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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所爱 在身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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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凤阳到京城与到盘龙关的距离相差无几,一国两京制刚实施时萧京禧在京城、凤阳两边来回理政,时常借机视察南方各地以及边关各城。
大概这样适应几年后,两套政治班底能运行融洽,萧京禧才逐渐减少奔波。
北鲜彻底收复南鲜,抹去北鲜南鲜百姓身份,民心归一,一统后恢复国名大鲜,特意邀请萧国使者到大鲜同庆。
太子已长成,萧京禧有意历练她,派大臣与她同往,算是涨涨见识。
去过大鲜后萧景昕又去拜访了大雎,等她回来,第一时间说的不是异国风土人情,而是不假思索的一句:大雎的皇帝竟然是男人!
这在她的认知里简直不可能!
太子询问皇帝:“储君不应该是第一个孩子吗?为何大雎有长公主,却是她弟弟做了皇帝?”
皇帝道:“其实,从前都是嫡长子继位,默认只有男人才能当皇帝,不过规则由强者制定,朕定了规矩,我们萧国就是如此择选储君。”
“那为何不只让女子才能做储君呢?只有女儿才能做储君。”
“你想这样吗?可生男生女无法选择,若是生不出女儿呢?”
太子想不通,她觉得她就应该生女儿才对。
“其实男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世人都认可‘人’,只要是人,就没有什么是不行的,没有什么是你能做而我不能做的。”
“每一个人都行吗?庶民也能,不是萧家血脉也能?”
皇帝笑了笑,“血脉决定谁做皇帝吗?不,谁都行,谁都可以,只是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否则历朝历代又是如何来的?是正统还是篡逆,都是哄人的鬼话。”
血脉,宗族,不过是把先人所得理所当然的传给后人的一种方式,所有人都拥护认可它,拥护制度,而不是拥护人。
太子道:“萧家一定万世一系。”
“当权者都会这样想。”但是不可能。
萧京禧没有纠正女儿的想法,她这个年纪是不会理解的,就让她这样认为吧,没什么不好。
十几年如一日,边关稳定后,萧京禧开始着手削弱文臣武将手里的实权。
皇庄上有几个老太妃相继去世,贤太妃身子也不太好了,每逢雨季就会浑身酸痛,萧知瑜一直住在那边陪着。
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贤太妃一开始只是因为身份养着,后来渐渐有了感情,这些年下来,也真的如同亲祖孙一般,她儿时她照顾着,她年老后她孝顺着,所以人呐,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受什么因结什么果。
贤太妃临终时,尽数将自己一生的积累给了萧知瑜,缠绵病榻上的贤太妃拉着她的手细心叮嘱,等抓着自己的力道越来越小,萧知瑜伏在床沿哭的不能自己。
到底是长辈,萧京禧面上带着悲痛去灵前上了香,又叫太子去宽慰萧知瑜。
大概今年真不是个好时候吧,老一辈相继撒手。荣国公天年已尽,情况不大好,江昱修提前回来尽孝,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他递了折子预备丁忧,皇帝已经准了。
那天父子俩在房中说了什么无人而知,第二日太子带着礼品登门探望,在荣国公府留了两个时辰,两日后荣国公府就挂了白幡、四处报丧。
许是见证的死亡太多了,对亲人的离世有了别样的感触,太子看着母皇有了皱纹的眼角和白丝的发髻,心脏突突的跳,问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娘,你也会死吗?”
纵然萧京禧有准备,可还是被她这句话给气的脸抽抽,语气也不好:“不死等着当老妖精吗?”
萧景昕抿着嘴巴笑:“那是当老祖宗。”
“老祖宗也死了,没有人不会死。”
“我不想娘死。”
“那你好好找找有什么成仙的法子吧,到时候我就不用死了。”
那怎么可能,尽管有,人也只是人,仙也只是仙。
萧景昕笑得更开心了,短促的几声后,她上前抱着母皇撒娇打滚,她娘就这样,惯会开玩笑捉弄她。
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人在死的时候,会想什么呢?”
萧京禧揪掉她的耳朵,不耐烦:“等我死了,就回答你这个问题。”
萧景昕又不开心了,哼了一声跑出去。
皇帝辍朝三日,下诏追赠荣国公官职,令其配享太庙,与历代皇帝一起接受后世祭祀。
江宥齐进宫谢恩,回来后说到陛下对他承袭爵位的看法,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看向江昱修,江昱修坐的身形板正,看着他们紧张的神色自己却是古井无波,置身事外一般。
“这不是挺好。”
做权臣功高震主有什么好,又不愁吃又不愁喝的,安然到老才叫厉害。
不过江昱修还是进宫去问了问,当然,是在热孝结束之后进宫的,不然冲撞了陛下。
带路的宫女禀告过玉笺,得了允许才引着他来到马场。
太子正在练骑射,桃花树下搭了个简易的棚子,萧京禧就坐在棚子下的躺椅里喝茶,江昱修这会儿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拱手行礼后站在她身后,一起看着马场里肆意奔跑的马儿。
“从燕赤引进的马种,怎么样?”
“膘肥体壮,四蹄如柱,乃良驹铁骑。”
“外物再好,自身实力不济也发挥不出它的厉害,依将军看,太子武术是否欠缺了些?”
江昱修道:“臣未得瞻仰,不敢妄议。”
萧京禧朝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根根骨节分明,唯中指和拇指有着不适宜的硬茧,此刻等着他握上去。
垂在身侧的手腕提了提,江昱修抵不住诱惑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你来做太子的武术师傅吧。”
“好。”
萧景昕十八岁这年,要为她择选皇夫大婚。
有萧京禧管着,她到这个年纪后院还是干干净净的,因为专擅女科的太医说过早尝色对身体元气并不好,就连生育之事,也最好在二十岁之后。
于是这一朝女子成婚都晚,生育也晚,这就发现了另一件事——同样年纪的男子却是差强人意。
萧京禧也有意制约着女儿,但这个年纪,还是先把皇夫定下来为好。
萧景昕心不在焉的,琼林宴会后萧京禧把她叫过来,询问:“可有看中的?”
“都不尽人意,母皇不觉得他们一个个的都稚气未脱,天真的很?”
萧京禧看她一眼,这还是不经事,不知道年纪小的好处,“宫里的规矩都是要重新学的,成婚后自然不会这样,那么多英年才俊,没一个能入你的眼?”
“儿臣没什么喜欢的。”
“那就由朕给你选,太子府总要进来几个的。”
太子府还是原来那座,萧景昕愿意搬出去住了以后,住回了母亲曾经住的地方。
萧景昕情绪激动:“母皇!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你想有什么意思?”萧京禧也生气,“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叫你下去巡访,给自己访了个艳遇出来,朕还没来问责你呢,你倒好,心心念念惦记上了,这也罢了,是个清白的纳入府就行了,可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景昕哽着脖子实话实说:“喜欢是容不下其他人的,儿臣只想要他一个。”
真敢说出口!
萧京禧劈头盖脸砸了她一头折子,“胡闹!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份!那个畜生给你下了什么迷药,哄骗你至此!”
萧景昕还在倔:“这就是儿臣真心所想,母皇你也为自己喜爱之人与皇祖父抗衡过,您为什么不能理解儿臣呢?”
“朕没有愚昧到如此地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最好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否则朕会和你皇祖父做出一样的事来。”
皇帝的决定无人能改,最终萧景昕被骂了一顿后赶出来,不过她没有放弃,去找了江昱修,让他帮自己求情。
江昱修面对太子所求表示无能为力,但当晚,他留宿未央宫时还是久久望着萧京禧不说话。
替她宽下外衣后,江昱修揉着她的太阳穴,折子批多了就有这么个毛病,脑子箍住了一样的疼。
“太子来找了我。”
萧京禧仰躺着,头搁在他膝盖上闭眼假寐,“你想说什么?”
“陛下觉得我应该说什么呢?”
萧京禧叹了口气,翻身转过去,“若是想劝我,大可不必开口。”
“那臣还是要说的。”江昱修俯下身来,用手心盖住她的眼睛,“太子自幼承欢膝下,拥尽天下至珍,如今四海清平,朝堂之上更有肱股之臣鼎力辅佐,她长到如今,什么都不缺了,有你给她留下的盛世,不需要她牺牲自己的感情。”
“你也说了,我能给她的都给尽了,享其荣者必承其重,她也该担负自己的责任,前朝后宫息息相关,由不得她胡闹,况且我也没叫她放弃自己喜欢的。”
“有时候,两个人互相喜欢,她们之间是容不下任何人的。”
萧京禧拉开他的手,直直望着他:“皇帝不可能专心于一人,不要用你那些儿女情长来决断一个国家的延续。”
“不可能专心一人?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呢?”江昱修定定地看着她,肯定道:“你只喜欢很久之前的那个江昱修。”
萧京禧听见这句话的表情丝毫不惊讶,更有一副你终于肯坦诚的说出真心所想的笃定。
要说什么呢,相伴三十余年了,有什么好说的呢?
江昱修等不到回答,赌气般甩袖离去,脚步铿锵有力,带着决绝。
萧京禧没有拦,数着步子。
五步离了床榻,经过屏风时撞了一下,跨过外间门槛,下了台阶出门,再往外就是未央宫的宫门,远了听不见脚步声了。
萧京禧双手交握,食指敲击手背,数完数后睁眼。
上方江昱修双手撑在两边,圆溜溜的眼睛含着水汽,眼中全是诉控。
老夫老妻的,萧京禧自然伸手环在他脖子上,“你说这话,是真伤我心。”
江昱修亲了亲她,才道:“是我混蛋,你打我骂我吧,我就是仗着你的疼爱为非作歹。”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等和的时候,萧京禧已经不大能动弹了。
真是老了老了,身子骨经不起一点儿折腾。
江昱修也没好到哪去,两人搂在一块儿,都在想往后还是节制好些。
江昱修头埋进她怀里,坚持道:“你就当给当初的我们一个机会,皇帝不会被一个男人左右的,你要相信自己的孩子。”
萧京禧最终还是松口了。原因有二,其一,萧景昕愿意纳妃,其二,那男子家中父母俱亡,根由与家族纷争有关,他也与家族决裂。
罢了罢了,小辈的事就随她们去吧,但如果萧景昕做的过分了,萧京禧还是会管束的,起码在她活着的时候,她一定会解决掉这个问题。
这年秋天,萧京禧想去凤阳过年,走的还是原来的老路,马车换画舫,悠哉游哉地南下。
同样的路线不同的风景,叫人怀念从前。
江昱修拿着披风过来,给她系上的同时连人一起抱进怀里,“凤阳成了副都,这回总能在那边多待一段时日了吧?”
“两边处理政务都是一样的,自然可以。”
“我们待到三月踏完春再走吧,上次说了没能实现。”
上次是什么时候,十几年了。
萧京禧忽地又不怀念从前了,“好啊。”
江昱修将她抱在藤椅上坐下,他自己返回去拿了两根鱼竿过来。
两人并肩闲坐,手中的鱼食甩出去,落入烟波浩渺的江面,船朝后行驶,一幅幅景色远去。
“这能钓到鱼?”
萧景昕和青枝躲在船窗后面咬耳朵。
青枝感慨:“钓不到才好。”
就这样坐一下午,不好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