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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礼物   “恭喜 ...

  •   “恭喜,你这次踢馆圆满成功。顺便还收获了下一次不被挑战的机会。”
      徐覃玫还没上车,就听到经纪人谧姐喜气洋洋地和他说道,只不过自己还沉浸在差点儿上错车的惊魂未定当中无法自拔罢了。
      半晌工夫才回过神来,徐覃玫有些不适应大台设备,捂着被音响炸的有点发胀的耳朵,静置了好几轮红灯,可算恍然大悟地想起自己作为后辈理应懂事,于是后知后觉地客气答道“......谢谢刘姐夸奖,这是我应该做到的。”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你已经比很多同时期起步的歌手要成熟很多了......”刘谧回消息的空暇处,依然感慨般诉说起那些留在心底的往事。
      “我之前做过一段时间,后面环境不景气又转行了,现在再次回来带新人,真是觉得真正拔尖的人才确实是凤毛麟角,可遇不可得啊。”
      徐覃玫干咳几下,他知道就算适时打断对方的感怀,表明自己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小辈,估计也会显得过于谦虚,从而用力过猛、过犹不及了。
      于是他转变思路,心甘情愿做一名不擅自伸张也不妄自菲薄的听众好了。
      就这样倾听对方一字一顿的意见,不发表自己的感想,不失为一件无可厚非的小事,顺便还要表扬自己临场发挥绝佳呢。
      车到半途,刘谧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了,低头打字的空档似乎忽然忆起之前的点点印象,一拍脑袋赶紧提醒对方“对了,之前有人和我说要找你来着。”
      “啊。”
      徐覃玫不以为意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心道估计是之前提过的照例访谈,揉了揉泛酸的眼角,连脸都没舍得转过去对上视线“好的谧姐,我知道了。”
      回到酒店已经快要凌晨,楼道间几乎杳无踪迹,厚重的毛毯吸附了绝大多数的声响,显得长廊尤其寂静幽深。
      徐覃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莫名其妙的连自己都辨别不清缘故所在。
      咽下那口欲言又止的唾沫,他鬼使神差加快了脚步,毫不吝啬冷静的飞速溜至屋前。
      不曾想刷开房门,刚要按下开关的手兀然悬在半空。
      他依稀记起,今天早上出门之前阳光不算正好,自己特意把窗帘全部拉开了。
      而且,负责的保洁员也不像是会随便更改酒店房屋布局的样子,压根就没理由要把窗帘拉的严实。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是、谁、把、窗、帘、拉、上、了?!
      细思极恐的他默不作声地刹住脚步,感到喉咙干涩,连唾液都不能分泌出来,掌心的冷汗下意识被积攒起来,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按捺不住往后退去。
      而就在他快要退到视野盲区,也就是酒店玄关位置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似乎是入口床头柜的地方有一团陌生的黑影在摇晃,以一种微不可察的姿态朝他的方向窜动。
      一瞬间警铃大作,肾上腺素飙升到他就差腾的一下直接弹射起跳。
      但是与此同时,残存的理智也在此刻清晰可见地约束住他。
      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否则就是物极必反。
      那道状似还挺高大挺拔的身影朝他走了几步,突然就矗立不动了,戛然而止的如同被拔掉电池的机器似的。
      徐覃玫似乎找回来一丁点知觉,手腕轻飘飘地半举起来,福至心灵地比了下对方的身型轮廓。
      好像自己见过类似的。
      太熟悉了。
      不知为何,他活生生撑住了就差瘫倒在地的疲软的身躯,以类似于不顾一切的态势,机械式地拎起持续恐惧着、但是依旧迫切渴望赴汤蹈火闯一回的魄力,不依不饶地一寸紧挨一寸往前挪动。
      鼓足勇气只为证实自己心中可笑至极,幼稚到骨子里面的想法。
      而且随着走近,他无比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正正好好符合自己的心理预期。
      透过仅存却依旧受限的目光,尽管适应漆黑无边的环境之后还是会分辨不清,但是落在视网膜里的那“人”,确实是个成年男性,不管是身高还是肩颈比例来看,都标准到确切无疑。
      然后,目光顺着一步追随一步,惴惴不安靠近的趋势,不偏不倚落地在对方垂着的手臂上方。
      那里正好握着一柄不那么类似于人体组织部位的金属物件,前端似乎还略微有些倾斜的角度,正好窗帘不是完全密不透光,所以还可以粗疏观察到它呈锯齿状,而且还泛起冷冰冰的光泽。
      脑海里不间断给他播报各种骇人听闻的险象,自我保护机制以此阻止他继续靠近,总归还是晚了一步。
      又或者说,他就是近似于不摔得遍体鳞伤就不回头过江东的家伙,铁石心肠的厉害。
      不光对他人,更是对自己。
      无视那些缠绕在一起的极其可能发生的意外,他义无反顾,或者也可以说是无怨无悔地冲上去,破罐破摔到走路已经带起阵风。
      脚步疾如骤雨的声响和急促到快要琢磨不清是属于自己,还是藏匿于心底的那个怪物的呼吸起伏。
      那些理智随之而来的就此清零,负面因素盘根错节地占据了他整个混沌不清意识的空隙,还要孜孜不倦地吸取懈怠导致暂时下线的思维的养分,野蛮生长成为制霸一方的存在。
      “......”
      冲刺得过于猛烈,几乎是以卵击石般撞上那道坚实的躯体,以及自己未卜先知的命运。
      心脏快要停跳了,在触及那个金属物的一霎那,垒在半空的血液就要凝固。
      头晕目眩的他张开了口,妄想自己吐出的又该是何物。
      不曾想,触及的那个物体边角圆润光滑,和自己意料之中的东西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大相径庭到几乎不可能被相提并论的程度。
      顺势而为的动作依旧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本来就按照摹本进行着的步骤越发娴熟地运行下来。
      轻巧自然地勾住对方的脖子,把自己安适妥帖地埋进那个温热的流淌着不息生命的颈窝,终于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到这么一个简明扼要的信息。
      原来自己想要的其实也不过过只是一阵风、一场梦罢了,哪怕再稍纵即逝的它们,也都会昙花一现般停留在眼前,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他没理由背弃。
      这就足够了,哪有什么永恒,比比皆是的都是正当时的绚烂辉煌,不要太在意这些令人黯然神伤、更美中不足的瑕疵缺欠。
      程崖蜃按着他拱入自己肩膀上的毛栗子头,好久未见,手感一如往常般柔顺细腻,甚至还有点上了发胶之后过于丝滑的质地,就连松手的时候都让人意犹未尽的厉害。
      拥抱过后,轻微挪开那柄金属物品的后一秒钟,就被对方略带不满地搡了一下肩膀,甚至连尾音都夹带着上扬的情绪“......你故意吓我。”
      是陈述句,似乎还保留了分离前的那份珠联璧合。
      紧接着连坐过山车都没这么急转直下,徐覃玫敛着眉眼,嘴唇已然密不可分地合拢了,再度抬起脸庞望向他的时候,眼神彻底褪去了色彩,以及仅存的余温。
      而他束手无策的如同蚌壳都撬不开来的汲取者,不说方寸大乱到惊惶失措,但是至少不够应付裕如。
      徐覃玫望着对方一改常态的轻松,站的尤其笔直;却依旧感到内心无波无澜,视线飘忽不定地坠在对方捏在手心的那个物件上方。
      通体是闪耀到晃眼的荧光绿,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微茫,头部打上定制的专有标签,整个渐变握柄都打磨得锃亮,泛起从不庸俗甚至大放异彩的光泽。
      它似乎已经不需要过多的修饰,整个一以贯之的完整状态已经不输绝大多数一线歌手的麦克风质量,甚至其设计性还要更甚一筹。
      就如一条缭绕在高耸入云的山间、蔓延于遥远天际之上的银河,纵横起伏万里有余,锋芒毕露的占据开阔的视野,一分不差地落在皎洁白皙到毛细血管裸露青筋的指尖。
      “好看吗?”
      程崖蜃注视着对方如同被活物吸引过来的捕猎者,一眨不眨地攥住了他手中那支夺人眼球的麦克风。
      于是逐渐松懈下来,如同摆弄逗猫棒一样小心翼翼地晃了晃所谓是心甘情愿送予的“专属礼物”。
      “是不是因为我生日快到了?”徐覃玫没有乖乖回答,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对方骨节分明的手上,追随着那个突如其来闯入他世界,承载着如今以至未来无数即将来临的篇章书写使命的符号。
      或者说,也可以是一个“启发”符。
      他早就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称呼,顺遂心意就足矣。
      所以不管是从何而来的魑魅魍魉,过程不管有多臃肿不堪,只要结局能够称心如意,都可以仙女散花般洒下斑驳的金银珠宝贺喜,目不转睛地欢送这场筵席皆大欢喜的压轴把戏。
      程崖蜃也猜到了这个结局,下意识微弯下腰来搓了把他翘起来的发顶,直到上手了立马沐浴着他不动声色的笑容,才意识到似乎有些不洽当“......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行,给我吧。”徐覃玫不吵不闹,丝毫没有被吓一跳然后立即不分青红皂白寻求代偿的模样。
      好像刚才那回一旦假以证实可谓是生死攸关的抉择都不再那么望而却步,反倒变得越来越松弛有当,由他形容为擒纵自如。
      接过对方递来的麦克风,他没有仔细打量就随手塞进盒子里,随后毫不拖泥带水地下达逐客令“你的心意我领了,之后会回馈同样价值的物件。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好吗?”
      对方似乎终于泄了气,呼出一大口腹腔积蓄已久的别扭拧巴,再次将视线辗转拉扯回眼前斯人开诚布公的眼神之中。
      总算是屈服于惨烈的现实。
      “好。”
      临走前程崖蜃给他留了一份糖水,保温杯里盛着还温吞的炖梨羹,里面放了耐饿的、煮的刚刚好的木薯、糍团、还有点缀其间的红豆。
      他不爱吃豆制品,当然也包括它的老祖宗;所以这些红兮兮的家伙们似乎只是为了起到调味配色的效果,所以才这般不期而遇。
      就如半夜三更的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你说恨的牙痒痒吧,确实有点;但是偶尔回忆起来还是忍不住恻隐之心乱窜,又苦恼不已。
      吃完夜宵,正常应该稍微消消食再入睡,但他时间实在不算充裕,直接洗漱完毕就躺回床上,没过多久就沉入深不可见底的梦境。
      桌上。
      不锈钢的饭盒泛着淡淡的水渍,期望着漫长的夜晚可以一点一滴地将它彻底晾干。
      毕竟,再次恢复出厂状态的它只想要整整齐齐地躺回那个灰茫茫的橱柜底部。
      比赛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下去,让徐覃玫感到苦恼的反倒不关乎有没有合适的选歌,而是节目组已经隐隐开始向他这个方向施压了。
      似乎终于恍然醒悟过来,发觉他这个难以捉摸的变量之后,迫不及待地背地里撕破脸皮,正所谓把他一同拖下水才算名正言顺。
      当然这也是他的猜想,而且如非对方在某些行事轨迹上过于诡谲多变,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以己度人。
      没错,就是在出演曲目方面为难自己;而且甚至就连假惺惺的先赞同后否认都干脆演都不演,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这首歌'不合格',希望徐选手可以继续加油改进!争取早日提交'合适'的申请......”
      他真是纳了闷了,到底什么样的选曲才符合阴晴不定的节目组的心意,自己差不多十八般武艺齐上阵了。
      从前往后,上下二十年的国语歌他认为经典的都挨个试了个遍,依旧无功而返。
      到底还要怎么样?!
      事已至此,只能将计就计了。
      他稍一思量,选了一首改编自日语原版的歌曲,还在里面添了一把火,夹杂着多语种的片段如同埋了错落有致的定时炸弹进去,简直让人始料未及。
      不出意外,选曲名正言顺地成功。也做实了他一直以来的推断,不让他选经典就是怕因此有基础保障,而且自己唱的一些歌也被一票否决更是因为存在贺笠文的先例,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反而替他顺水推舟了呢。
      外语改编更加考验语言天赋以及蕴藏的功力,同时由于原唱是音色偏细的女生的缘故,真假声转换成了的举足轻重的难点。
      当然,也给脱颖而出提供了通往前景无量大道的途径。
      确实很想感谢节目组呢。
      毕竟仅此一遭,他们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除此之外,当属舆论风向对他尤其苛责,甚至可以说是不利;
      很多赵鑫瑱以及被打败的贺笠文的粉丝都对他充满敌意,不要说无缘无故泼脏水,拿他以前被污蔑“耍大牌”的事情都乐此不疲地提及,被实锤是虚假宣扬了,还要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回去。
      谧姐已经屡次三番给他提了醒,告诉他现在路人缘有些受到波及了,尤其是之前上学时期的一些事情隐隐有浮出水面的势头了。
      整场五进四赛事分为上下两场,每一场选出淘汰后备役,然后两人再进行最终PK,决定谁能进入决赛圈。
      其实已经差不多内定了哪个倒霉蛋即将到来的结局即,但是他反而没那么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末尾,唱完整首歌且无愧自己,更无愧观众才是最至关重要的佳话。
      今天算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排练,本来就屈指可数的实战机会都被节目组不由分说地取缔。
      他不说毫无怨言肯定是假的,但是据理力争过后还是被人冷脸决断般地拒绝掉;不过这都无济于事,又不能蹬鼻子上脸非要别人网开一面。
      这么多年各路高手来了又去,确实也没见过哪个出身普通的选手能够轻而易举赢得青睐,从而直接无视一以贯之的铁律,走出一条光明磊落的大道。
      破茧重生需要的不光是无与伦比的勇气,宁折不弯的毅志,那点似有若无的气运,缺一不可。
      徐覃玫下班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某个让他颇为意想不到的人发来的,观此景他还挑起半边眉,四平八稳的天平开始以不可觉察到的趋势开始倾斜。
      午间,网红韩餐店。
      他走进去之际,对方早就恭候多时;见他特意换了件崭新的织毛衣,似乎是还感到颇为讶异“今天怎么这么隆重?”
      “路大忙人好不容易过来看我一回,不隆重岂不是辜负你一片'真心'嘛......”徐覃玫也不扭捏,直接把口罩利索摘下,毫不见外地拉开椅子坐下,同时捞起一旁摆放着的精致的菜单。
      “说好了,这次名义上是你的'庆功宴'。可不许和我抢着买单哈!”路瑞砯一点也不捉急,还有心思和对方扯皮拉筋,仿佛不久之前排队的那一个半小时子虚乌有似的。
      “知道啦,不过你对我这么好,我可要好好回报你才成呢。”徐覃玫笑眯眯地抬头瞥了眼他,再次低头之时丝毫不客气地吩咐道“他家的招牌'爆浆披萨'肯定要尝试一下,饮料你想喝什么?我看一听装的青瓜雪梨汁还挺热门的......”
      好久未见,虽然不至于把酒言欢,但是路瑞砯一反常态,第一次摆明了想要和他敞开心扉畅聊人生,也包括那段失败的感情故事。
      这样不管不顾撕开自己伤疤的事情说实在的,自己完全办不到。
      但是按照惯例,以及这些年他对路瑞砯的种种印象,就算不坚决否认对方这类近似于自我剖析似的行为,也至少或多或少要存疑吧。
      借口去洗手间,他借着餐厅灯柱的遮掩,不动声色地猫着身子观察起对方的动向,各类反常的大举动都没有。
      路瑞砯叉起几块薯条,徐徐送入口中之后,就偃旗息鼓地埋下头开始看消息,边浏览还要顺手敲几个字。
      徐覃玫眉头蹙紧,打开手机开始模拟对方的动作,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顿时不寒而栗起来。
      “他看到了。”
      昨晚夜里,酒店对面的一幢废弃楼房里面,
      路瑞砯把望远镜随手往边上一抛,叹了口气。
      坐下来望向不远处发光的手机屏幕,那里有两段他刚才发出去的视频。
      新鲜出炉的,来源于几分钟之前最后一段对方走出酒店的情景。
      不过,手里清晰可见地拎着某个耐人寻味的礼品袋。
      他一拍脑袋,半晌思量过后仰屋兴叹不已。真是活该啊,聪明反被聪明误呐,偏生接下来节目组还邀请了这尊大神级别的人物。
      自己放不放出后面这段都已经于事无补了,结局框死在他举起摄像头的一刹那,再也无法逆转过去。
      怎么偏偏棋差一招呢。
      ......
      徐覃玫洗手回来之后,路瑞砯正在努力消耗眼前这杯草莓啵啵奶昔;因为天气转凉,出于护嗓考虑,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各自点一杯热饮解馋。
      他的卡布奇诺还置于原地,丝毫未动。
      不用忧心对方给自己玩虚与委蛇这一套,因为他们压根不用走到撕破脸皮这一面。
      “你看,'《歌者》评委老师有空位,再添一名大将!'”路瑞砯状似不经意地扬起屏幕给他看“海宁省舞蹈协会的常任委员都来凑热闹了,话说回来,这好像还是你母校的老师对吧?”
      “不是她,不过照片里的人我还真认识。”徐覃玫点了点头,表情管理的尤其恰到好处,就和刚才大跌眼镜、浑身冷汗直流的家伙大相径庭。
      “林白沈。”
      “那怎么会拿你老师的头衔呢?”路瑞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我记得她好像和你爱人有一段渊源,对不对?”
      “没冒犯到你吧?”末了还要贴心地补充一句,一整套组合拳到无懈可击的地步,货真价实的让人挑不出差错来“冒犯到了那我先说一声抱歉———”
      “没事,都过去了。”徐覃玫无悲无喜地捧着盘子里的蛋黄奶酥,慢条斯理地填补快要把他吞没的无穷无尽的空隙。
      “她居然和李佳期老师是同门师姐妹,这让我完全始料未及呢。”
      手心用力掐到泛起狰狞的血痕,但是他一如往常地仰起脸来,笑容不达眼底的凛冽“你演够了吗,路、瑞、砯。”
      “其实你早就想把这东西放我身上了,对吧。”
      手心摊开,露出顺势黏在盘子底下的微型麦克风。
      其实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不如放下吧。
      只能这样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放任寒凉的心膛被旧伤复发引发的连锁反应辗转受罪。
      好像这样就可以扮演无事发生的假象,骗过他人,更要骗过自己,才叫天衣无缝。
      最后一场战打得大张旗鼓,准确来说,应该是他这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凭借一首不被看好,甚至多数观众闻所未闻的日语原版歌曲,通过切换各式各样语种的形式来演绎人物颠沛流离的故事,他没有做那些容易惹人反感的炫技来凸显自己专业能力有多过关。
      有时候技巧纯粹就是为了歌曲本身服务而已,展现给听众的东西过犹不及的虚荣心作祟,倒是更加容易引起逆反心理,最后讨不得名义上的成功结局,更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两败俱伤,又何苦呢。
      所以,大道至简。他只是发挥了一直以来对于歌曲基本的理解与把握能力,无懈可击的真假声转换技巧就这样举重若轻地达成了浮夸表演之下丢失的,源于歌曲自身的纯正本质。
      只不过,大概也只有自己心里有数的程度更深,那些循环往复磨练发音技法,日日夜夜辛苦疲劳的两边倒,一拉开帘布还要疑心是亮堂还是乌漆。
      纵使结果差强人意,但是整个过程都快把他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精气神消耗殆尽了。
      这才只是一首歌的程度呐!
      还不用提之后投票自己被刷下来了,然后本来自己应该继续筹备接下来的1v1PK,结果晴天霹雳一般,节目组不知道哪里抽了筋,似乎是看他病便要他“命”,快马加鞭赶制了“你心目中最喜爱的歌手”投票。
      虽然他积攒起来、稍微有些规模的粉丝们抗议的声音盖都盖不住了,但是他们依旧咬定不松口,顶着层层叠叠压力硬是要坚持下来进行到底。
      毫无意外,输得不能再输了;要知道他的对手是个前辈,这么些年的经验,亦或是人气都远超他一大截。
      要是他后来者居上,估计才是会挨网友骂的冤大头呢。
      所以,他把心安回肚里,接受起残酷无情的现实。至少往好处设想,自己不是还收获了一大批粉丝嘛,又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对嘛......
      最后那回PK是销声匿迹的成为完结篇了,但是接踵而至的续章还在不断更新中呢,就比方说,赵鑫瑱的助理私信他,说不如抽一小会空闲时间他们小聚一回。
      地点正好选在本市东区新开的游乐场上,简直就是把深谋远虑当明牌摊在桌上给他一一过目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
      “你到了没?”徐覃玫出门前见太阳有些大,特意从行李箱里扒拉出一柄墨镜,戴上能遮住他小半张脸,但是他依旧坚持着带下来。
      左等右等,就见赵鑫瑱小跑着从西边溜过来,似乎是不常做类似的活动,所以显得拘束到恨不得拿个绳子把自己捆起来才不算尴尬。
      “到了到了。”呼哧呼哧地撑着膝盖喘着气,赵鑫瑱一抹脸上冒汗化开的粉底,心里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玫玫?”
      “到了我们就开始拍摄吧,早点完成早点下班。”徐覃玫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个梨涡,明明心不甘情不愿但只能忍痛被迫营业。
      “第一个项目是海盗船?!”
      “不行我害怕———”“你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好怕的。”徐覃玫紧紧追随着眼前摄影大师的步伐,嘴上有些嫌弃,心里稍微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看对方这副模样,畏畏缩缩的都快撬开石砖,钻进缝隙里去了。
      “谁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害怕了啊!”
      “......”徐覃玫不明显的白了对方一眼“反正我还好,实在不行我就一个人来———”
      虽然瞧对方这副德行拍摄效果绝对尚佳,但是出于人道主义观念考虑,导演方最终还是忍痛割爱,拎小鸡一样赶着对方去旋转木马那个场地录了。
      可算分开录制了,徐覃玫长舒一口气,正要往前迈去,就听导演方和自己商量,因为他们人手不足,所以要不要和其他游客一起拍摄,反正都是已经征求意见得到允诺的了。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一个人玩也是玩,一堆人上去喊到百里千里都能隐隐约约听到也是娱乐,不是么。
      就是擦着他肩膀过去的那道身影莫名有些熟悉,但是对方背对着他,戴着顶鸭舌帽,衣服朴素到彻底淹没进人海里面,所以便无从辩别了。
      坐上海盗船设施的前一刻,他有些突如其来的心慌气短,完全没有之前数落赵鑫瑱胆小怕事那样处变不惊,打回原形的那一瞬,下意识往旁边一抓到底。
      趁着装置还没启动,徐覃玫飞速往旁边偏了一下脸,比着口型的那个“抱歉”出师未捷,就在触及对方五官的同时,烟消云散到连影儿都被挫骨扬灰到找不着。
      寻觅不了。
      “......你”没等他咬牙切齿地大骂对方故意为之,海盗船已经蠢蠢欲动且缓之又缓地张开了它的魔爪。
      眼前的大地逐渐一点一点远离,同样的是天空越来越贴近,刚开始他还想顺势而为、气愤至极地把自己攥紧的手指从对方臂上挪开。
      结果过渡时期过于转瞬即逝,没等他反应过来,“邪恶海盗船”已经如同滚筒洗衣机似的疯疯癫癫地一把卷起各路人马甩过来、甩过去,头晕目眩之余嗓子都被自己掐着喉咙的尖叫折腾的可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俗话就是说,一边耳鸣一边嗓子难受,手还保持着死不松开的动作攥住对方的臂膀,更遑论,自己用力过猛都显出印记来了,别说痕迹还不轻呢。
      等他反应过来,整个短暂的几分钟自己就如攥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对方不撒手,已经恨铁不成钢,并且深切体会到自作孽怨不得人。
      真是想要挖个地洞把自个儿埋起来,然后最好还要在上面撒一捧土,以示对无药可救的自己万分痛疾的决心。
      录完对方就混进人堆溜了,而且因为戴着帽子遮挡的缘故,摄影师们居然也没发现问题,所以相当于这件事断绝了被任何人发觉出来的可能性,当然,除了他自己。
      日落西山,赵鑫瑱坐完旋转木马凯旋而归,可谓是扬眉吐气了一回,瞧他那得瑟劲儿,徐覃玫就知道绝对给他拍摄了一大堆帅气逼人的照片,甚至于视频,完全可以当作物料发给粉丝欣赏穿越,顺便感叹一下“今天也有在认真营业呢!”
      还有收获一堆溢于言表的赞美词藻云云。不过,这都是和对方关系密切的事情,和自己半毛钱都没有。
      最后是在旋转茶杯结束的,凭借光滑的材质制做的彩绘座椅,位于整个乐园中心区域,也是带小孩,或者情侣游玩的主推款。
      为了能够更好的出片,他们为拍摄一个摇晃着借着错位挨一块的镜头来来回回循环往复了老半天,摇摇晃晃的徐覃玫都快晕头转向了导演才心满意足地喊了声“咔”。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他们倒是捧着这对难兄难弟的满屏互动满载而归,却是苦了某个知晓一切,还是迫不得已接受现实,苦不堪言只能笑脸相迎的家伙。
      特指自己。
      本来想回去的路上打车兜了个风的,但是好巧不巧半路碰到个遭人嫌弃的“老男人”;短短一刻钟就把他仿若脱胎换骨的好心情全部洗去了。
      唯独剩下一份强撑着的自尊心在毫不避讳地抗议。
      “有何贵干?”冷嘲热讽已经是过去式,所以反倒没必要把它当作据理力争的卖点经常挂在嘴边任人挑剔。
      对方似乎没有和他继续假装不相认,或者继续扮演决裂的闲工夫,直截了当地邀请起他“要不要趁着没闭园再去玩一个经典项目?”
      不然不尽兴的话会很可惜的。
      这是程崖蜃没有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
      “随你便好了。”十分别扭地应承下来,明明自己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仪式。
      碰碰车上笑得确实过于开怀,还在某一瞬间暗戳戳地吐槽对方车技确实一般,和自己有的一拼,被对方无奈接下。
      后面走之前还是被对方硬塞进去一只棉花糖,盖上浓稠滚热的巧克力酱,而且还被缠成一只吐舌头的小狗的形状。
      和早上赵递给他的爱心形状的不一样,虽然食材一致,但就像一只是草莓味的,一只是原味儿的。
      没有等价交换的条件,
      天平两端也从来不曾平整,
      因为人心总有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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