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玫[破镜重圆]》云朵梨

67、渡河 “欢迎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
　　转瞬间戛然而止，话头停滞在半空。
　　她悬而未决地咽下后半截，即便那些只是习以为常，更不掺杂半点儿含金量的礼节性问候。
　　姚忱压根没想到会在异乡逢故人，反应还处在慢半拍的阶段的余波里面，手里握着塑料杯微不可察的哆嗦一下，如梦初醒般抬起变得圆润几分的脸蛋。
　　“覃玫———”
　　她仰着脖颈，不确定地眯了眯眼，最后感慨万千地拍了拍胸脯，盖棺定论似的自言自语道“是你啊。”
　　“话说”她顿了一顿“我们都多少年没见啦......”
　　时间倒流回两年前，西北小县青宁市。
　　唯一一座位于这座偏远地区的大型体育场，建在犄角旮旯的山区边缘，如同一朵绽放于悬崖峭壁之上的娇艳鲜花。
　　下午五六点境况，未散的阳光正好挥洒在每一寸被赐予慷慨的土地上方，搭建好的舞台背面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最后的收尾工作。
　　此时后台。
　　徐覃玫换好演出服，化妆师还在见缝插针地给他涂抹定妆水，又见侧颊粉稍淡了些，还特意抓了把软刷往脸上蹭了两下。
　　低下头的歌词本于下一刻被抽走，徐覃玫睁开肿胀不已的眼睛望向边上那人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发问“是要准备上场了嘛，时间不是还没到———”
　　“之前和你对接过的那个前辈，临时说不来了。”
　　路瑞砯依旧耐心和他解释清楚，明明自己也一身过于板正的演出服，却还要任劳任怨地负责一堆人的幕后工作安排。
　　“现在要你去台上顶一下开场，你的节目先往前挪，行不行？”
　　徐覃玫束着手肘，抿了抿唇，也没想过就此退缩。
　　毕竟这茬子烂摊子不是自己就能说不干就不干的，总得找个冤种上去替那人不成吧，万一出了问题还不是他们负责。
　　总而言之，这种明明主办方没沟通好的事情却要顺势找个借口搪塞给他们，即便大雨倾盆也得随便拉只锅碗瓢盆当垫背。哪怕光听这个理由就几乎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可以。就是我后面的节目———”
　　“《月儿桥》，你之前唱好几次的。反正你先上，之前不是接过动画电影的'投名状'嘛。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先斩后奏，然后你就把那几首歌当串烧唱掉算进时长......”
　　路瑞砯依旧低垂着脑袋，听闻他犹豫不决的语气，当机立断地梳理一通只为规避一切风险隐患的补救措施，还要瞻前顾后、指名道姓的落实到“点对点对接”“你放心好了，只要演出不出岔子，后期的分成我可以帮你和主办方沟通。”
　　“加油，在这里面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心里就算能够凭借这句话化无生有般长出殷切冀望，向世人宣泄全盘汹涌奔放的情绪，也亦然感激到巴不得捶胸顿足以表达自己内心无休无止的想念。
　　但是有没有想过，自己只是唯一一位万不得已才被推上绞架，即将成为众望所归，还是众矢之的“幸运儿”呢？
　　拿起麦克风就踏出光线昏暗的后台，晃来晃去的憧憧人影仿若落入视网膜的罅隙，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趁着漆黑一团到不可捉摸的舞台调整耳麦，随后在灯光闪现到自己跟前之际挺直了腰板。攥着麦克风瞥向最顶端的LED立体灯柱，上面挂着排列成的滚动歌词，一排接着一排，有条不紊地推进。
　　就如这趟旅程最开始明晃晃打着要与理想、信念靠拢的旗号，剖开冠冕堂皇的枷锁，裸露出内里的暗淡无光。
　　可谓是自命不凡的厉害，一而再再而三压迫他的底线，似乎只有被戳着脊梁骨不怕疼的祭品才能更近一步；被当作软柿子唯有拿捏也要不爆汁、不撒泼的成果才能够得上精品这个档位。
　　轻快的伴奏响起，身后插着耳麦的乐队老师率先垂范地敲响第一声锣鼓，借着喧嚣的热闹劲头，徐覃玫吸了口气，张开了嘴，吐出的第一句就足够铿锵有力“再见吧，别忘了那些曾经———”
　　当时手里紧握的麦克风变作了眼前屹立不动的支架板，霎时掌声雷动的场景幻化成眼前隔着惝恍迷蒙的液晶屏的插曲，触手可及的浩荡皆瓦解冰消为遥不可及的泡影。
　　那些看似美则美矣的充盈感、成就感不依不饶地牵动着过往行人的视线，迫切渴求收获供奉来之不易的青睐，以此来满足自己贪得无厌的私欲。
　　他是这么理解此刻弯腰鞠躬，灯光铺满了整片宽阔敞亮的舞台，就连衣角毛茸茸的丝线都沐浴在璀璨夺目中荡秋千，最后狂欢一般、泛滥潮水一样的欢呼、掌声、鼓动跳跃在耳膜周围，顷刻间连久日疏松的心弦都仿佛被震撼到彼此共振起来。
　　百感交集之中最先体会到的是感恩，其次就是茫然不知所措，好像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本该诞生于身上的有幸，只是命运随意戏弄他的虚惊一场罢了。
　　每一个细胞都在倜傥中平息肆意乱窜的激亢，结束之际他向后摸着脊背独自拉下演出服的拉链，刚一出门就见匆匆忙忙掠过的工作人员随手把衣服往怀里一揣，甚至连一声“辛苦了”都没来得及说出就紧赶慢赶向前方冲刺。
　　压轴不是他，可以说是路哥体贴所以特意没有安排给自己，也可以说他各方面资历、阅历还是其他都不算够格，自然出尽风头的事情也轮不上他。
　　很显然，不光是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演出过同行们都差不多走了个精光，连大街上商铺前都门可罗雀。
　　路灯稀稀拉拉的闪烁着黯淡光芒，随后低头瞅一眼时间，暗示接下来打车绝对不会轻松。
　　于是，徐覃玫斟酌了半晌，拖着沉重的身躯附加行李箱朝着好几公里以外的车站迈去。距离是有点远，但是在狂风中无期限逗留反倒比慢吞吞的一步恨不能拆成两三步完成要更为不容易感冒，尽管离这边有不少距离，可能走到腰酸脖子疼。
　　他也认了。
　　这没办法，自己选的路咬咬牙也要坚持下去，毕竟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比你精挑细选一条岔道走了半程，突然觉得没有尽头想要原路返回，但是转念一想难道不是自己山重水复之后固守己见的抉择么，就算走回去早就熟门熟路、自在逍遥，还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或者也可以这么描述，费尽千辛万苦、百折不挠的毅志、魄力拼命踏出来的似锦前程，说多此一举就可以了却一切么.......
　　会不会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呢。
　　也许宿命早就规划好全部路线，就算他迷途知返，重新回溯到十字路口，依然毅然决然地攥住了那条唯一的生路。
　　第二天一早坐上飞机离开这座偏僻干燥的城市，皮肤好像都因为缺水缩的紧巴巴的，就连登机时恰逢粉丝都差点儿没能从他包的严严实实的外表中窥得几分相似，似乎只有眉角扬起幅度过于几不可闻，以至于快到达腼腆的境界，才预示着眼前这人正是默默无闻的小歌手，徐覃玫本人呐。
　　回到公司宿舍，先是手机扔到床头，酣畅淋漓地倒头就睡。
　　结果甫一扒开双眼，窗外已然乌漆墨黑的阴云密布，一瞬间居然分辨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拉开帘幕，眯着眼睛努力辨析了一番，无功而返的打着哈欠摸起手机，结果印入眼帘就是密匝匝的消息栏争先恐后地挤满整个方框。
　　全都是未接来电。
　　还有就是压在最底下的源自对方的消息。
　　“在不在。”
　　“我在我在。”飞速拉起键盘就板上钉钉地打上，他紧张的竟连指尖都在哆嗦不休。
　　“我只是睡过去了......”
　　卖力解释一通还没完，突然弹出的软件通知顶部的最新时间迫不及待地提醒他，假如从下飞机那日算起，到今天为止已经有72小时了，折合起来正正好好三天加六个钟头。
　　抓着快要停机的设备，他一时之间甚至不知所措到到底该先回复哪方消息，最后还是决定先拽着充电线给手机蓄满电再提其他。
　　工作方面没有太多需要顾虑，不久之后的公司团建将末尾定在一家郊区的居酒屋举办。不过，之前的活动都无聊透顶，无非就是请个自称处事圆滑的主持人上去扯一大通有关文娱工作者首要任务之类的的陈词滥调敷衍完毕。
　　更不用说本身就对酒水饮料不感冒的他，更是完全看都不想看到那些五光十色的透明瓶罐里荡来荡去的液体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情景。
　　简直就和他原本朴实无华的念头背道而驰的不要太过明显。
　　索性干脆利落甩锅走人，也不纯粹是完全对领导方面的要求置之不理；只是象征性露了个面混了个眼熟，立马就脚底抹油溜回宿，乐此不疲地抱着枕头仰望天花板，思索起未来不成型的规划筹备。
　　不是有多名扬四海才算成功，对于此刻的他，眼前的路永远是走不窄的，唱歌不需要多大门槛，所以受众也依旧会从现有画像中搜寻埋在当事人眼皮子底下的一角真相。
　　还是听从镇圈鼻祖说过的一段鼓励献词，多半是关乎现在人半点儿不敢耽搁的因由，什么铁杵成针，又是什么柳暗花明，不过是骗骗小孩子的大道理罢了。
　　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除非你机缘、努力、天赋一个不漏，亦或者占据最优势的人上人条件，否则就是茫茫人海里那颗最不起眼的小虾米，给人家垫背都嫌事多。
　　或许是太累所以想太多了，这没什么可值得大肆宣扬的，人各有志，莫强求便是。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滋润又平淡。
　　滋润不是因为物质条件有多么的优越，而是由于无人打扰的完全意义上的精神胜利。
　　路瑞砯很早之前在青宁演出结束后，就和他打招呼，称自己要去别的地方住一段时间，平时宿舍就交给他打理，如果有其他特殊情况，可以再和他一起商量云云。
　　这就意味着从今往后这些日日夜夜可以享受完美无缺的独处时光了。
　　没等他欢呼雀跃地度过这一整个星期，楼下的投诉就通过物业传到他的耳畔。
　　虽然不是制造噪音，但是物业还是在理解他的职业特殊性的基础之上，委婉地提醒他最好还是把练习时间稍微提前那么一段时间，不至于要扰民是吧。
　　于是他尴尬又无奈地向物业诚恳道歉，顺便还给楼下住户送上了一篮新鲜的水果大杂烩，特地用保鲜膜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附上手写小卡片一枚。
　　“亲爱的楼下邻居：您好！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休息。下回我一定会注意时间安排的，再次表达对您的歉意！！！”
　　至此，事情告一段落。损失严重的或许只有每天早上和赖床的打鸣鸡共同高歌向前的他吧。
　　说实在的，清晨开嗓对于他而言，挑战最大的或许就是睡眠质量下降了呢。
　　偶尔，他也会打开电视机，翻出陈年老片开始品读赏析，喜剧、悲剧还是开放式剧情一一网罗出来观看，有时候又哭又笑的令自己都心生怀疑是不是哪个部件出了什么毛病。
　　日子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无忧无虑的度过，之前巡演留下的钱和固定工资加起来差不多能过活，只要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几乎没有对他的生活质量造成多大影响。
　　而且还有某人明里暗里想给他补助，结果被残忍拒绝掉了。
　　其实他也心里门儿清的厉害，全然并非自己平时过的有多么艰难，大概关于对方或许无法一比一等价给予精神层面的慰藉，唯独只能通过物质层面的补济来填补其中的不足。
　　当然，金钱方面的问题可以毫不犹豫回避，感情方面的疑难杂症就如同糍团那样不依不饶地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的愁云可不只是日益疏远的空间距离，当然还有数不胜数的面对面交流缺失。
　　也许吧，对于异地恋的他们来说，经济反倒是最好解决的事情。
　　更何况有时候程崖蜃忙起来没边儿，他们更是聚少离多还不得线上见面的综合体；而且就算百忙之中抽空打视频或者语音，可能没等聊到兴头上又要不得不掐断了。
　　说实话，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完全体的热恋期，如果非要用什么来形容他们最贴切，好像一直都是温吞吞的拢住一切情不由衷的深流静水。
　　外界没有涟漪扰动之际，亘古不变的刺入骨髓的冷寂，甚至由于对方的存在，这段关系是连走向也将演变为晦涩难懂的深沉。
　　刚挂掉通话，他长舒一口气，仰头用目光描摹着快要掉皮的天花板，掰掰指头算下来已经是第二年早春了，再过几个月就又要迎来上次两人分别时候那种温和中夹杂几分寒冽的天气咯。
　　日子过的有些让人想象不到的风驰电掣，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就要迎接下一场狂风骤雨的洗礼。
　　徐覃玫打着哈欠，脑子里回荡着昨夜两人的不愉快印象。
　　对方态度太奇怪了，虽然光看影像没办法一五一十地还原清楚，但是行为举止上过于礼貌疏离还是能辨别一二的。
　　还说扯回自己两年前的请饭旧账，说什么一定要找机会把钱还回来，这是正常小情侣会彼此之间闲聊的话题嘛。
　　前有默不作声的他腹诽之余愈加烦闷，总共也就百来块钱的玩意，就算对方出于好意想要结算清楚，说白了也没太大必要不是嘛......
　　后有对方火上浇油似的给他发来一条最新消息“我大概这个月底有假，要不要过来看看你？”
　　他早就摸清楚了，对方信誓旦旦的口中有假，纯粹就是百忙之余还要特意抽空过来还他人情。
　　至于算的这么清楚嘛？！
　　说实在的，他这个名义上的“债务人”都没半点感想呢！！
　　边磨着牙、咬着唇，边毫不客气地怒怼回去“得了吧，忙您的工作吧。我这边山高路远，还是不宜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来'造访'呢啊！！”
　　把手机一抛，彻底放飞回去之后，徐覃玫刚想洗漱，就听大门外极其轻微的动静，疑似敲击声响。
　　浑身一哆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骨碌爬起身，他连滚带爬踏出房门拉开屋门。
　　难不成是他心心念念的外卖到了？
　　不对，徐覃玫大失所望地打开门扉。
　　外面是个绝对陌生的包裹，显示来源是在裕州市，是和海市同样属于经济极为发达的地区。
　　这倒是提醒他了，就在不久之前确实接到过一封邮件，署名是《歌者》节目组，发件人是位名不见经传的尧导。
　　据说还是今年初上任的新人导演。
　　果不其然，拆开包装瞅上一眼，一目了然的即是附着在背面的邀请函———“热切期盼第四季的《歌者》可以邀请您作为踢馆歌手参加节目！！！”
　　徐覃玫读完就把信函折起来，嘴唇拉直成一条长缝，百感交集之余还要感到几分荒诞不经。
　　空窗期居然还能守株待兔候到递上来的一杯羹，这可是哪怕从一堆人群之中挤来挤去还不一定能够收获多少的馈赠。
　　聊胜于无嘛，这么一想，心情突然海阔天空外加晴空万里起来。
　　他哼着小曲，捏着这张“不速之客”溜回房里，打开电脑开始办公，毕竟都说要参赛了，那就要把对手们的演出曲目拉个表格出来才行呐......
　　一不留神就到了晚上八九点，苦等许久的外卖更是鉴于送错楼号导致影儿没见，无可奈何的他只好边干活边吃饭。
　　似乎是要到习以为常的地步了，所以反倒毫无怨言。
　　只是在他偃旗息鼓的片刻，捧着塑料壳装的餐盒，随手翻了一遍刚跳出的消息栏，精挑细选一些置顶的回复，再马不停蹄地去忙碌自己的活计。
　　于是，最顶端的“茶艺师”就这样被可怜兮兮地忽略不计喽，几分钟之前发过去的“吃过了。”孤零零缀在此消息栏顶上当作挡箭牌。
　　结果呢，后面对方依旧誓不罢休地补了两句“吃的什么？”
　　“多吃点好吃的，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如果手头紧的话，也可以和我说。”
　　另一方的他压根熟视无睹，毫不松懈地和那些歌曲明里暗里较劲对峙的过程中，自然是把这些暂时无关紧要的“小事”都晾到一边。
　　是以这些呼吁便没了下文。
　　不过，还远不止于此呢。
　　终究，落叶归根，两颗星总有一天汇聚成无拘无束的一条线，自由自在地划向那片永恒宇宙的一个终点。
　　暗喻着也许不再止于眼前的片刻光景，而是意想不到的惊喜，不是么。
　　选歌的事宜他和节目组商量好了，倒是比想象中顺利许多，连徐覃玫自己都情不自禁暗暗称奇。
　　莫非最近走鸿运了嘛？坐上飞机的时候他还在沾沾自喜，结果没等落地就给自己大大的晴天霹雳。
　　又或许，老话说得好。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正所谓太过高兴后面就容易滑铁卢.......徐覃玫耷拉着眼角，心里默默暗数自己在这首本来早就指定好的作品上花费的时间与精力，其实完全可以比肩前夕高考生在自己优势科目上郑重其事地花费的一切准备咯。
　　但是远没有到达悲痛欲绝，哀若心死的夸张程度，顶多就是稍微有些黯然失色吧。再怎么说，付出的真心换不回来，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咯。
　　安慰一下自己，重振旗鼓的他再次打着礼貌求和的态度试图与导演好好商量，到底选什么歌曲才可以被录入。
　　没曾想，石破天惊的消息是这位尧导兴致勃勃地和自己商量“程老师的代表作《最》，你看怎么样？”
　　徐覃玫都能预想到对方打着什么算盘、冲着什么来的，顺便还能面不改色地附和道“我都可以，就是需要进行一些改编。我会和原唱老师沟通好的———”
　　“没事没事，小徐老师。”尧导热情洋溢地表示“我们节目组会帮您安排妥当的。”
　　“就是接下来的几天，还请您多加准备啊，如果可以，最好能在正式舞台看到您全新的精彩演绎。”
　　原唱当头，还指望我能够整出多少花招.......这些心里话当然没理由放出来，以及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句最为正大光明的揣测。
　　如非不是想靠自己当那个卖点赚流量，干嘛要决定临时换歌不是嘛。
　　都是后话了，现在还是赶紧抓住机会把这首歌尽己可能演绎出来吧。
　　并且，语言问题还真是一道避不过去的难题呢，或许可以找这首歌的词作外加原唱聊聊不是嘛。
　　近几年硬着头皮主动找对方开视频的次数屈指可数，居然还都是那个绕不开的因由，尚且并非情情爱爱、是是非非的小事，全是些工作方面的乱七八糟的问题。
　　比方说，“你知道粤语这个音怎么发的嘛，教教我呗......”
　　扯东扯西从傍晚到近凌晨，困的眼皮都要阖上了还在那里念叨着“之后还要找你改编，哈欠，到时候再说吧。我或许还要加一些———”
　　“加一些别的元素，戏腔之类的方便升华的片段。”徐覃玫揉着眼角溢出的泪珠，屏幕前坐的板正的对方都快要模糊不清成幻想般的轮廓环绕在视网膜周围，那道不可捉摸的剪影一丝不苟地调整着摄像头，唇一张一合吐出几句箴言。
　　当时他困的就差一倒头纠缠进被窝里，光揉眼睛的间隙就错失对方一股脑倒豆子般泄出的方案“投喂”。
　　据后面补票发现，似乎是关于改编意见的。
　　“戏腔可以，我觉得后面还能添上咏，和这首歌意境是符合的。还有，歌词可以重新编一版普通话的，就不用难为你了。”
　　如果让这位勤勤恳恳的新晋歌手知道原唱居然为自己牺牲如此之大的话，说不定恨不得牙痒痒到按耐不住飞机转高铁也要过来揪着对方发泄一下忿忿不平的心理。
　　这可是你自己辛辛苦苦赚钱找人编纂出来，更是自己不分昼夜写词打磨创作的歌曲，而且作为代表作之一的这首拉扯到现如今，已然到达人尽皆知的传播广度，炙手可热的榜单排名。
　　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它改编成另一版交给别人，难道没有不甘心吗，哪怕一丁点不舍呢，也没有嘛？！
　　太让人失望了啊，程老师。
　　哦不，应该叫你大名鼎鼎的前辈歌手程崖蜃才对。
　　回归目前状态的正题，徐覃玫在裕州碰上的第一个熟人居然不是恰好参加最新一季《歌者·王者归来》的何曜鸣，而是对他来说不可或缺的另一个久别重逢的贵人。
　　姚忱。
　　准确来说，是脱胎换骨的她。
　　曾经那场官司赢的漂亮，姚姐终于挥手告别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不用被债追的无处安身。
　　同样，离婚导致的母女分离遗留问题也终于摆上正题，她收获的不仅仅是心爱的从自己身上诞生的那条生命，还有底气，不局限于活下来，而是堂堂正正地尽母亲的职责，搭建起整个家庭的未来。
　　“我真没想到我们能再见面呢。”姚忱笑的没有以前开朗，似乎是责任越大反倒没那么轻松“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看来姐你平时不怎么关注我哈。”徐覃玫笑了笑，自然而然挤出一边的小梨涡。他撑着台面，斟酌着点单“我要一杯葡萄青柠奶绿，少糖，去冰，谢谢。”
　　“......可没那回事呀。”过了一小会儿，姚忱就拎起饮品拧好杯盖、送入塑料袋、放好吸管，再两手递给他“你出的新歌我可都一首没有缺席呢！”
　　“真的嘛？！”听闻此言，徐覃玫眨巴着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属实完全出乎意料，他本来就是当玩笑话讲出来惹人稍加关注的，就这样得到压根没想到的正反馈也过于让自己心潮澎湃了好吧。
　　不要说对方做工的时候戴着口罩还嘴上不闲着，和他聊起了许多关于他新歌还有舞台绝对称得上缤纷多彩的话题。
　　包括近几年粉丝温柔以待的无期限美好展望，live house、各路演出、音乐类或者其他类型综艺节目、节日直播云云。
　　临走前，姚忱热火朝天地和他讨论最后一句“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早就成为你粉丝了。”
　　“比那天你替我撑腰还要早。”
　　徐覃玫愣了一愣，喝了一半的饮料还来不及封好就转过了头。
　　“《月儿桥》唱的真的很棒，我也希望你们可以如同这首歌最后的一对蝴蝶一样比翼双飞，圆满落幕。”
　　他咽下一口唾沫，强自稳住快要崩盘的心神，蔓延开来的笑意爬满略显消瘦的面颊“那是自然。”
　　“我最不会让期待我的歌迷朋友们失望了。”
　　“因为我知道，能够一路以来毫无条件、毫不设限、坚定不移陪伴我、支持我，早就已经足够伟大了。”这是假定水到渠成的心声。
　　“我不奢求太多。”这是认定瓜熟蒂落的事实。
　　“因为我也做不到永远坚持我自己，就像我始终无法贯之的无懈勇气。或许吧，我就是这样一个怯弱又倔强的普通人。”
　　“就跟那首古风歌谣《锦瑟无端弦》一模一样，哀叹不已的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而是落寞在心底失而复得的魂灵。”
　　这是从未诉诸于口却又迎刃而解的归宿。
　　似乎早就被看透了真心，落在所有旁观者眼中晶莹剔透的一对巧夺天工的鳞翅，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那道从未追溯彻底的源头。
　　不过，观赏品罢了，谁又会别出心裁去费劲琢磨一番没来头的事由呢。
　　这和他们没有关系，
　　更没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