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玫[破镜重圆]》云朵梨

52、去往 徐覃玫

　　徐覃玫没想过会在峰回路转来到的录制现场看到某个熟悉不过的面孔。
　　“路瑞砯。”
　　他喊出了口，掌心沁出的汗珠不受控制地蓄满指腹，被他凭从工作人员借来的纸巾胡乱拭去。
　　“好巧。”路瑞砯转身，眉眼舒展开来，语气里恣意不似作假“你也是来面试的？”
　　徐覃玫点头，强压住心中郁结，以及不断蔓延着的痛楚。
　　原来说是一定给自己机会演唱，是这个“机会”，空头支票一样的许诺......
　　不要也罢。
　　这时，身后传来热情洋溢的呼唤。
　　“小徐老师，您可以先在旁边耐心等待一下，路老师唱完就轮到你试音了。”音乐总监瞧起来脾气挺好，耐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慰道。
　　“......谢谢，还是劳烦钱老师费心了。”他费尽全身上下的力气才迫不得已挤出这半句话，然后避之不及地躲在角落里默记歌词。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被放鸽子又能怎么样呢，除非自己真有硬实力才能得到这首歌的演唱权益———
　　深吸一口气，聚精会神地专注于那张被拉扯到乱七八糟的歌词本上，心绪有些纷杂，也有些漂浮。
　　但幸好充足的准备也将化作他最后一张命中注定的底牌，带领他逆风翻盘。
　　“小徐老师！”
　　“欸，好。”他顺手把纸张往怀里收去，再起身时眉眼里藏着谦卑的笑意，遮掩住了眼底不经意间泛起的低迷。
　　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时候，手机应声震动了片刻，他低头划拉一下屏幕；跃入眼帘的是源自对方的崭新一条消息“你考虑清楚没有？”
　　“OK。”没顾上回复消息，他回应般朝技术人员比了个手势，然后尽己所能心平气和地开始试唱。
　　这首歌写的其实很温暖有力，听得出来是精心雕琢出来的宝器，还是莹润细腻地透着淡淡的光泽；但这也意味着将面临某个必不可少的前情提要，演唱者声音要干净，要透亮，要像春天的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叮咚脆声坠地；更如澄澈的溪流在松石间潺潺流淌，丁零当啷作响。
　　日用品其实是护手霜，水润滋养的质地，在众多护肤品牌中鹤立鸡群；这同样注定这首宣传曲也需要达到出类拔萃的程度。
　　“好好生活就是最美的风景......”
　　毫不松懈地唱完最后一句，尽管已经竭尽全力让嗓子松弛下来，以便于能够完美达成整首的试唱且不失轻松的韵律。
　　但他还是不够满意，尽管只有一次展示余地，实在是无法做到能坦然以对昔日好友，今日竞争对手面前央求和蓮集团再施舍自己一次机会。
　　兴许想要重来一次，过于急躁所造成的自我苛责。这压根没有意义，徒生烦恼罢了。
　　毕竟，都说事缓则圆，不可操之过急，只可惜他永远在与顺天应时的举动背道而驰，倔犟顽劣到难以理喻。
　　“你完成的不错，回去等消息就行咯。”音乐总监善解人意地朝他挥手致意，语气里染上难能可见的轻快“你的音色很适合这首歌，同时你咬字的舒适程度也挺让我挺意想不到的呢。”
　　即便被夸了两下子，他还是有点提不起劲头来“嗯嗯，好的钱老师。如果可以的话请记得及时联系我，我再补录整首歌，谢谢您啦。”
　　本该一蹴而就的事情，反倒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无止境的等待，换做谁心里都存有起伏与落差。
　　转身出门打车，原本想回出租屋补觉；结果对方的短信直接“杀”到了半途“中午出去吃吧，你们食堂不是不管饭嘛？”
　　“不用了。”其实原先本想随口糊弄过去，但是对方下一条语音直接打消了他全部伪装的念头“那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你疯了吧，哥？！”
　　司机透过后视镜，八卦的眼神在他周围不经意的晃悠，兴许是实在没忍住，他也打开语音和对方“魔法对轰”“......能不能为自己着想一下？乖听话，别去我公司。我来找你总行了吧？”
　　“嗯，我等你———”语音随即戛然而止，徐覃玫松开按下的指尖，如释重负地卸了口气，仰起头摁了摁骤缩的胸膛，不合时宜地担忧起对方，自言自语道“真是的，'您'是特意大发善心给那帮狗仔队做数据的对吧？真会找地方晃悠......”
　　和司机沟通换目的地之后，他仅仅闭目养神了片刻，再睁眼时车辆已经拐进了某条毫不起眼的小巷里面。
　　卧虎藏龙着一家据说已有好几十年历史的烧鸟门店。虽说他对这类生食以及烧烤类都不太感冒，但是架不住对方实在感兴趣。
　　“你、好！”老板是位异乡人，但是架不住性子热情直爽，正巧店内顾客不多，他直接把徐覃玫引到靠近边炉的那排座椅旁。
　　没承想，对方早就恭候已久，该点的都点的差不多了，一副准备就绪的模样，就等他“姗姗来迟”然后上菜呢。
　　面皮绷得死紧，他伸手把菜单从对方面前押过来，漫不经心地问道“点完了？那轮到我咯......”
　　“你今天早上怎么不回我消息？”对方注视着他浏览菜单之余，旁敲侧击地叩了叩桌板，与此同时，眉心微微蹙起，似乎预感到什么潜滋暗长的转变。
　　“没有啊，这不是在录歌嘛。”徐覃玫埋头随口答复，指腹浮光掠影般在菜单上蹭过“哦对了，我听说他们家天妇罗炸的金黄酥脆，要不要尝试一下？”
　　伴随他翻菜单的动作的是对方打断的说辞“想吃就点，都说是出来下馆子，就不要奔着节俭去。”
　　然后不留情面地戳破一切虚与委蛇“还有，这都几百年没变的伎俩了。你就不能坦诚相待一点么，实话实说是不是不想要———”
　　“哪有这么久？”他懒洋洋地撩起半边唇角，倒是撑着下巴酣畅淋漓地指点迷津起来“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舍得错过？还有你都说了咱们现在算出来吃饭，能硬生生挤出闲工夫陪你一趟有多艰辛，有多珍贵；我不是更应该惜时如金才对嘛......”
　　“放心吧，绝无隐瞒。”他张口闭口就是无坚不摧的措辞“你还要不要加碗双皮奶了呀，它也属于这边的招牌小吃之一呢。”
　　“加。”一锤定音，他也因此松懈下心神，抬眸和老板商量道“好的，那我们再加一份双皮奶，要水果双拼的——”
　　转瞬间，老板走路带风的离开后，程崖蜃干脆演都不演，不假思索地端详起他装作忙碌、着急回消息而垂下的眼睛，正色直言道“你不想唱这首歌，对么？”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徐覃玫闭口不谈，指尖在屏幕上窜得飞起“......不是都说吃饭时间不聊工作嘛。”
　　见对方表情格外凝重，似乎是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安慰”目的，临时搁置下那个喋喋不休正传送着工作信息的电子宠物，半直起身弯腰凑到对方耳畔呢喃道“'您'也别跟我装傻充愣，到底是哪门子天降甘露，咱俩都心知肚明。”
　　没等他撤回身，老板就喜气洋洋地端着盘寿司“擦拉”一声漂移上桌“请、慢、用！”
　　虽说普通话讲的非常之普通，但是在场两人压根没闲心去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同时静默不语，注意力分散在各道精心搭配的菜肴当中。
　　尤其是程崖蜃，似乎是装都懒得装了，于是斩钉截铁地把心扑在享受用餐上面，顺遂他弦外之音不理不睬。
　　索幸，这家风评甚佳主要得益于品类繁多，外加最至关重要的拥有独特味道且契合大多数人的胃口，可谓是“一石二鸟”、“如虎添翼”般在同类型餐饮店里出类拔萃。
　　尤其是天妇罗，徐覃玫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导致接下来瞧着一盘盘端上来，睡着单人间的寿司，都由于实在撑得晕碳，连眼神也无法自控地发直，嘴角凝重到轻度下撇，似乎面前摆满的不是鲜嫩多汁的金枪鱼中腹；而是潜伏已久的连环夺命分子，亦或是多年未见的杀亲仇人。
　　总而言之，就是谋财或害命，总要占那么一样的一颗颗“定时炸弹”。
　　“吃不下了？”对方贴心地偏过头问他，仿佛早将过往一帧一幕既往不咎“要是没想好晚饭吃什么的话，可以打包回去。”
　　徐覃玫耷拉着脑袋，直愣愣地盯着盘里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鱼腹发呆“......等一下，我还能吃。”
　　“......”
　　只可惜，对方没给自己苦苦挣扎的机会，硬生生把他从座位上连根拔起，行云流水般揽住肩胛就往店门口赶鸭子上架。
　　当然也没忘记先把账给结了，说起来这过程也挺坎坷，毕竟自己身为东道主，自然没有苛待客人的道理；所以尽管依旧囊中羞涩，但他还是毅然决然挺身而出———
　　“我付过了。”轻飘飘地几字眼拂过衣袖，再无影踪；他那试图争辩的话头刚要拔地而起，就被对方拢着肩不容置喙地拎过门栏。
　　“凭什么连表现的机会都不给我？！”趁对方松开钳制 ，徐覃玫面对面式的抱胸瞪他，语气里藏着星星点点的火药味。
　　也不怪他，憋屈了一上午都没能找到发泄口；更遑论好不容易能钻个空隙展示下自己，还要被对方“毫不讲理”地打断。
　　“到底这里是你的地盘还是我的———”
　　对方扯着围巾掩住凑近的下颏，委婉堵住他即将诉诸于口的泄愤。
　　然后在他怒目圆睁的视线下，先是翻过他肩膀往前走，继而不紧不慢地翻起旧账“对了，你刚才弯腰和我说什么来着？年纪大了，听力不是很好，劳烦你再说一遍行么。”
　　“我说你过分至极，明明是对方只针对你一人才愿意交予的机会，你扭头就'施舍'给我。够清楚么？还是非要我打破你所有幻想的假意周旋，用最清楚、最明白、最彻底的语言跟你敞开天窗说亮话嘛？？！！”
　　程崖蜃顿住脚步，面上依旧不见半分波澜，甚至因为显得过于坦然以对，外表凌厉的美感凸出体现的分外不近人情。
　　“你说。”极其平心静气的两字，仿佛接下来的话语只是“你喝不喝白粥”这样寡淡无味的谈论。
　　“好，我直说。”既然捅破了窗户纸，那他也不管不顾地破罐破摔“你之前出差提早回来，我猜测一是因为这首歌的缘故，二是你要复出的事情需要中间人交接配合。所以你必须尽早结束现阶段工作的安排，时间不等人。”
　　“但我万万没想到，遭受过冷场，甚至是被迫退场的你，早该比谁都清楚这次机会有多来之不易，又有多深远的意义；居然能够做到心甘情愿地拱手让人这一点，还是在快要复出的前夕......”
　　“不过你不用担心，还是你的总归是你的，谁也抢不走，理所当然这次机会你逃不掉。”
　　“所以，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去唱。”
　　甩脱对方的束缚，刚要快步逃离现场，就又被活生生拽回去，也幸好对方还算理智在线，用力不是很猛，属于刚刚好勉强适中的状态。
　　没承想刚想原地爆发，就被对方以揉脑袋的动作从容化解。然后正对着他满脸问号的脑门义正严辞地训道“呵，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功利性强，要是真正功利性强的人怎么可能眼睁睁望着煮熟的鸭子自己飞走？”
　　“不想要就算了，这个世界没求着你要奖励的道理。”冷不丁扔下一句狠话，对方难得一见地蹙眉抿唇拧着他的肩膀一声不吭往前走，像是提着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苏打饼干”。
　　他满脸问号了半晌，可算咂摸出对方的潜台词，并且不远不近地缀在对方身前“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不会答应。”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个机会？”
　　“.......”就在徐覃玫以为对方不会一五一十敞开心扉式回应的前提下，程崖蜃扭头瞅了他一眼，用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姿态开诚布公道“因为我是抱着投注彩票的心态来的。”
　　“反正概率眇乎小哉，稍微尝试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对方随性地耸了耸肩，视线不温不火地追随起远方闪烁着的车灯“怎么说，先送你回公司？”
　　路上全程无言，徐覃玫边挺着脊梁骨故作精神打发席卷而来的困意，边半分不敢松懈地回复公司消息；可能是看他专业方面建树颇深，公司本着“摇钱树”就要人尽其才的宗旨，不压榨干净最后一滴油水绝不善罢甘休的理念要求他外出商演顺便还要夹带一两个新人。
　　公事公办地回复后，他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枕着玻璃车窗昏昏欲睡起来；谁叫程崖蜃那家伙特意挑选个这么偏僻的餐馆，离他面试的地方稍近，却与他公司的方向截然相反。
　　以至于半途他就要被瞌睡虫团团包围接去见周公喽，顺势垂坠的脑门差一丁点就要和玻璃窗快准狠地“哐当”来一下亲密接触———
　　“小心。”被安稳地护住了，徐覃玫昏昏沉沉地捏着对方的掌心，几近听不见声响地嘟囔道“用不着您，卑躬屈膝地成全我……”
　　然后于车厢沉到底的静默之中彻底停机，头一栽、身一歪、肩一斜就半枕进对方怀里，还特地且专门找了个甚为舒适的位置窝着。
　　尽管一切行为举止皆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发生。
　　程崖蜃轻手轻脚地把自个儿外套摘下来给他细心谨慎地掖好，连不经意搓起的褶皱都不忘被关怀备至地抚平至光滑齐整。
　　只可惜徐覃玫依旧不幸被窗外煞风景的“连番轰炸”给吵吵嚷嚷地凭空崩醒“......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揉了揉眼圈，克服住连天哈欠，努力压抑本能回过神来；同时身体也从倚靠着对方肩膀的姿势上扳正靠向窗口。
　　定睛一瞅，却透过玻璃板外触及某道一闪而过的熟悉面孔“......路瑞砯？”
　　电光石火间，不合时宜冒出的某个念头在即刻便灵验。神奇到不可思议，又不堪到捷足先登。
　　他被碰撞跌倒在地上，周围是流转街头的“媒体人”———他们扛着长枪短炮牢笼般禁锢路瑞砯全部退路。
　　无名鼠辈，他朝着睡到发僵的掌心呵了口气。刚想垂下眼帘，聚焦于那置身事外的方寸屏幕，动作却无端凝滞，如同木偶关节莫名迟钝卡顿；徐覃玫强自睁了睁眼，没来得及扭头和对方打暗号就推门下车。
　　至今回忆起来，犹感到不可思议，动作果断迅疾地如同在心里排演过无数遍，但是这行云流水的一切，却会落入真实的埃尘之中。
　　唯独经过了瞬息。
　　“......徐？”路瑞砯按压着不小心踩踏导致的脚腕部发肿，直到荫蔽主动覆盖他的视网膜，才迟疑地抬头仰望那个时常乐呵呵，此刻却反常板着脸的“新人”。
　　“手给我，起来。”
　　他懒得装模作样的废话，这帮如同闻见血腥味拥挤着团团汇聚而来的“豺狼虎豹”，不用仔细分辨，他就能轻易猜出事情的大概率原委。
　　无非就是他最不被定义为“荣耀”的秘密被有心之人利用，再巧妙地被当作挡箭牌当仁不让地推出去作范本。
　　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主动刨除所谓保护层般装饰效果的灰尘污垢，自愿入局般拨开沉甸甸的烟雾弹，该说不说“他”到底是胆大包天，还是不自量力呢？
　　路瑞砯表情管理有些失败，但还是感激涕零般强撑着扭曲的脸庞攥住了徐覃玫伸出的手臂，试图用精致的妆容遮掩住眉眼的疲惫“谢谢。”
　　“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我自然当仁不让啦。”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牵着路瑞砯的手握的坚如磐石。
　　路瑞砯静默无声，他兀然读懂了对方躲藏在乐观无邪背后的某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唤做“清醒”，更逞论，这种清醒持续徘徊在爆发的边缘，进退无门却又真真切切存在。
　　硬生生开辟新路绕开堵截他们的媒体，徐覃玫恍惚间回忆起更重要的某件事，探头往回望的时候那辆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失去影踪。
　　或许仅仅在即刻发生，对方目睹了全程之后欣欣然转身坐车离开。
　　因为凭借极浅又极深的印象中，自他伸手施予援助以来，都借旁观者审视全局的独特视角，将一切心潮澎湃，暗流涌动都尽收眼底。
　　不曾远离，哪怕片刻。
　　他早该发觉到的，只是太过天真，又太过迟钝，把这一切都缀满各式各样的装饰画，眼花缭乱到超群绝伦的境界，然后剪不断、理还乱地把不满意的部位胡乱裁补下来。
　　换成最心甘情愿的利诱。
　　最后哄骗自己相信，
　　这就是漏洞百出的良缘。
　　回到宿舍，处理完手头堆叠的活儿，给有意向合作的客户录demo，配合之后出差演出事项，杂七杂八的带新人事务之类的东西，已经将近半夜三四点。
　　渴的不行的他鬼鬼祟祟地探出门寻觅水源，好巧不巧就在厨房和拆了半袋苏打饼干，模拟仓鼠悄声咀嚼的路瑞砯撞上。
　　他尴尬地接完水，打算立即脚底抹油地辗转回到卧室。
　　这时，毫无预兆的被路瑞砯叫住了。
　　“覃玫，我们聊聊。”
　　“不了吧，时间太晚了。”
　　本想委婉推脱，但是还是被路瑞砯识破了破绽百出的表演“那我长话短说，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帮我吗？”
　　“顺手的事———”
　　路瑞砯抬头望向他，黑洞洞的眼眸瞬间融进千言万语，但是他好像被封住了唯一像外界延伸的甬道，许久过后才如释重负地脱力般点了点头“好，好。”
　　他转身刚要抢先离开，就被徐覃玫挡住了去路，半晌愣在原地，一时竟束手无策起来。
　　“你就当作我们还要继续合作下去，所以我还想把你从泥坑里往外拔一点吧。”他眯着眼笑意盈盈地握了握路瑞砯的手，毫不拖泥带水地捎着陶瓷杯先一步回卧室。
　　“......”路瑞砯低头，手边被塞了颗小熊软糖，是青苹果味的，不曾被替代过的清新自然的口味。
　　就像“他”。
　　外出出差转瞬即至，他还没来得及你侬我侬地跟对方告别，就要被迫排练一整天过后，才能守着窄小老破的电视机傻乎乎地翻着对方的“黑历史”一解相思之愁———
　　也不全是黑历史，有数目非常之可观的，甚至是出彩出圈的，精心打造设计的歌曲MV，以及现场出席晚会盛典之类的演出视频。
　　大多数都是饭拍的版本，对方嗓音和他一样偏清亮，但是可能是因为年岁渐长，自带阅历的沉稳厚重。
　　由于对方的声音偏往下沉，所以非常之多的官摄舞台视频都会下意识把声音削薄一些。
　　但是这些他统统都感兴趣地看了半个月，然后又回想起对方如今的处境，徒增遗憾与无奈。但更可能是看多了这些高光时刻就容易引发无端端的眷念如同潮水般越发、越涨、越不可估量。
　　结果没承想黑历史盘到一半，他对着对方顶着口铁锅，踩着细高跟，蛇线形走钢丝球的早期视频被逗到哭笑不得之际，消息如约而至地弹出，或者换个说法就是，哪怕对方隔着网线，千里之外也不惧万难地杀过来了。
　　“你请个假，陪我去英兰格一趟。”
　　“......你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还没修养好。”他情不自禁敲下那行呐喊着质疑的措辞。
　　但其实心里微微一颤栗，
　　不动声色地闪回过往画面。
　　还是要来了吗。
　　然后，笑着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