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女商 百业兴盛 ...
-
商贩的吆喝长调穿透市井,梆子声、铜锣声此起彼伏,新出锅的油糕甜味弥漫,酒楼堂倌站在门口热情引客鸣堂,一套响堂亮灶和口念唱账的官话脍炙人口。
萧京禧闻声望去,不免被吸引,“吃个饭再逛?”
“二位或吃饭或歇晌都可进来瞧瞧,咱们楼里别的不说,一酒二菜三曲儿,保管叫您满意!”
堂倌那叫一个耳朵尖,嗅着味就来了,“现在时候早,楼上雅座还有位置,临街看景很不错,二位上去瞧瞧?不合意也无妨,进来就是人气,拐角出门带金带银走!”
话说这份上,不进去看看都没道理,江昱修点个头,一行人往里走。
“二位客官里边请!”堂倌又对里边喊,声音不尖但穿透力极强,“二楼雅间上客!”
堂倌个子不高,人却格外精神,腰间系着红色布巾,眉眼一挑一转,数着这后头十几号人,声音清脆:“客官身后这些小哥儿姐儿的怎么安排?”
“隔壁给她们安排个房间,账单一起记。”萧京禧略微颔首。
“好嘞!”
言毕,堂倌引着一行人上到二楼,选了个窗户朝向大街的雅间,麻利地抹了抹干净的桌面,又斟上两盏香茶:“客官且坐,这是菜单,您二位瞧瞧喜欢吃什么。”
她们点菜的功夫,堂倌还在一边报特色菜名,又提到店里新到的鲜货,这一下连拉带唱的点了二十道菜。
江昱修这才停手,“先这样。”
堂倌默记菜名,闻言正要往外走时,萧京禧浅喝一口茶后放下杯子转动,“再加两个点心两道凉菜。”
“好嘞!客观稍等,小的这就传菜去!”堂倌屁颠屁颠地往下跑。
等人走后,江昱修道:“太多了些。”
“尝味为主。”萧京禧不在乎,出来能吃好的时候为什么要将就,她平日里就是这个饮食。
江昱修先动筷,第一块夹了鱼的月牙肉佐以橙齑,再将瓷碟与萧京禧的对调。
“尝尝,鱼好不好吃能很大程度上决定一家酒楼的水平。”
他一动,束起垂下的发尾不免被勾动。
萧京禧单手托腮,目光在江昱修马尾辫上点缀的宝石上停留,“等会去挑挑珍珠,我若没记错,这里盛产粉珍珠,配你。”
人娇嫩自然也要戴娇嫩的颜色。
她记得私库里似乎还有几颗上供的赤真珠,那才是举世罕见,颜色艳丽,更配他,等回去找找再给他。
“你喜欢我穿戴粉色?”
江昱修犹记得在凤阳,他一袭粉装擒贼回来,向皇帝复命后在水榭廊桥上见着萧京禧,她眼里的惊艳让他记了好久。
后面就是游船扑倒,咳咳——不能想不能想。
萧京禧也回想起那一幕,她嘴上不提心里也确实喜欢,“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她说话真是越来越中听了!
江昱修一高兴就吃撑了,还是站起来时才察觉,呼吸扯得肚子不舒服,他一下子收了笑,眼睛看着萧京禧睁成杏圆眼。
萧京禧好心:“叫人上点焦三仙?”
南边喜欢用焦山楂、焦神曲、焦麦芽各三钱做成消茶,名唤焦三仙,有消积化滞、健脾和中的功效。
有点丢脸,但真的很难受,江昱修迫不得已点个头,那幅度小的,要不是萧京禧一直看着他都发现不了。
真是拿他没办法。
萧京禧摇铃唤了人来,吩咐后堂倌不多时端来焦三仙,见无其他吩咐遂退下。
又坐了三刻钟,她们要走,丫鬟侍卫门也吃好了,堂倌前来引客结账,不用算盘,单看一桌的盘子就能报出该付的银两。
青枝掏钱结账,拿了银子的堂倌还不走,“二位,小的看这菜肴还剩下许多,折箩否?”
萧京禧摇头。
堂倌又道:“您看这剩下的也浪费,若您二位不嫌弃,小的便收拾收拾将这贱卖给穷苦人家。”
“这是个行善的法子,怎会嫌弃?”
“欸!贵人说的是,小的先替那些人家多谢贵人了!”
堂倌这才颠了颠银子一路将人送出去。
到了外头,青枝问道:“这里酒楼还有这种生意,我原以为琴川这么富饶,该是没什么穷人的。”
“哪里都有穷人,这里的穷苦换到别的地方可能是温饱,不过是对比出来的罢了,总归是做好事。”
都是残羹剩饭,有点条件的家里都会嫌弃,这样能把食物留给最需要的人,收一点铜板,也能了结店家的后顾之忧,免得蜂拥上来一大群吃白食的人。
是个不错的救济办法,也是老板有善心。
“这边的人,都平和些,爱凑热闹,陌生人也能互相搭把手。”这是瑞珠发现的。
百姓之间其实也挺冷漠的,世道如此,底层人生存不易,都是生活总结出来的经验,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琴川这里的百姓不一样。
萧京禧也有此感,她将原因归于钱财,“人人都能生活的好,有闲钱有活干日子过的有奔头,才会挤出多余的善心给旁人。”
“这话不错,出来一趟你们看得不少,但我们还是先去珠玉行选珍珠吧。”江昱修有点被忽视的埋怨,不得不提醒道。
瑞珠一下子噤声,和青枝落在后头捂嘴偷笑,时不时对视一眼交流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哪就真那么急了,萧京禧让他自己看,她则跟在后面慢慢走。
“这家不错。”江昱修指了一家写着缀珠楼三个大字的店铺,率先走了进去。
江昱修已经在货台那边挑选,萧京禧才迈过门槛进来,和江昱修一错位,才发现被他遮掩的严严实实的掌柜。
是位带着藕色幅巾的娘子。
她正在耐心推荐店中的宝物,介绍江昱修看上、或者适合江昱修的。
萧京禧走过去,掌柜的对她笑了笑,“客人想看什么?不过得稍等会儿。”
说着,她叫来自己的女儿接待。
“不必,我们一起的,主要是给他挑。”萧京禧指指旁边的江昱修,他正打开一个盒子捻起其中一颗拇指大的粉珍珠。
掌柜谙熟,便让女儿上茶,她只管给江昱修介绍。
这种感觉,比上午逛街被那些男掌柜若有若无打量、淫想她和江昱修之间的关系舒服多了。
眼前这位娘子看她们的眼神就是看待每一位寻常的客人。
江昱修捡了四样,青枝上前结账,就这么愉快地出了店铺。
萧京禧回首看了一眼,掌柜的女儿正给她端水喝。
真好。
后面陆陆续续又逛了几家,是江昱修自己说不要了才作罢。
一部分侍卫提着东西先回到落脚的客栈,其他人继续逛,主要是萧京禧想逛,但走了许久也有些累了,她们并没有乘马车出行。
瑞珠去街头找来脚力,其实就是两人担起来的轿子,带一个简陋的帷帐,里头可以坐下一个人。
萧京禧看着人一愣,是两个矫若游龙的妇人。
不怪她怔愣,她潜意识里,或者是从前的过往,都导致她认为做这种卖力气活计的人只有男子,却从没想过女子也行。
坐上轿子,萧京禧还和她们聊了两句。
从聊天中可以得知二人是邻居,家中孩子都长成了,正和夫子学认字算账,期望以后能去大酒楼里做个账房之类的。
城里难养鸡喂猪,她们没别的本事,不识字也不会绣花,便靠这个挣点钱,过日子宽松些,夜晚回去还能接点浆洗的活。
萧京禧问她们不累吗?
“累啊!”
“可是手里有银子,还是自己挣来的,买个想要的东西、补贴娘家都不用看丈夫脸色,多好!”
这么想一点儿都不累了。
她们笑得淳朴,萧京禧也跟着笑,和江昱修道:“这世间女子也能靠自己的。”
江昱修知道她的意思,这一路走来,秀坊、织布、做生意无处不见女子身影,铁铺、木匠等这些靠力气的也不乏出现女子的身影,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是她想做的、让女子以身立世的好典范。
“是,她们缺的是机会和看到。”
看到她们也是能这样过日子,看到她们也有机会能活不一样的人生的。
这个机会由萧京禧来给,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瑞珠,瑞珠心中澎湃无比,“奴婢自当好生做,做起来,做好。”
她们本就要开设学院招收培养各行人才,专设一个女学,教授她们各种手艺技能也无不可啊!
就从经济繁荣的地方开始,有了这个先例,后面扩展到其他地方就容易多了,要让吃螃蟹的人站在饿肚子的人面前吃,吃得满嘴流油,饿肚子的人才会趋之若鹜。
回到客栈,从京城来的管家们已等候多时,具体的事宜不用萧京禧多说,由青枝和瑞珠与管家们安排便是,她们去了房间详讲,江昱修便跟着萧京禧进了内室。
外面有一阵声音特别喧闹,好像琴川就是这样,市井里各自声音不断,偶有嘈杂尖叫不足为奇。
那奇怪的动静没人去管,江昱修的注意力在房中。
今日的战果挤满了房间内大大小小的柜子、桌子,都是他的,江昱修见萧京禧没有拒绝,径直去床上躺着。
床榻上还有着独属于她的香气,江昱修偷偷瞄萧京禧,一眼又一眼。
萧京禧进来第一件事先洗手,洗净后拿着一方帕子边擦水边走到桌前,这块乱的,她挪开一处空位,铺纸磨墨,提笔记录起今日事,这也是一种梳理记忆。
对于江昱修的偷瞄,萧京禧睁只眼闭只眼,抬手落笔间不时对上他探究的眸子。
第一眼,萧京禧继续沾墨,江昱修把被子盖在自己头上捂着。
又偷瞄第二眼,他整个身子一扭埋进了床榻里,见萧京禧看过来,他停止扭动躺的板板正正的装死。
安静不到一会儿,复又掀开被子缝偷偷看第三眼,逼仄的缝隙里,那双琉璃眼带着笑意和纵容,温柔地注视他。
江昱修脸一红,彻底脱了鞋子缩到床上去。
青枝和瑞珠一个半时辰后才回来,她们端着晚膳,边走边谈论未了结的一些细节安排,甫一推开门扉,青枝抬头:“公主——”
她蓦地一下止了声音。
房间内两人紧密相贴坐于桌前,听见动静的江公子慢一拍转过头,睡眼惺忪,薄情眼沁出泪花,眼角带晕,缓慢又慵懒地掀开眼皮瞧上一眼。
瞧清楚来人,他温吞地在靠在公主肩颈里,猫儿似的拱了两下,抱住公主的腰身往自己怀里塞。
萧京禧回头,青枝和瑞珠同时看见了她锁骨上被啃噬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红痕。
“有事?”
“没、没。”
两个婢女慌张地退了出去。
这晚膳不吃也行。
大概是明白了什么,萧京禧捏住江昱修的耳垂,“老实点,不要闹。”
回应她的是两声轻哼,颈间肉被唇瓣抿住,含着一点点吮吸,湿热的呼吸喷洒开留下粉淡的痕迹。
“你明明很喜欢。”江昱修无不慰叹。
她最喜欢在情深时掐住他的脖子,双手放在他的脖子上合拢,大拇指死死摁住喉结,带给他窒息的快感。
轻盈的腾飞过后,脖颈处还残存着被束缚的愉悦,呼吸先于意识深深的、长长的抵达大脑,一瞬间清空世界。
他脖子上还有一道新鲜的掐痕,被这么对待后,他也知道萧京禧想要什么,同样在她最敏感的位置留下痕迹。
皓齿明眸蚀铁骨,芙蓉帐暖误江山。
今日真是昏了头、顺了意。
他加重了力道,萧京禧眸色一暗,“别撩拨。”
“嗯。”满足后江昱修还算听话,松了口,他揽住萧京禧贴着她脸庞,“什么时候真的要我?”
自奔者为妾,这么做不被人怜惜,可江昱修不想等。
上辈子两人的第一次是他去往边关的前一夜,不怎么愉快,这次他等不及了,回京后她又要远离他,他想紧紧抓住人建立一层亲密的联系。
要了他就得对他负责,萧京禧跑不掉。
“你先学学房中术吧。”大差不差的亲近过,萧京禧才不会放过到嘴边的肉,但她不想委屈江昱修,更不想委屈自己。
这事也得讲究一个神魂交融、鱼水之欢。
江昱修:“……”
一句话给男人搞成臭脸,他不亲也不抱她了,两臂在胸前交叉,眉眼沉沉压着,嘴撅得能挂油壶。
萧京禧吹吹未干的墨迹,拿着纸张起身,妥协放好后牵过江昱修的手,“不饿?”
“气饱了。”
江昱修屁股在凳子上转了个圈,被牵扯着也纹丝不动。
萧京禧往回走两步,掰开他的嘴撬动贝齿,将手指伸进去,“不高兴了?”
让他学那劳什子玩意,不就是嫌他活不好吗,这世间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话是这么说,没骨气的江昱修唇间溢出一丝吟呢,舌尖颤抖着往前探。
“呵,你看我跟别人讲这话吗?”萧京禧强迫他抬起脸仰视自己,窗外泄进来的一缕月光映照白玉,镀上三分世外纤尘。
她呼吸贴近,“我与你讲这个算什么?闺房之乐。”
夫妻之间的调戏方称闺房之乐。
江昱修耳根红的滴血,脑门腾腾冒热气。
她、她……一时无语凝噎。
“我好好学,你等我。”他这才恳求服软。
萧京禧评价一句:“怕是脑子不好。”
她收回手重新去洗漱,江昱修从后面跟上来黏着,“你如今对我这么好,是想把我骗进来杀吗?”
“嗯?”又说傻话。
江昱修拉着她的玉环绶带缠在手腕上,“在盘龙关时,你也不和我亲近。”
“那是有正事,我叫你一起是为了好玩的?”萧京禧走一步慢一步。
真是蠢货,他和她亲密,以后怎么靠自己立威呐,扯上裙带关系,他这辈子的真才实干都是攀附罗裙的诟病。
萧京禧补充:“回京后也不能这般了。”
赶在江昱修不高兴之前,萧京禧先一步亲在他眼睛上,“你该明白的,不要闹。”
“……我不闹。”才怪。
见他乖乖的,萧京禧心软下来,半是强调半是哄着:“答应我,回京后不要听我说了什么,要看我做了什么,嗯?”
她倒是一直在做为他好的事情,可她怎么就不知道问一句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呢?
哦,那是她想要的,她一直就是这样一个自我的人。
江昱修闭眼感受她的气息,半晌才闷闷地回应:“我知道了,我不离开你,你也不能抛弃我,你这样做是不负责任的,跟了你还有谁敢要失了身的我?你得担起我的一辈子。”
“你是真不要脸了。”
背着一口大锅的萧京禧步伐沉重,更重的是身后江昱修倾过来的半边身体重量,他没察觉似的保持这种姿势跟着萧京禧出门。
房门从里推开,就见青枝和瑞珠二人跟门神似的戳在那,听见动静那是想看又不敢抬眼,差点没给自己弄成斜视眼。
“公主要叫晚膳吗?”青枝问道。
萧京禧挥手示意她们不必跟着,“我们出去自己吃点。”
青枝和瑞珠就在楼梯间停步,确定人走远了后,青枝嗫嚅:“也没见叫水啊。”
“公主有月事来着。”瑞珠缩着脖子提醒。
青枝大惊:“我一时给忘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这很重要?”
不重要吗?不重要吗!公主来月事怎么办那儿回事,不干净,对身体不好!
瑞珠想的没那么歪,“也不一定,嬷嬷教习的时候不是还说有其他法子可以纾解?我方才瞧着公主也没把江公子怎么样,可能没有成。”
被冲动激昏了头的青枝这会儿才回过神,她看见那场面就光顾着想些不纯洁的事去了,丝毫没有想想其他可能。
这会儿也是使劲拍自己的胸脯压惊,“今日的事你不知我也不知,当做不知道。”
瑞珠点头,“本来就没有的事。”
“今晚沐浴时检查检查公主身上。”青枝仍然不放心。
瑞珠:“……”
她看最希望发生点什么的就是青枝姐姐了。
度过这不知所云的一夜,第二天江昱修精神抖擞地来敲萧京禧的房门。
瑞珠来开的门,此时她们将伺候公主起床洗漱,怕灯光太亮刺眼,房间内只点了两盏灯,勉强能看清房间内陈设人影。
这会打开门,廊外天窗的晨光泄进来,暗明交界处闪闪的站着一个更璀璨的花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