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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if线第一章 “漾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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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的轻微震动,将俞漾从浅眠中唤醒。
机舱内响起熟悉的提示音,她缓缓睁开眼,透过舷窗望向外面的天色。傍晚的机场被一层淡金色的暮霭笼罩,跑道边缘的指示灯已经亮起,像是散落在地平线上的星子。
8年了。
空乘微笑着提醒乘客可以解开安全带,俞漾礼貌地点头,手指轻轻抚过身旁航空箱的网格。箱子里传来细碎的抓挠声,一双黑亮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望着她。
“星星,我们到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取行李的过程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两个浅蓝色的行李箱先后出现在传送带上,她利落地将它们拎下来,又小心地将航空箱安置在推车最上层。白色西高地犬在箱子里转了个圈,黄色小星星图案的马甲在箱内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推着车走出到达口时,傍晚的风迎面拂来,带着这座沿海城市特有的、微咸的湿润气息。俞漾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缓缓弥漫开来。
熟悉,却又陌生。
上一次回来,还是奶奶的葬礼。那时她刚硕士毕业,眼镜还没摘,整个人裹在黑色的西装外套里,像个试图用严肃装扮武装自己的孩子。而如今,二十六岁的她站在这里,卡其色大衣的腰带在腰间系成利落的结,长发在脑后盘成优雅的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不再被镜框遮挡的眉眼。
近视手术是两年前做的。摘掉眼镜那天,她站在镜子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瞳孔的颜色——一种深邃的棕,边缘泛着浅浅的琥珀光。导师说,这对心理咨询师来说是件好事:“你需要看见来访者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也需要让他们看见你眼中真实的反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俞漾单手推着车,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上是“陈晨”两个字。
“落地了没落地了没?”电话一接通,陈晨清脆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蹦出来,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烘焙机工作的嗡嗡声——她去年在家乡开了家独立咖啡馆,据说生意好得惊人。
“刚出来。”俞漾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在等出租车。”
“别等了!楚楮去接你了,应该快到了。白色SUV,车牌尾号688,记得吧?她新买的那辆。”
俞漾怔了怔:“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俞妈妈在朋友圈发了个‘女儿今天回家’的小作文,配图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哎哟那张扎着两个冲天辫的,笑死我了。”陈晨在电话那头咯咯笑,“赶紧的,晚上老地方,给你接风。楚楮接到你了直接过来。”
挂断电话,俞漾摇摇头,笑意却更深了。她点开微信,果然看见家庭群里母亲发了一连串的消息,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漾漾下飞机了吗?爸爸炖了排骨汤,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蒜蓉粉丝虾。”
心里某个角落悄然软化。她正要回复,一辆白色SUV缓缓停在了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探过身来——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比以前更利落的眉形,楚楮朝她扬了扬下巴:“上车。”
后备箱自动打开,俞漾将行李一样样放进去。星星的航空箱被安置在后座,小家伙似乎认出了楚楮,在箱子里兴奋地转圈。
“它还记得我。”楚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动车子,“上次视频的时候它还只是个小毛团。”
“狗的记忆力很好。”俞漾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城市变了,又好像没变。主干道两侧的商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书店还亮着暖黄色的灯;新建的购物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而不远处巷子口那棵大榕树依然枝繁叶茂,树下围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
“这次回来待多久?”楚楮问。
“不确定。”俞漾实话实说,“‘心屿’咨询中心给了我一个高级咨询师的职位,聘期两年。导师说我该换个环境积累不同案例了。”
楚楮挑了挑眉:“就是那个传说中只招有海外背景或者顶尖院校毕业生的地方?”
“传言夸张了。他们只是对专业能力要求比较高。”俞漾轻描淡写地带过。她没说的是,“心屿”开出的薪资是她目前收入的两倍,而且承诺给她独立的咨询室和高度自主的案例选择权——这对一个二十六岁的心理咨询师来说,几乎是梦幻般的条件。
车在熟悉的街道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俞漾抬头,看见自家窗户透出的暖光,阳台上母亲养的那些绿植在暮色里勾勒出郁郁葱葱的轮廓。
“我陪你上去打个招呼,”楚楮解安全带,“陈晨那边约的七点半,来得及。”
推开门,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啦!”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父亲则从客厅沙发起身,接过俞漾手里的行李箱。
楚楮在门口笑着说:“阿姨叔叔,我把漾漾平安送到了。那我就先——”
“走什么走!”母亲快步走过来,直接拉住楚楮的手臂,“饭都做好了,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快进来,我给陈晨打个电话,让她也过来,你们仨在家吃了再出去聚!”
“阿姨,这太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添两双筷子的事。”父亲已经转身去厨房拿碗筷了。
楚楮无奈地看向俞漾,俞漾笑着点点头:“我妈的脾气你知道的。”
半小时后,陈晨也赶到了,“小鱼!”
她一推开门就扑过来给俞漾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我了!”
“你也变了。”俞漾拍拍她的背,笑着说。
“那当然,我现在可是‘晨光咖啡’的老板,得有老板的样子。”陈晨得意地眨眨眼红棕色的头发上还沾着点面粉——她说接到电话时正在试做新品蛋糕。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下,荔枝肉,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虾、清蒸鲈鱼、蚝油生菜,海蛎煎摆了一桌,中间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还是阿姨做的饭最好吃。”陈晨满足地扒了口饭,腮帮子鼓鼓的。
“那你们多吃点。”母亲不停地给三个女孩夹菜,“漾漾在那边肯定吃不到这么合口的。”
说说笑笑间,午饭吃得温馨又热闹。饭后,俞漾帮着母亲收拾碗筷,楚楮和陈晨在客厅陪父亲喝茶聊天。墙上的时钟指向5点半时,三个女孩才起身准备出门。
“晚上别玩太晚,”母亲送到门口,又给俞漾理了理衣领,“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俞漾抱了抱母亲。
前往“旧时光”的路上,陈晨坐在副驾驶刷手机,忽然抬头:“对了,林寻最近怎么样?她不是说要回这边开分店吗?”
正在开车的楚楮从后视镜看了俞漾一眼。
俞漾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语气自然:“她是在筹备分店,不过上海那边交接还需要时间,得过阵子才能过来。”
“哦——”陈晨拉长了音调,和楚楮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么说,你俩这回是要在老家‘胜利会师’了?”
“什么会师不会师的,”俞漾失笑,“就是正好都在一个城市工作而已。”
“只是‘而已’?”楚楮打转方向盘,声音平稳,“这么多年了,你们俩就没什么……进展?”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俞漾转过头,目光平静地在两个好友脸上扫过:“我们就是好朋友。你们还想要什么进展?”
她的语气太过自然,神情太过坦然,反倒让陈晨和楚楮一时语塞。
“行吧行吧,好朋友。”陈晨率先打破沉默,转回身去继续刷手机,“那就祝你们这对‘好朋友’在家乡工作顺利,友谊长存!”
楚楮没再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俞漾一眼,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车子拐进梧桐巷,在“旧时光”门前停下。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风铃叮当作响。穿着棉麻长裙的服务生引着她们穿过庭院,石板小径两侧的竹筒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映着墙角蓬勃的蕨类植物。
包厢门拉开时,陈晨第一个脱鞋踏上榻榻米,跪坐在矮桌前开始摆弄桌上的插花。楚楮在她对面坐下,自然地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茶壶,给三个杯子斟茶。
“我特意点了你以前最爱吃的几道菜,”陈晨头也不抬地说,“糟香黄鱼、蟹粉豆腐,还有阿姨的拿手菜话梅小排。”
“阿姨?”俞漾在她旁边坐下,惊讶地问。
“老板的妈妈,现在后厨主理是她了。”楚楮将茶杯推到俞漾面前,“老板去年生了二胎,忙不过来。”
说话间,菜陆续上桌。三个人边吃边聊,从陈晨咖啡馆里遇到的奇葩客人,聊到楚楮律师事务所接手的最新案件,再聊到俞漾在心理咨询中那些不能透露细节但可以分享感悟的瞬间。
气氛温馨而放松,就像她们少年时无数次相聚那样。
吃完饭,陈晨提议去喝酒。楚楮看了眼时间:“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清吧,环境不错,不像以前我们去的那种闹腾。”
“走走走,今天不醉不归!”陈晨兴致勃勃地挽起俞漾的手臂。
新开的清吧叫“回响”,门面低调,内部设计却别有洞天。挑高的空间里悬挂着层层叠叠的金属片,灯光打上去,折射出流水般晃动的光影。音乐是舒缓的爵士钢琴,音量恰到好处,既能营造氛围,又不影响交谈。
她们选了靠墙的卡座,深绿色的丝绒沙发柔软舒适。陈晨点了杯荔枝马天尼,楚楮要了单一麦芽威士忌加冰,俞漾看着酒单犹豫片刻,选了杯酒精浓度相对较低的椰林飘香。
“你还是这么谨慎。”楚楮笑她。
“明天还要去‘心屿’报到,不能第一天就顶着黑眼圈去。”俞漾抿了口酒,清甜的椰香和淡淡的朗姆酒味在舌尖化开。
几杯酒下肚,话题越发天马行空。陈晨说起咖啡馆里常来的一对老夫妇,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总是点同样的咖啡和蛋糕,相对而坐,话不多,但那种默契让人羡慕。楚楮则吐槽最近调解的一桩离婚案,双方为了一只养了七年的猫的抚养权争得不可开交。
“所以感情这东西啊,”陈晨晃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开始的时候都是甜的,到最后可能连只猫都分不干净。”
“那也不是所有感情都这样。”楚楮淡淡地说。
“哦哦哦对对对,咱俩不会,不会啊。”
俞漾被她倆逗乐了,转过头假装没看见朋友的傻样,低头抿酒。其实她酒量不算差,但今晚喝得有些急,酒精在血管里缓缓流淌,带起一阵温热的晕眩感。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对面卡座里一对情侣低声交谈,女孩说话时,男孩一直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在看全世界。
那样的眼神,她曾经在另一个人那里见过。
“漾漾?漾漾?”
陈晨的声音将俞漾从回忆里拽出来。她回过神,发现两个好友正盯着自己。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楚楮问。
“没什么,有点累了。”俞漾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晕眩感更明显了些。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再坐会儿嘛,”陈晨拉住她的手,语气有些撒娇,“我们难得聚一次。”
正说着,楚楮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出去接个电话。”
楚楮拿着手机匆匆离开卡座,穿过晃动的光影,消失在酒吧另一侧的走廊入口。陈晨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也站起来:“我去看看她怎么了。”
“欸——”俞漾没来得及叫住她,陈晨已经快步跟了过去。
卡座里顿时只剩下俞漾一个人。她独自坐了会儿,酒意随着寂静一点点漫上来,眼前的景物开始微微晃动。她决定不能再等了,得去找她们说一声自己先走。
站起身时,脚步有些虚浮。她扶着沙发靠背稳了稳身形,才慢慢朝楚楮消失的方向走去。走廊比大厅更暗,两侧墙上挂着抽象画,地面铺着深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转过一个弯,俞漾的脚步顿住了。怎么感觉这个情景越来越熟悉了呢?
果然……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两个人影紧紧贴在一起。
俞漾瞬间清醒了大半。她下意识地后退,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装饰架。一个小小的陶土摆件摇晃了一下,但没有掉下来。
那两人分开了,但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额头相抵,低声说着什么。
俞漾彻底进退两难。她不能过去打扰,也不能一直站在这里。酒意和尴尬交织在一起,让她脸颊发烫。她转过身,想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却觉得头更晕了,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
就在她深呼吸,试图让翻涌的胃和昏沉的头脑平静下来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稳定而坚实。
俞漾怔住,缓缓转过头。
走廊转角处的光影交界线上,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时间在那一刻发生了奇妙的折叠。俞漾仿佛看见十六岁的林昕站在昏暗嘈杂的酒吧里,拉着她的手说:“走”
而那个稚嫩青涩的背影,此刻正被另一个身影覆盖、重塑:
站在她面前的女人,穿着白色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头发如今散落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的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却褪去了少女的棱角,多了份经过岁月打磨的沉静与深邃。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依然如深海,却不再是一潭望不见底的静水,而是有了温度,有了流动的光。
俞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所有思绪、所有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搅成一团,最后只剩下最原始的怔忡。
然后她听见那个声音,比记忆中沉了些,却依然清澈,像深夜海面上掠过的风:
“漾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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