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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离开  佛门之地 ...

  •   清晨,雨已停。

      天刚亮时,无忧站在寺院门口,神色焦急。

      昨日长公主府的人将师兄接走,如今还没看到人,也没人报个信。

      正当寺里准备派人下山问询时,无忧看到定光只身从远处缓缓走来。

      昨晚雨早已停,可定光的僧衣还是微微有些湿透,就像是在雨里走了一夜一般。

      无忧靠近他时,发现定光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只说了句:“带我去见师父。”

      定光脚刚踏入寺院,又有一个年轻僧侣跑到他面前。

      “师兄。”他神色复杂,“您家里有人传话,说老施主……怕是没几日了。”

      定光本就中了毒,又长期淋了雨,身体多少有些不适。

      听到这个消息,他微微一愣,还没开口,人就一阵脱力往前倒了下去。

      ***

      书房里,林奇望着靖朝首都永宁城的地图,沉思良久后,下了最终的决定。

      “听阿姐的,明年就去永宁做生意。”

      林清歌正看着账本,听到他的决定后抬头确认道:“想好了?”

      林奇点点头:“之前你说,那里有钱人多,同样的丝绸能多卖三成价,更重要的是,永宁四通八达,货能卖到全国。”

      林清歌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后,也抛出了新的顾虑。

      “皇城的生意,更得靠本事吃饭,咱们的织布机还有改良的可能吗。”

      林奇沉思了一下,给了肯定的答复。

      “努力下也还可以。得下功夫,把零件做的更精细才行。“

      林清歌听后,主动提议:“研究耗费人力物力,若钱不够,从我分成里拿。”

      林奇喜欢与她这样彼此信赖的关系,笑着回道:“那我这边闷头研究,林家的生意阿姐多费心了。”

      林清歌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

      林奇望着她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轻声试探的问道。

      “话说这几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清歌一愣,摇摇头:“没事啊,怎么了?”

      林奇沉默的看着她。

      “你最近好像话少了。”他盯着她看,“看你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

      林清歌还没开口否定,就看对方神色极其认真的问道,“莫非阿姐有心上人了?”

      林清歌突然提声说:“我哪有!”

      林奇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嘟囔着说:“没有就没有嘛。”

      接着,他主动拉了张椅子,坐在林清歌身旁,神色极其严肃。

      “我就是想说。”他语重心长道,“若阿姐有心仪的男子,给我先掌掌眼。这男人一肚子坏水的多了去了,可得看仔细了。”

      林清歌对他说的男人坏水论表示认可,点头礼貌的回道:“谢谢。”

      林奇又小声问了句:“那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林清歌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做了错事的时候,心里有些难过。”

      接着又抬头叹口气:“有时候都在想,我要不要去找佛祖忏悔下?”

      林奇见她没说什么事,也不好问,毕竟女人家心思也细。

      他想了想,诚恳的建议道:“那去空蝉寺,求定光师父开导?”

      林清歌心虚的闭了闭眼:“换一家吧,不要老麻烦人家。”

      “说起定光师父,刚才才想起来。”林奇随口一说,“他好像要还俗了。”

      林清歌突然站起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林奇虽多少能理解她的惊讶,可还是觉得她的反应有些激烈了。

      “今早听说的,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林清歌心虚的,带着试探性的问林奇:“你知道,他是为什么还俗吗?”

      “有人说,定光师父生父病重,家中只有他一个独子,为了家人选择了还俗。也有人说,定光师父说自己犯了大戒,自求驱逐寺庙。”

      “大戒?”林清歌重复道。

      “肯定不是杀人放火,不然官府都上门了。”

      林奇声音微微压低:“怕是犯了色戒,才自求离开吧,只是他不提对方是谁,旁人多少也能猜得出来。”

      林清歌心虚的看着林奇,小心翼翼的问:“谁呀?”

      她能听到,自己心口控制不住的突突突的跳。

      “还能是谁,定是长公主。”他压低声音,语气言之凿凿,“百家布你不是去了吗,听说那天定光师父与长公主都在现场。”

      林清歌懵了。

      林奇看她似乎没听懂的样子,觉得自己姐姐在这事上还是有些单纯。

      他含蓄解释道:“咱们长公主的行事风格,靖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定光师父容貌英俊,百家布结束回寺后就自求驱逐寺庙,还不肯透露犯了什么事,多半是得罪不起贵人。”

      林清歌语塞了。

      她觉得长公主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多少有些对不住人家。

      定光还俗的理由,林清歌觉得还是因为自己。

      这几日,她时不时反思自己那天的荒唐行为,又没勇气给对方道歉,眼下听到定光还俗,更是羞愧万分。

      只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听说定光师父若没还俗,可能也是下一任主持人选之一,真是可惜。”林奇叹口气。

      林清歌低头不语。

      “长公主多少有些过分了”,林奇小声说了句心里话,“世上这么多男人,就非得招惹出家人,扰人家清净吗?”

      林清歌听的心口一阵扎心。

      林奇说完,还顺口问林清歌,“你说是不是?”

      她沉默半晌,说了句:“真不是东西。”

      “嘘。”林奇低声劝阻道,“小声点,不敢对公主这么无礼……”

      ***

      林清歌一夜未眠。

      天刚亮时,便让吴宁备车,直接去了空禅寺。

      前几日,她连去空蝉寺的勇气都没有,眼下却已顾不得纠结太多。

      在她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对方原谅的事情。

      这样的结果,也是她未曾想到的沉重。

      她想着,若对方还没有离开,便见见对方,主动道歉。

      不能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了。

      林清歌踩着青石板走进空蝉寺时,远远看见无忧在廊下扫地,竹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小师父。”她上前一礼,“定光师父在吗?”

      无忧看见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僧鞋,小声回道:“师兄已经离开,还俗了。”

      “什么时候?”

      “昨日。”

      无忧回她时,攥着僧袍袖口,始终没抬头。

      林清歌没有注意他动作的微妙,只觉得心里一阵失落,冲无忧道谢后,便转身上了马车。

      吴宁驾车前,会往帘内习惯性看一眼。

      这次,他无意间瞥见自己主子用手咬着指节,身体微微颤了颤。

      吴宁虽不知道自己主子与定光之发生了什么。但那日,他在楼下也看到了定光师父一个人在雨里离开了。

      他当即回了客房,就见小姐一个人坐在房里,眼睛红的像是哭过。

      她什么都没有提,他也只能装作没注意。

      眼下,吴宁虽然没有多言,赶车的步调却比平日更缓了些。

      马车帘子放下,吴宁刚准备驾马,就听到一阵轻声的抽泣声。

      “小姐。”他还是侧头隔着帘子唤了声。

      “没事,驾车吧。”

      听到对方这样说,吴宁只能照做,驾着马车离开了空蝉寺。

      林清歌看不懂现在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哭,是因为做错事的愧疚,还是因为对方离开的失落。

      又或者,是这种不道而别本就令人不适。

      恍惚想起那日客栈里,对方的那句:“林施主满意了吗?”

      林清歌眼泪彻底决了堤。

      她蜷在车厢角落,额头抵着车壁,任由自己在马车里哭了起来。

      ***

      定光站在禅房门口,天刚蒙蒙亮。

      做僧侣时的衣物已经叠好放在木匣里,此时换上了体面的灰色衣衫。

      无忧进来时,犹豫下还是回道:“林施主已经走了。”

      定光停顿片刻,回道:“有劳了。”

      无忧虽小,却是心思敏捷之人。

      他虽不清楚自己师兄与林施主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师兄对林施主是有些不一样的。

      小沙弥咬住嘴唇,过会儿还是问道:“师兄,真的不用与她道别吗?”

      定光沉默了一会儿,只回道:“佛缘已尽,各自安好。”

      他昨日本该离寺,只是寺里诸位长老再次劝阻,最后还是没有办法,任他去了。

      无忧看着定光,还记得几日前,寺院因为他爆发出了激烈争论,那个时候他刚好在场。

      “弟子触犯戒条,恳请驱逐出寺。”

      他说的隐晦,寺里人多少会想到前几日长公主府的邀请。

      长公主的事情,空蝉寺的人也不敢多加问询。

      只要与天家人相关,连寺院都需注意几分。

      一时间,寺里诸位长者议论纷纷,却都一致觉得,他走了太可惜,便从佛法里找出解释,希望他继续侍奉佛祖。

      可他又接着提到生父病重,他从未尽孝,以及基业无人承继之事。

      那时便有人说,师兄是为俗世虚名弃了佛,若人人以孝还俗,这山门便如同市集。

      戒堂里,议论声不断,最后在主持的授意下,还是允了定光还俗之事。

      理由只有简单的一句:“佛门之地,去留皆随心。”

      寥寥几字,此事便尘埃落定。

      想到此,无忧看着定光,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舍。

      他送定光去了偏门,那里已经有马车等候。

      “师兄保重。”无忧有些哽咽。

      定光望着他,又再次看了看空蝉寺,摸了摸小沙弥的头,轻声说了声:“保重。”

      他正准备转身离去,小沙弥突然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请问施主叫什么名字?”

      定光微微一愣,接着冲他说了那个连自己都有些陌生的名字:“陈昀。”

      此时,寺庙钟声传来,惊起飞檐上的群鸦。

      小沙弥目送着这个叫陈昀的男子,冲寺院虔诚跪拜后,乘马车离开了这里。

      吴宁赶着马车时,突然见后面有一辆马车极速的朝这边赶来。

      那车夫的技术也甚为娴熟,穿着体面,不输林家。

      他经过时说了声多谢,两辆马车便安然无恙的各自汇入洛城纵横交错的车水马龙中,像两滴水落入大河般,似乎再无交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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