多准备离开这里。
就在他整理桌面时，对面座位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西奥多抬眼，看见丝薇特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正托着腮，一缕金发在她指间绕来绕去，碧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怎么在这里？
西奥多隐隐感到有些头疼。
少女注意到他的动作，摆正了坐姿。
“早上好啊，西奥多同学。”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嗯。”西奥多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继续将摊开的书一本本摞起。
“真勤奋，天没亮就来占位置了？”
“嗯。”
丝薇特歪了歪头，似乎觉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很有趣。
“起这么早，该不会是失眠了？”
“嗯。”
一连三个“嗯”，像石子丢进深潭，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激起。
“……”
丝薇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西奥多没理会她面上难看的脸色，抱起书起身，准备离开这个突然变得令人不快的角落。
“你对精灵很感兴趣，对吧？”
他的脚步顿住。
丝薇特已经恢复了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甚至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令人微微恼火的笑容。
“西奥多同学，不如给我们的交易加码吧——”
西奥多慢慢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
“你又想干什么。”
“据我所知，”丝薇特不紧不慢地开口，“埃尔默亲自邀请你加入他的魔研社了。”
“是，怎么了。”
“答应他。”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西奥多几乎要气笑了：“为什么？给我一个不是发疯的理由。”
“都说了，是要给我们的交易加码，”丝薇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这就是我向你索取的‘帮助’呀。”
西奥多垂下眼，指尖轻轻拂过怀中那本笔记粗糙的封皮。
“我不想加入任何跟魔法研究有关的组织，哪怕社团活动也不想。”
“担心你的小秘密被发现？”丝薇特的笑容加深，带着一丝了然，“我也在这个社团里，会帮你打掩护的。”
这不是完全不听人说话吗。
西奥多莫名地想笑，大概是无语到了极点。
“不去。”
“别急着拒绝啊——”
西奥多抬起眼，语气里带着清晰的讽刺，“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埃尔默派来，专门钓我上钩的饵？真进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哎，”丝薇特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想让你进社团，也是为了配合我调查埃尔默。”
“调查呗，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是很关键的助手啊。”
“那是你的事。”西奥多抱紧了书，做出离开的姿态，“没我就不能调查了，只能说明你能力不够，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别急嘛，”丝薇特的声音追了上来，不再迂回，“听听我的条件如何？我保证，你会改变主意的。”
“没兴趣。”
不，”丝薇特站了起来，隔着长桌望向他，眼中是势在必得的光亮，“这个条件，你一定会感兴趣。”
西奥多挑了挑眉，他看着丝薇特，等待着她还能抛出什么。
“事成之后，我可以带你见到目前这世界上唯一存活的精灵哦。”
空气仿佛凝固了。
图书馆角落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只剩下丝薇特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西奥多脑中轰然炸开，激起千层巨浪。
世上唯一存活的精灵。
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的锁。
那时年幼的他指着书本上优雅的生灵，眼睛发亮地说以后想去探险，想要亲眼看看书上记录的美丽精灵。
母亲却不容置疑地合上书页，她的手指按在封面的精灵图像上，仿佛要按住一个不该存在的幻梦。
“西奥多，那只是书上杜撰的故事。”
“你是「玛尔巴斯」的孩子，你必须守护好自己身上的秘密。”
“你不能随心所欲，那是你生来就背负的责任。”
“你不可以让自己置身险境，所以，你不可以去做冒险家。”
那些话语曾像柔软的茧，将他层层包裹。
他来到遥远的奥古斯都，以为已经挣开了一道缝隙。
可直到此刻，他才清晰地听见内心深处，那声被压抑了许久的、叛逆的回响。
你是错误的，母亲。
西奥多轻轻地摇了摇头，似是要将这些不快的记忆从脑中清除。
梦中的蓝眼睛，冰冷的囚笼，无声的呼唤……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句话粗暴而有力地串联起来。
那不是杜撰的故事，不是虚无的幻影，而是真实存在的、活着的……
西奥多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跳动，指尖微微发麻。
他缓缓地，将怀里的书放回桌面。那本关于精灵的笔记，就躺在最上面。
“你最好没有骗我。”
他知道这很危险，甚至可能愚蠢。
但是这么多年以来，名为「玛尔巴斯」的束缚让他喘不过气。
此刻，丝薇特呈现给他的并非筹码，更像是一把匕首。
一把能够刺穿他的匕首。
同时也是能刺穿束缚的匕首。
丝薇特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开。
“当然。”
“好，但你要怎么保证我的安全。”
丝薇特面上笑容未减。
“可别把我当傻瓜啊，西奥多同学，你身边……不是一直跟着一个保护你的人么。”
西奥多呼吸一滞。
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那么，没有别的问题了吧？”丝薇特站起身，“欢迎加入，西奥多同学。”
她的那双眼睛里有暗芒闪动。
“我们的‘交易’，现在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何人在夜幕中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