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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落棋 一大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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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头一回被连环夺命call吵醒,闻所未闻,甚至快到绝无仅有的程度。
眼睛刚扒开一条缝,嘴唇还没来得及张开,听筒那边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巴不得把热锅上的蚂蚁的同等待遇转交给他才安心。
“怎么现在才醒,这都什么时候了!!!”
徐覃玫捂着嘴,缓了会儿才开口“谧姐,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不要着急啊。”
或许是由乐观主义主导的缘故,他没太在意这些打个措手不及实则不足为奇的“小事”,甚至还有闲心当一趟情绪医生,开始别出心裁地处理他人波动太大造成的难题。
“......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快点把热搜打开来看!!上榜的全是关于你大学时期谈恋爱的事情!!!”
大学时期、还有,谈恋爱?!
这几个词条连成一片,一看就不是什么锦上添花的好事,纯粹是麻烦找上门才会这么一层叠一层,跟个夹心饼干大同小异,越堆越高,越积越上头。
果不其然,和预想中的王蔓学姐之类的人物压根挂不上号,真正榜上有名的,另有其人。
对,没错,就是在他社交媒体上失踪多日的,
程、崖、蜃。
每个字都如同从牙缝里迸出来一般刻骨铭心,也让这帮鼻子比狗灵的网友们功夫不负有心人呢,赵鑫瑱那只是堪称挡箭牌的下酒菜而已,明面上摆着的幌子罢了。
有名有份的另有其人。
而此人,可谓是人间蒸发,再次神龙见首不见尾。
各种闻风赶来的吃瓜群众中间不乏有胆大心细的,变着法子跑到他最新那条宣传节目的帖子下面旁敲侧击,即便半点回声也没听闻,也有不少热心群众纷纷效仿,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这是打算冷处理了?
徐覃玫疑心,但是该和经纪人沟通的他还是要尽心尽力地打包票完成“放心,我一定会解释清楚的,也会和他统一战线的。”
谧姐还在那里不甘示弱地继续说些试图挽回公众猜疑的措施,被他委婉地搪塞过去。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公司替我承担责任,我会自己处理妥当的。”
为什么会这么言之凿凿,是因为早就知晓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黎明,还未彻底结束。
现在只是缓冲期。
这些精心策划的推论,这些细枝末节的线索,全都是前人栽树 ,后人乘凉的典例,而所谓顺藤摸瓜的实锤真相还没有浮出水面。
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如他所料,无巧不成书,这些茶余饭后才会有机会诞生的无端猜测,爱恨纠葛,没过几天就被一拥而上的粉丝群体以及公司出于护犊子心理请来的特聘水军浇的连火星子都不见了。
甚至还有当年的校友作为板上钉钉的证据。
“徐覃玫啊,我也是申大的,也和他同院,倒是略有耳闻;他唱歌确实很厉害,青歌赛亚军这个称号已经和我等凡人拉开距离了。”
“至于程老师,我也有幸上过他的课,拎重点真是有一手的,而且说实在的挺有趣;听说至今未婚未娶,但是为人处事真的没话讲,反正当时没听说过有关他的一点风声啊。”
“甚至我还听学长学姐们说,此人表面温和善良大度,其实对待学生学业极其严苛;据说啊,徐同学之前毕业答辩被他喷的那叫一个体无完肤......”
“再怎么想,这两人也不可能是'那种关系'的吧?”
故事早就埋下伏笔,在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时机,悄无声息地落下帷幕。
“关于最近网上的不实传闻,我再次重申一遍,我和程老师一直以来都是交往多年的知己朋友,并没有存在某些煽风点火的言论中提及的任何关系,请大家擦亮眼睛,不要被有心之人引导的风向影响自己的判断。”
“以及万分感谢我的粉丝群体对我一直以来的支持和理解,如果没有你们,也不会有我的今天。”
酣畅淋漓地发表完一整段免责声明,不说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肯定要拍拍胸脯表示事情没想象中那么糟糕,还有回转余地,而且目前来看,大势所趋还是朝向自己。
“可别无中生有了,玫玫在大学时期就很受老师欢迎,之前海市的元旦联合汇演就是以前认识的舞蹈老师推荐他去的。”
“你们这些家伙吹牛也要打草稿好吧,关系好点就要被造谣谈恋爱,那么全世界都没有单身狗了!”
“反正很少有人像你一样孤家寡人,看猫打架都以为人家发情了!”
也有很多路见不平 ,拔刀相助的义愤填膺的网友们,包含粉丝在内都站在他这边,摇旗呐喊绝不嫌多余。
至此,也就告一段落。
当然互联网虽然被称作没有记忆的实时数据库,但是翻案再审的可能性也不约等于零,那条如同投入信息洪流引发蝴蝶效应的帖子就仿佛埋下的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就将被彻底引爆。
最终受责难者首当其冲的,
就是他自己。
谣言暂时被肃清,于是那些品牌代言,亦或是首发新歌都一窝蜂地从土里一茬一茬往外冒,殷切盼望着就这样将通告递到他手里,递不过来的就要借着经纪人,也就是公司之手一股脑塞进来。
现在他可是耀眼夺目的时代眼前的“红人”了。
只要上了《歌者·王者归来》的舞台,就代表着你在乐坛可以一无是处彻底拜拜。
更不要说之前他闹的沸沸扬扬的赛事,一整个精彩绝伦地把不少出了名的前辈给淘汰,毫无争议地在复活赛打出第二名的好成绩。
虽然复活赛只要不是第一名,也就相当于无疾而终;但那可是他几乎带着个完全没学过声乐的拖油瓶的前提之下啊,搁谁不得赞叹不已地发出反问“这真的是一个新生歌手能做得到的吗?”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他完全能做到,并且能做的更好。
不信的话,接下来一个接着一个的邀约舞台将带给你不可思议的迎头痛击,打脸打得都要不忍直视的地步。
而就在这之前,还有些历史遗留问题需要他着手去解决。
没错,就是关于谣言本身,程崖蜃跟不跟他站同一边那肯定是毋庸置疑的,就是这家伙心里到底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自己完全无从得知。
甚至可以这么说,他就是那个蒙着眼睛过桥的幸运儿,压根分辨不出下一脚是踩向阳光大道,还是直接深陷泥潭万劫不复。
敲了又停,停了又敲,最后还是倒在百般纠结之下。
“在不在,最近有没有在网上看到你的名字啊?类似于和我的连一起的那种。”
似乎是黑色幽默过了头,徐覃玫拼命摁着僵硬翘起的唇角,指尖下压不间断地摁着屏幕“嗯,现在事态其实已经控制住了,如果你不想弄得满城皆知的话,不如最近隐姓埋名,保持低调一点哈。”
末了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一句夹带着求和的信号“之前是我有点敏感,当然也是你有错在先,所以各打二十大板,从此既往不咎,好吧。”
没想过日理万机的大教授会回复这么快,照理说这家伙打字速度堪比一只成年考拉,所以他搁下手机喝了口水润喉的空档,弹窗就如影随形地覆盖至手机最上方。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未曾想,
一语成谶。
没放在心上的后果就是当暴风雨来临,浇的满头满脸的滚烫和凄冷交融、混合成不可名状物牵扯到他的肉体凡胎之上,酷日与严寒带来的刺骨的疼痛透过骨骼、肌肤漫过神经交织重组的躯壳,直截了当地钻入中枢系统内部,控制一切情绪变化和理智思考的终结尽头。
或许是一颗心。
也可能是没有生命,只受指令操纵的一团孜孜不倦搏动着的血肉。
天气越发转凉,而他却一反常态,弯道超车不要太过瘾,如日中天一般发了疯似的不停歇、不间断地接通告、发新歌。
之前某人担心他休息不好,特意给他安排的健康手表都数不清第几次发警告了,不顾场合、不分昼夜,铁面无私地尖啸着提醒他睡眠时间已经严重不足。
但是这似乎没办法改变这个固执到底的工作狂的想法,之前沉淀的两年他虽然大半时间都是在宅屋里忙些练歌、看电影之类的事情,含金量高的工作少之又少。
然而这不能代表他就这样坐吃山空,无所事事了两年,其实有在默默录新歌,不过这些新歌品质参差不齐,宣传力度也聊胜于无,于是大多结局都是石沉大海。
正所谓每一首歌都是他心里的一片净土,自己珍爱的生命被埋没肯定是连歌手本人都心痛不已的程度。
所以就算每天赶飞机起床都不知身处何地,他也心甘情愿花费压榨到极限的休息时间,联系一直以来的合作对象小余老师和方舢老师搭把手一起重新调整、打磨那些明珠蒙尘的歌曲。
似乎是濒临极限了,徐覃玫连着几天都食欲不振,随行助理小珩都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陈述谧姐嘱托的话“哥,要不最近那首歌我们晚一点再重新发行吧。周三晚上有X庆典,邀请我们过去演出,品牌方定制了一件衣服给咱,尺码还是按照之前的,可能继续下去会———”
那句“不合身”还没脱口而出,就被对方这股蛮不讲理的态度一下子呛回去了。
“不用担心我,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按时和谧姐如实上报就可以了。”
“对了———”
话锋一转,肘部一把按住扶手“滴溜”一声擦着地面转了小半圈,恰好卡在他视野的正前方。
“我之前和你说的事你想清楚了吗?”
“其实我也想过单独发展,但是现在会不会有点太快了……”小珩原名萧小珩,他此刻犹豫不决地扯着袖子吐诉心声。
“也不快,再继续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我这些年存下不少钱,还有之前某人当作'礼物'转赠给我的,加起来已经是不小的数目了。”
“招兵买马,再加上这些日子积攒的人气其实不说绰绰有余,至少应付一下还是足够的。就和一瓶盖的酒和一整盏的酒最大的区别只是容量不同。”
“而所谓的'容量',只要打好它的根基,往里面可劲填就行,其他什么都好说。”
转瞬间,徐覃玫就直起身来,摊在桌面的纸张被他弯腰一股脑儿拎出、叠起,就和大学时期苦恼又迷茫地把接下来要完成的作业拿起来一模一样。
什么都未曾改变,
除了人心的偏移。
“过几天《果》就可以如约而至地登上各大音乐平台了,所以你不必劝我,白费功夫还吃力不讨好,不是嘛?”
他弯了弯眉眼,原本透着婴儿肥似的圆润的下巴颏此刻都尖利到能把凑过来的手心戳出个洞来,尤其是黑眼圈是连愈来愈厚的粉底液都快要盖不住的那种程度。
不过他满不在乎地冲萧小珩挥了挥手,比了个轻松自在地口型,只不过动作还是难以控制地被积压的疲惫扯着慢了半拍“我先去和小余老师他们聊歌了,有什么事情记得喊我哈!”
“辛苦了!!!”这句话他对大部分工作人员都说过,路上匆匆遇到的,后台默默调试设备的,还有,休息室里忙前忙后给艺人收拾包袱的。
除了给他自己。
《果》这首歌无疑是成功的,配合着他偏高的空灵嗓音,夹杂着属于这个岁数的年轻人,还没有褪去的青涩,正如沉淀到泛着甘甜的苦果,散发着令人难以抵挡的吸引力。
有时候口感丰富但味道一般会比口感单调但总体味道出色更能突出原料本身不同凡响的品质,佳肴是如此,同理,歌曲更是恰如其分。
他要的从来不是十全十美的虚幻,
而是带着一点范畴之外的突变,虽然不是每一种突变都是向阳而生,即便不是每一份付出都能满载而归。
可是他还是想试试,万一呢?
在无数因果连接之中,有可能豪掷一笔万一得到的就是那个千载难逢的大圆满,而其他十之八九就会促成的结局,都是浮云。
这边忙到热火朝天,网上风向变得越来越复杂,主力军还是分为对他工作狂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其中一部分心疼他不顾及自己身体,非要成就“手可摘星辰”才甘愿罢休;
另一部分则是阴谋论的主力军,他们怀疑徐覃玫最近活动频繁到赶超一线明星,妄加揣测可能是签约快到期所以妄图趁乱捞一把。
总而言之,可谓是众说纷纭,想法天马行空且无奇不有,甚至匪夷所思到到信誓旦旦地称其为他的属性问题的都有。
不过混在里面的牛鬼蛇神悄无声息地探出了脑袋,就在音乐博主乐此不疲地锐评他最近持续时间较长的舞台作品之际;
也在吃瓜群众废寝忘食地深挖有关他以前一直以来盖棺定论的人设以及迷雾重重的身世背景之时。
一段不那么清晰的,拍摄了某个肩披风衣、头戴墨镜,身形颀长的男人进入酒店的视频,开始在网上疯传。
“我靠,这不就等于实锤了吗?!”
“徐覃玫《歌者》时期住的酒店不就是这家嘛,还说两人是普通朋友关系;普通朋友难道会深更半夜鹊桥私会,想想都不太可能的好吧......”
正说着,这些网友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肉食动物一般赶也赶不走,开始围绕徐覃玫的免责声明进行第一轮无差别攻击。
只可惜还没等抨击多久,大家都以为已经销声匿迹的当事人账号悄无声息地开始冒泡,俗话说得好,就是打脸打得猝不及防。
“好久不见。”配文是只言片语。
接着往下滑的图片是程崖蜃和众所周知结束许久的《歌者》请来的评委老师———林白沈的合照,两人的背景还欲盖弥彰地摆放着一大盒视频里出现过的知名品牌的礼品。
一瞬间所有抱着千辛万苦外加辗转求证得来的瓜条狂欢不已的人们彻底黯然失色,翻车来得猝不及防。
“敢情是和老友聚会啊,说实话,据小道消息说,林还是程的未婚妻呢!”
“你们这些吃瓜群众长点脑子行不行,不要动不动就造人家谣,平时这么闲也不见你挣几个子儿呀!!”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表现出来,都是圈里的老江湖了;还有这种没有证据的情况就不要浪费大家时间喽!!!”
于是这次风波消散的无影无踪,大部分都是一副被造谣者欺骗了的模样,实在是大失所望的厉害。
也有看破不说破的聪明人独当一面,就在旁边看戏般默不作声地纵观全局。
当事人之一其实几乎不受影响,那时徐覃玫淡淡地扫了眼词条,直接关掉手机进入下一场舞台录制当中。
他现在以翻唱著称,广为流传的也都是老歌新唱的视频。
不过呢,“无作品不立”在任何领域都是至理名言,公司给他安排的团队全面部署的即是发放新歌和重现经典两不误。
这大半年他忙到脚不沾地都是轻的,换季的时候直接感冒到喉咙发炎,一边雾化一边加大药量,顶着被一系列连环打击到昏昏沉沉的身体,还要尽己可能得跟进接下来新歌的后期录制工作。
因为后面很多精挑细选的新歌都是需要加上混音、和音一并录制的,有时候完全不是一蹴而就的,这就苦了他拖着疲于奔命的身躯,还要操心不下这些大都是由新人组合而成,甚至磨合期较短的班子。
网上这些纷纷扰扰看似如过眼云烟般淡去的言论,实则潜滋暗长地悉心酝酿着更加鲜为人知的,改天换地般的异变。
“这次演出很重要,是你近年来这么多演出里面含金量最高的一场,也是大咖云集的一次。”一反常态,他窝在专门负责接送的车里闭目养神的时刻,谧姐的电话气势汹汹地赶来。
“你自己心里一定要清楚,不可以出岔子知道吗?这对你未来的发展也是很有意义的......”滔滔不绝的连珠炮似的在脑海炸响,徐覃玫捂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连声答应。
今早量体温的时候发现有点低烧,来不及吊针了,暂时多吃了点药,所以他现在脑子不是很清醒,对方一箩筐倒豆子倒出来的叮嘱都没有分辨清楚,只好暂时应下,不让对方担心。
只是似乎是大脑底层触发到了关于他今后发展方向的关键词,顽固倔强的本能反应快了半拍,他下意识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怼了回去“我都说了,以后不考虑到演绎方向发展。我就是个榆木脑袋,演不了戏的!”
电话那头被他吼的愣了少顷,等彻底反应过来简直就要原地爆炸“......你说什么胡话呢!现在双栖艺人赚得有多盆满钵满的,你难道装没看到吗?!为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好吧,你真以为仅靠这个'青春常驻'的嗓子就能唱到宇宙尽头吗?!”
“再胡闹,公司真的要克扣你的资源了,知不知道?!”
似乎是那边给的压力过于沉重,压的谧姐都保持不住风度,直接把自己的情绪也投射在他身上。
“滴滴”清脆两声,电话挂断。
徐覃玫撑着脑袋,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心里没有任何喜怒哀乐引来的波澜,他只是暗自琢磨着同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会不会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呢。
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自己不适合走这条路。
高中毕业,自己唯一的亲人——舅舅给他迎头一棒,称自己艺考完全是白费功夫,强行给他报了人资专业;
大学毕业,自己如愿以偿走向了通往自己的阳光大道,一路上坎坷受挫不断,所有人都在嘲笑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孤儿还想要混出点名堂。
而现在,自己小有成就,很多人都看到了他,听到了他的歌,live house也进入筹备阶段;
可是自己的顶头公司却泼了盆冷水,冷嘲热讽说他有这机会不如转行当演员,也不费了这张脸蛋。
或许他们没有说错,一个无权无势的独立个体,是抗衡不了手握各种资本的小部分群体的。
蜉蝣撼树之举,为什么会被推崇备至呢;
还是说,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接受不了事实,所以“欲与天公试比高”,对不对呢。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他下了车,直到化妆师吐槽他脸色苍白的和墙纸没啥区别才恍然大悟地清醒过来。
“哦对了,另一位当事人听说这次也要来,之前他作为评委参加的综艺节目我都看了。”
化妆室是公共的,所有人都无差别对待,正巧碰上有两个叽叽喳喳的工作人员空着在闲聊,徐覃玫坐在边上也听了一耳朵。
“是程———对吗?”
“哎对对对,就是他啊。我还以为他会先避一下风头再说呢,结果人家压根都不在意似的。”
“程需要在意什么啊,当年的事真相大白,他完全就是受害者形象出场,这回啊,我猜也是。不要说最近状态好到爆,几年前那个《雾都》电影最近获得国际大奖了,你知不知道,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斯卡兰奖。”
“不是吧,这么强?!我记得他是唱主题曲来着的,而且还和导演是故交,怎么会有人如同拿了爽文剧本一样。”
“没错没错,人长得可帅了,和那场电影堪称绝世美颜的男主角不分伯仲,家底更是厚实到何种程度啊!我这个不怎么混娱乐圈的都知道当年很多人都暗戳戳地说很多前辈艺人都要看这位'太子爷'眼色行事,风头正盛啊那个时候......”
“哎呦,你可拉倒吧,你不混还有谁混啊,真是的。”
正好谧姐放心不下又打了通电话过来,语气变得缓和并且率先给他道歉,以及更是带着同一个重磅消息过来给他敲警钟“玫玫,刚才我有点过激失态了,真是对不住了,之后再请吃饭你看可以不。”
“这次一定要记得好好演出哈,还有,程崖蜃也会去,你稍微和他拉开距离,不要引火烧身。”
徐覃玫只感到好笑,之前明里暗里很多合作都是公司让他请对方帮忙牵线搭桥,结果到头来还要一本正经地表明自己这副转眼不认人的公正严明的态度。
假如对方发现一番没有辛劳也有苦劳的澄清没曾想全丢去喂狗,回头来还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知道要作何感想呢。
“演出顺利。”
音乐总监最后拍了拍他的肩,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回演出的其实是大家伙耳熟能详的一首曲子《黎明》,传统的三七和弦为主的音乐,整个主歌悬而未决过后,反向蹦极般的高音如同直击心脏的那柄尖刃,剐过整个如同颤颤巍巍走钢丝似的编纂出来的音节符号。
“黎明前的曙光从不无畏。”
“人心叵测又难辩、何辨。”
节节高升的两声质疑、叩问毫无征兆地敲响、笼罩整个深不可测的舞台,断崖般的撕裂音毫无边际地延伸到上方不可预知的世界;
由于舞台漆黑一团以致视野被剥离到无法看清眼前的光景,唯独存在灯盏闪烁着逆向而行,勾勒出他仅有的单薄的轮廓线条就该称道知足常乐。
状态不佳早就成了身边人以及他自己的共识,高音飙到后面连脑袋都在嗡嗡作响,甚至唱到后面都腿软的不行,强打着精气神杵在原地完成一整场歌曲串烧都快耗尽他全部的精力。
累吗,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悬浮在空中到底是为了什么,恍惚之间把最后一个颤颤巍巍的尾音抛向遥不可及的穹顶,似乎都成肌肉记忆了,最后的末端只要符合意境,他都习惯性加一段看似无意义的哼唱,亦或是高耸入云的吟唱,渐渐的,快要成为自己的专属符号。
只有他知道,这个符号源于已逝的某位老朋友,也是程崖蜃德高望重的老师,卡尔先生。
谈到曾经,原来他也经历过绚烂绽放在眼前的奇迹,只是随着岁月流逝、时代变迁、人心嬗变,一切灾后重建的大厦楼宇皆是不复存在。
包括自己在内。
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到休息室的路上,照理来说他应该等到晚会结束再从自己的位子上款款离开,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他现在头疼的快要裂开来了,拼命按压太阳穴,一脚实一脚虚的往屋子里赶。
过路人都纷纷侧目,就见他脸色差到堪比刷过一层油漆,还夹杂着明显不对劲的绯红在颊边蔓延,眼神更是一改往日的灵动伶俐,就和没头苍蝇一样在走廊乱窜。
徐覃玫扶着墙壁,眯着眼睛迷糊地望向前方,世界被捏成朦胧不清的碎渣,他快要辨别不出该要通往何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只能凭借记忆中的景象挣扎不得地往前扑去。
就和记忆久远的那次吊威亚出意外如出一辙,眼前毫无理由且如临神降地乍现某个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剪影。
高大、挺拔,发尾带着点卷,眼睛剔透饱满,比树上挂着的鲜艳欲滴的果实还要勾人心魄,中庭略长,嘴唇偏厚,诸如此类的细节不胜枚举。
他类似于试图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从这副蕴藏着源源不断能量的身躯汲取养分,然而像是想法与现实阳奉阴违的过分,徐覃玫如同突然被抽空了一切计较得失或是纠缠不放的渴望,空落落地消耗殆尽多余的不必要的心绪,无动于衷地从对方身边萍水相逢式掠过。
紧接着,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没等稳住身形,顷刻间被捕捉的信号已然降临。
特指对方一把托住他即将下弯的腰腹,绕过他乱抓一通的手臂,力道匀称、稳稳当当地扶起他整个弱不禁风,快要跌倒的身体。
“......多谢。”
徐覃玫连头都不敢抬,前脚刚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要和对方有接触,回头自己就直接来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平地摔在对方面前,脸都不知道是烧红的,还是羞耻心爆棚引起的。
“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助理不在身边?”程崖蜃皱着眉毛,语气倒是萦绕着屈指可数的外显的焦躁,还能嗅出弥漫开来的隐隐约约的火药味。
原来也会在外人面前生气啊。徐覃玫漫无目的地设想,无精打采的他只想赶快蒙混过关“这不是正要找他去嘛,谢谢你的关心,我马上就———”
就在他往前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似乎是药效快要过了,心脏如同被狠厉攥住般为了搏命突突狂跳,耳鸣声此起彼伏地在他脑海徘徊喧嚣,真是糟糕透顶,似乎是身体在为他拉下的最后一道警报,还不包括接下来即将到来的,眼冒金星的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沉甸甸地直往下坠。
不行,振作起来啊!!!
彻底关机之前,他试图唤醒那个无法抗拒重新启动的免疫系统,但是就算自己急得热火朝天,也都无疾而终。
明明这次演出压根没出太大的问题,甚至每个音他都出于惯性思维斟酌半晌才如约而至地将它们一并安放在整个耐人寻味的篇章当中,并且连观众都没有发现他是拖着病体完成整场演绎的,真真正正陶醉其中的有大把人在呢。
怎么能说不行就不行呢,
快振作起来,不可以就这样睡过去啊!
只不过没人愿意理会他声嘶力竭的崩溃呐喊,
包括他的身体在内。
第二天傍晚,他躺在病床上悠悠转醒,身旁空无一人,而就在徐覃玫默然感怀果然自己就是孤家寡人的命呐,房间门被拧开了。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朝思暮想的人呐,但是他萎靡不振地瘪着嘴,淡然处之地扫过对方的眼眸,打了个哈欠之后认真地打量起随之进来的主治医生。
“医生,我怎么———”
来的是个神采奕奕的小姑娘,完全看不出年龄来,只见她叹了口气,摁着钢笔就走到他面前“年轻人就应该好好珍惜自己身体啊,都生病了还累成这个样子,你不住院谁住院呀是不是?”
“......”
被数落一通之后,徐覃玫自知理亏地缩着脖子,像只鹌鹑般一板一眼地倾听医生说教,顺便得知了接下来的治疗主要是留院挂水,再加上必须要服特效药加休息过一周才能继续投入工作。
随后医生拍拍手就走了,留下他和对方面面相觑,徐覃玫本来不想搭理对方,但转念一想,对方也是亲自送他来医院的救命恩人,什么都不说也不做也拂人家面子,不是么。
他刚要开口,就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抢先了。
“我送你的手表,你就当个花花架子看着是吧?”
徐覃玫刚想顶嘴,抬头一瞅对方眼神立马不吱声了“......其实我也有在注意的,就是最近太忙。”
“然后把手表重置了是吧,你以为我监测不到你的睡眠状况,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对吗?”
他在是与不是之间来回摇摆了半天,最后还是只好认栽。
“对,你说的都对,我就是不把自己当回事,天天想着怎么折磨自己。”他自暴自弃地宣泄了一下情绪。
“这个回答你现在满意了吧!”
紧接着第二波埋藏的地雷在两人对峙的下一刹那毫不犹豫地炸开。
电话响了,是谧姐打来的,语速快到让人几近快要无法辨别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后徐覃玫好不容易通过只言片语拼凑出事情的原委始末。
“热搜第一条挂着的就是你和程崖蜃。”
“这不是很正常吗,他送我来的医院。”徐覃玫疑惑不解地反问道。
突如其来的,他将视线不经意地瞥向不远处静默无言的对方身上,仿若浸泡进深不见底的渐沉暮色之中,让人完全无法预期他的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或者一个不知何起的转变。
弹指之间,
或者经年累月积攒而成。
“不光是这个,你知不知道,之前你们谈恋爱的事情被爆出来了!”
“前些年咖啡馆被拍的那一次,还有啊,最至关重要的就是你约对方出来吃饭的那几次,数不胜数啊简直就是!!”
“快想想到底该怎么办,公司只能帮你挡掉一部分,剩下的要你自己想办法,拉着对方一起澄清,还是其他方案自己看着办———”
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第一条猩红大字就是“不好意思,这回总该是真的了!”
往下一翻,那张刻进记忆里的照片毫无顾忌地扎进他早就见怪不怪,所以自以为铁石心肠的胸腔偏左的位置,或许早就治不好了,就在命中注定要揭开那道刺骨铭心的伤疤之后。
对啊,小酒馆,还是对方朋友家开的,再熟悉不过的场景,自己挂在对方脖子上肆无忌惮地撒欢闹腾呢。
怎么会被拍到呢,想想都不可能,对吧。
可能吧,存在那一个难以言喻的头绪让他一瞬间血液倒流。
连指尖都难以自控地抖如筛糠,而且,有愈演愈烈的倾向。
刚好呢,在这张照片里,对方的整个表情都隐没在模糊的边缘线之外,被遮掩的一干二净。
怎么会这么巧,
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