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锚》灵音泡泡

7、ʚ7ɞ 死在这里，

　　见来人是他，施音混沌的脑子顷刻间清醒。

　　她手上使了不轻的力气，想要大力甩上门，眼看着门板即将合拢，在这时却撑开一条缝，任她怎么用力都关不上。施音视线下移，一只穿着人字拖的脚抵在门缝中，两侧已经被夹红，看着就疼。

　　可少年除了额角暴起几根青筋以外一切如常，眉头都没皱一下。
　　出神间隙，岂风生已经借着那条缝隙挤了进来。

　　“你到底还要干嘛？”

　　施音身子不停耸动，连日来的所有糟心事终于将她击溃。她全然不顾那点面子，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已经说了，我现在没有钱、没有钱，你想要钱就去报警，是坐牢还是怎么样我都认了，你听不懂吗？”

　　她眼泪越流越凶，身子因为缺氧已经有些不稳。
　　施音一点点后退，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看起来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岂风生全程站在客厅中央，他没坐下，却也不可能上前安慰，就这样看着她崩溃、爆发、直到她终于平静下来。

　　半晌，他终于开口，音色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那个钱，你可以等有了再还。”

　　施音抬眸看他，愣了许久。
　　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毕竟下午那会儿他还拒绝的那么干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岂风生微蹙了下眉，问她。
　　“为什么突然又找过来？”施音略显苍白的唇扬起一角，怎么看怎么苦涩：“我不需要你们怜悯我。”

　　“怜悯？”身前人冷笑一声，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而后一只手按向后颈，微微活动了下脖子，“想多了，我只是怕你死在我隔壁，晦气。”

　　“但有一件事你要明白，广东的夏天温度常年在三十度上下，在这里死你会烂的很快的，不出两天，你的尸体就会爬满蛆虫，臭味传遍整层楼。”

　　“或许会有人闻到臭味报警，但那时候的你已经变成了一摊烂肉，需要他们一铲子一铲子把你铲起来装走，毫无体面可言。”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施音怔松，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这人真是够奇怪，自己只不过是哭了一场，他就跑来给她科普尸体腐烂速度。

　　不过他描述的确实吓到她了。当时她脑海里甚至出现了画面。莫说是她没出现轻生的想法，就是有也不敢冲动了。就如他所说，确实是太不体面了。

　　少年说完那些话后没作停留，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的房间重新恢复寂静，隔壁的房间再次传来微弱的鼠标敲击声。施音重重吐出一口气，突然觉得这房间似乎没那么憋闷了。

　　=^..^=

　　本以为是自己昨天喝酒误了事，没接到看房子的人，好在后来那个人线上联系上了她，说自己有事耽搁了就没来。两人重新约了个时间，施音重振旗鼓，在转租的间隙不停地投简历。

　　岂风生说等她有钱的时候再还，竟真的没再来催过。
　　她那颗总是悬着的心终于着了地，至少去了她一块心病。

　　来看房的人一个又一个，招聘软件上的HR她聊了一个又一个，几天后的下午，施音换上一件白衬衫和西装裙，打车到三十公里外的公司面试。

　　到的时候大厅已经等了不少人。施音小心翼翼绕开，避免撞到人便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
　　尽管已经面试了很多回，她还是紧张地无以复加。只好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您好。”一只纤细的手伸到施音面前。
　　她侧眸看过去，是刚刚给她让位置的那个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脸上画着淡妆，皮肤保养的很好。

　　“您好。”施音虚虚握了下她的手。
　　“你面试的什么岗位啊？”女人问。
　　“策划。”

　　“策划啊……”女人呢喃着，像是叹了口气：“现在工作难找着呢，大厂对学历和经验都有硬性要求，小公司工资低待遇又差，更离谱的你知道是什么吗？我面试的上一家公司那个人事居然问我接不接受无偿加班。”

　　见女人打开了话匣子，施音的那点紧张情绪忽然就缓解了点，也难得跟外人多说了几句话：“是啊，现在工作环境是这样的。”说到一半，施音意识到一个经常在外工作的人怎么会因为这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而觉得离谱，便委婉着问：“你……面试的是什么职位啊？之前是一直在大厂上班吗？”

　　似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女人干笑了几声，语气里有几分坦然：“市场部。是这样的，我前几年生了孩子，就脱离了职场，前阵子刚刚开始尝试回来。”

　　施音默了默，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别这么严肃。”女人浅笑：“这些事，我既然能说出来，就说明我早就不把它们当成是见不得人的事，你不需要有负担。”
　　“你好通透。”施音发自内心羡慕她。

　　“可能是年纪大了吧，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她拿自己打趣，施音刚想说她一点都不老就见她抬起腕表看了眼，匆匆说了句“到我了”就起身往人事办公室赶。

　　“哎……”施音下意识叫住她。
　　女人回头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加油。”
　　女人再次笑起来，“我会的。”

　　那扇门关上，她的心开始提起来。
　　腕表上的指针一圈圈的转，她却觉得时间像静止了。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女人从办公室走出来，表情和刚进去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过了吗？”她站起来问女人。
　　女人摇摇头：“让我回家等通知，估计是没戏了。”
　　“不会吧？”
　　女人答非所问：“到你了，快进去吧，我要去下一个公司了。”

　　施音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调整好情绪进了办公室。
　　HR低头看着她的简历，施音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你不是本地人，怎么会选择这座城市的？”HR放下她的简历，抬头问她。

　　虽然搞不懂她为什么这样问，但施音还是尽可能往正向回答：“因为我觉得深圳是一座包容度很高的城市，很适合年轻人，发展空间也很可观。”

　　HR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又问：“我看你的简历上写之前是在银行工作，是在老家吗？工作应该相对清闲。”
　　施音拿不准她话里的意思，只好点点头，“是的。”

　　“我们公司的工作强度会有点高，你可以接受吗？”
　　施音深吸一口气，抬头正视她：“我可以适应。”

　　那头静了一瞬。

　　后来，她问了她一些工作相关的内容，施音没有做过这行，回答的磕磕绊绊，但好在态度还算积极。
　　“好了，”面试终于进入尾声，HR将简历还给她：“我们会在七个工作内给你回复。”

　　施音点点头，与她告别。

　　=^..^=

　　到家时已经临近黄昏，施音本打算去菜市场买些菜回去，却看见了一条添加好友的消息。她点了同意，那头说要来看房子，她只好先把这茬应付过去，发了定位说自己在小区门口等他

　　期间，她低头看了会手机。

　　一阵嗡鸣声碾碎寂静，施音循声看过去，那辆机车上面坐着个一身黑色机车服欣长的身影。骑手拧动油门，机车瞬间与她擦身而过，呼啸着出了小区。

　　很奇怪，她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头盔下的那双眼睛。
　　眼仁漆黑，睫毛半掩。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施音滞在原地，长发被刚刚那辆车带起来的风吹的凌乱。

　　那人过来的很快，施音只等了不到二十分钟。
　　来的依旧是个男人，她已经见怪不怪。
　　女人都爱干净，很少能受得了这里的脏乱。

　　“是你在转租吗靓女？”啤酒肚男人问她。
　　施音点点头，“是我。”

　　他脸上堆着笑，这男人长了双三角眼，盯着人看的时候叫人觉得没来由地不适。
　　施音压下那种感觉，伸手指了指自己所在那栋楼，把那套自己已经说的滚瓜烂熟的话术说一遍，问他能不能接受，能接受的话就带他上去看看。

　　可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点头，在她费尽口舌后，男人丝毫不提房子的事，反而问她：“你多大了靓女？”

　　施音很讨厌别人这样问。
　　但为了房子能早点租出去，她不得不陪着笑脸，胡口诌了句：“28了。”

　　“28？”男人打量她的眼神愈发不加掩饰，“你看起来很年轻哦，一点都不像28岁哦。”
　　施音勉强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房子上：“谢谢夸奖，您要不要上去看看房子？”
　　男人点点头，“好啊，那我们上去看看嘛，合适了我就跟你签合同啊。”

　　“那我带你上去。”施音扭过身，立即皱起眉。

　　男人跟上去，那只油乎乎的手“不经意”间虚揽住她的腰，施音第一时间察觉到，悄悄挪开了一点。

　　上电梯前，施音再次听到了那辆机车的怒吼声，但这次，她没回头。

　　黑色巨兽冲进小区，一个急刹停在空地上，主人单脚点地，骨节修长的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略显稚嫩但初具棱角的脸。岂风生甩了甩头发，盯着上电梯的那两道背影若有所思，瞳仁被这擦黑的天色衬的格外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