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我是林昕 原来，我爱 ...
-
你好。我是林昕。
我一直以为，自己对漾漾的好，是清晰明朗、理所当然的。
漾漾是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女孩子，她善良，机灵，敏感，细心，认真，勇敢。我们从高一开始就是同桌。
她数学不好，总是皱着小脸对着练习册发呆，我就顺手给她讲题。她胃不好，不能吃太辣，食堂打饭时我会自然地把辣菜拨开，黄焖鸡也是大份微辣。她胆子小，怕黑，晚上回宿舍那段路灯昏暗的路，我会等她一起走。
这些事做起来那么自然，就像呼吸。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对她好，天经地义。
简茧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她太脆弱了，苍白、安静，眼睛里总带着受惊小鹿般的惶然。听说她过去的遭遇后，那种想要保护她、让她不再害怕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她是我的舍友，又同在竞赛班，于情于理，我都该多照顾她。帮她应对突然的情绪崩溃，陪她走过黑暗的走廊，在她被噩梦惊醒时耐心安抚……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我从未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朋友不就应该互相帮助吗？漾漾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简茧是更需要帮助的朋友。我尽力平衡，以为自己处理得很好。
直到漾漾在暖房里，用那种我从未见过的、空洞又绝望的眼神看着我，问我：“林昕，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然后，她抬起手，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胳膊。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只剩下她胳膊上迅速泛起的、刺眼的红痕。那是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指向自身的尖锐痛苦。
我感觉那指甲像掐在自己的手臂上，好痛好痛。
我想冲过去抓住她的手，想喊她停下。可简茧在旁边吓得发抖，几乎要晕厥，她抓住我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我本能地转身扶住简茧，嘴里说着“别怕”，眼睛却死死盯着漾漾。我看着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起来，肩膀细微地颤抖，右手还在无意识地掐着左臂。
那一瞬间，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心碎。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在我眼前无声地碎裂开来，而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又是怎么碎的。
后来林寻冲进来，那些尖锐的指责像冰锥一样扎在我心上。“你享受被需要的感觉……你才是那个最自私的人！” 我想反驳，却哑口无言。因为我看到林寻蹲在漾漾面前，用一种我从未有过的、全然专注甚至带着痛楚的温柔，握住漾漾自伤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裹进自己的外套里。
而我，还僵在原地，一只手扶着瑟瑟发抖的简茧。
林寻带着漾漾离开时，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充满了鄙夷和冰冷的决绝。她说：“别再靠近她。你不配”
风灌进暖房，我站在那里，浑身冰凉。不配？为什么？我只是……只是想照顾好每个人。我是漾漾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不配？
那个寒假，我过得浑浑噩噩。漾漾不怎么回消息，不接太电话。我去她家楼下等过几次，只看到紧闭的窗帘。世界好像被那场寒冬彻底覆盖，我和漾漾之间，也隔上了厚厚的、无法融化的冰层。
我忍不住打给林寻，想问问漾漾的情况。林寻的语气冷淡至极，她说：“她没提过你。”
没提过我。比恨我更让我难受。仿佛我已经从她的世界里被彻底擦除了。
林寻还说：“你的行为，让她产生了超越友谊的期待，又让你的行为，一次次亲手打破这种期待。这才是最残忍的。”
超越友谊的期待？我愣住，脑子里一片混乱。漾漾对我……？我不敢深想，我害怕原本的关系发生改变。
直到漾漾主动约我见面。在“静语”咖啡厅，她坐在我对面，瘦了很多，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然后，我听到了那些让我整个世界都颠覆的话。
她说，所有人都觉得我对她好得过分，那些好，像爱的证据。
她说，小鱼向往大海，她对我的喜欢多到溢出来，成了她自己的海洋。而我的世界是天空，她的海洋对我，不过是地上的水洼。
她说，她喜欢我。
我听着，眼泪失控地往下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我看着她平静地剖析自己的心碎，那样清醒，那样痛楚，而我，竟然是那个让她如此痛苦的根源，却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哽咽着，话脱口而出，“我会用更安全的方式对你好。”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我而伤痕累累、却已然自我愈合的漾漾，我心痛得无以复加，同时又感到一种巨大的、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
所以，当她最后对我说“都过去了”，当我们约定退回“普通朋友”的位置时，我除了点头，别无选择。我告诉她，她其实一直搞错了一件事，俞漾自己就是海洋。
那是真心的。我真心为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力量而高兴。可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嘶喊：我不想失去她。不是以这种方式。
可我有什么资格不失去呢？是我亲手把她推开，推到了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渊边上。
高考，毕业，各奔东西。
我去了T大，简茧也是。我们依然经常一起学习，讨论课题。她比以前开朗了一些，但依旧依赖我。我对她的照顾已经成为习惯，只是偶尔，在帮她解决难题后，看到她感激信赖的眼神时，我会忽然走神——以前，漾漾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吗？
大学的生活广阔而忙碌。我认识了新朋友，参加了社团，生活被填得很满。但夜深人静时，或者看到校园里银杏叶金黄落下时，我会下意识想起高中那条梧桐道，想起总是跟在我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俞漾。
我会点开她的朋友圈。她晒得不多，偶尔是校园风景，偶尔是海边的日出、明媚的街景、灿烂的花。她似乎过得很好，眼神明亮，笑容清澈。
我默默看着，点一个赞。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名为“过去”的河，我找不到渡过去的船。
大二那年秋天，我偶然在高中校友群里，看到有人转发一条校庆活动的推送。里面有一张合影，是回校的优秀毕业生。我一眼就看到了漾漾。她站在人群中，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长裙，头发长了，松松地扎在脑后，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笑容温婉而自信。
而她旁边，站着林寻。林寻还是利落的寸头，单手插兜，微微偏头听着漾漾说话，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柔和弧度。她们站在一起，姿态自然熟稔，周围仿佛自成结界。
那张照片，我看了很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欣慰，有释然，也有细细密密的、连自己都辨不分明的酸涩。
就在这时，同寝的室友凑过来，看到我手机上的照片，“哟”了一声：“这俩是一对吧？看着好配。气场好合。”
我一愣：“一对？”
“对啊，”室友指着照片，“你看这眼神，这距离感，不是普通朋友。而且这个短头发的女生，看旁边这个的眼神……啧啧，绝对有故事。”
我重新看向照片。林寻看着漾漾的眼神……专注，沉静，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温柔和守护。
很熟悉…
想起来了，这种眼神在自己的眼里也出现过。
直到这一刻，经由陌生人的提醒，我才仿佛被一道迟来的闪电击中。
那些被我视为“理所当然”的对漾漾的好，那些过分的维护、独有的纵容、下意识的亲密占有欲……在世俗的标准里，它们有另一个名字。
叫爱。
不是友谊之爱，是想要独占、想要守护、想要共度一生的那种爱。
而我，一直以来自诩笔直，以为自己和漾漾只是最好的朋友，从未也不敢深究那些行为底下涌动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我用“朋友”的名义，肆无忌惮地给予着超越友谊的关怀，却又在她真的产生超越友谊的期待时，用“朋友”的盾牌将她挡开，还责怪她为何越界。
原来，迟钝的，是我。
原来，一直活在自欺欺人梦里的，是我。
我一步步跟着感觉走，给予我以为的好，直到俞漾喊疼，我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见自己踩碎了一地，她未曾说出口、而我竟也从未察觉的、同样深沉的期待。
窗外，秋风吹过，黄叶纷飞。
我关掉了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原来，我爱俞漾。
这个认知来得太迟，迟到了整整一个曾经。迟到了她最需要我明白的时候，迟到了她早已抽身离开。
心里空了一块，风吹过去，带着凉意，和一丝钝痛。
我没有哭。只是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流……我真的还能用更安全的方式对你好吗？
可惜，时间从不倒流。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我是林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