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锚》灵音泡泡

2、ʚ2ɞ 他的纹身

　　“做咩啊？黐线。（干嘛？神经病。）” 他粤语说得又快又冲。

　　“你们太吵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施音仰头瞪着他，丝毫不退让。

　　少年在视线掠过她时动作也滞了下，似乎也没想到会是她。但脸上那抹错愕转瞬即逝，继而上下扫视她一眼，目光在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顿了半秒，嘴角一撇，对屋里说了句：“收声啦，吵住个八婆瞓觉。（闭嘴啦，吵到那个八婆睡觉。）”

　　这句话的侮辱性内容施音听不懂，但他语气里的轻蔑和他能猜到的‘八婆’，让她怒火更炽。

　　“你再说一遍？”

　　眼前人却没再给她任何对话的机会，他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冷冷地又瞥他一眼，然后——

　　“砰！”

　　门被毫不客气地当面甩上。干脆利落，徒留施音在原地对着冰冷门板，气的浑身发抖。

　　“混蛋！”
　　她对着门低骂，气得抬脚就朝那破旧的木门踹了一下。不重，但足够发泄心头那口憋闷的气。

　　她转身回屋，重重摔上自己的门，背靠着门板平复着呼吸。然而，预期的噪音报复并没有到来。

　　世界，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似乎只有隐隐约约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和几不可闻的鼠标点击声。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让施音愣住了。她站在原地，胸口的怒气似乎正在一点点消散。

　　=^..^=

　　施音并没有放弃找工作。
　　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乱转，每天流连在各种招聘软件和网站之间，可递出去的简历有一面墙那么厚，就如同丢进水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是啊，哪怕是块石子还能溅出点水花呢，可惜她丢的是纸。

　　隔壁依然会有打游戏的声音，但过了晚上十点之后就会自觉安静下来。眼看着余额就要清空，再找不到工作她真得饿死在这。

　　又在外面晃了一个上午，施连中午饭都没吃上，在外面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回来。挎包被她一把甩在沙发上，她坐下边吃包子边刷招聘软件。

　　可惜，hr她倒是没少联系，但一听见她没什么大厂实习经验后都不了了之。她忽然感到疲惫。切出去，换到短视频页面。

　　互联网时代的优势就在这里。无论现实生活中面对着什么样的压力，一打开手机就有各种各样的解压方式供你参考。

　　客厅里一时间被洗脑上头的bgm充斥。让施音暂时解下了身上的担子，忘却了一些烦恼。

　　她乐得前仰后合，手机铃声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那是花呗发来的账单，八月待还足有五千多。

　　施音猛地坐直，点开花呗，反复查看着账单。终于想起这笔欠款的去向——之前被她套出来交押金了。

　　最近的烦心事太多，她居然完全忘了这茬。
　　这间房子刚租不久，当时签的又是半年的合同。要是现在收拾东西回家，还有将近两个月的租金都会打水漂。

　　施音忽然长叹一口气，扔下手里的包子跌进沙发。

　　=^..^=

　　三伏天气，下午三点的太阳毒的不行。街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小区门口有个不大的花坛，里面的花都蔫蔫地耷拉下脑袋，施音领着个男人踩过脚下有些裂纹的水泥地，一前一后进了小区。

　　“你说的房子在哪里？”
　　跟在施音后面的一个同她一般大年纪的男人开口问。

　　施音朝前面的一栋楼扬了扬下巴，“就前面，一个月房租一千二，我现在有事要回家，待会儿要是确定了租咱们就直接签合同，我把房东微信给你，到时候你们联系。”

　　“一千二？”男人目光停留在绿化带旁边塞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垃圾桶上，那上头围了一大群苍蝇嗡嗡地不肯走。后又指了下房子上脱落的墙皮，语气里沾了些不可置信：“就这种地方？”

　　会被这样问，施音丝毫不意外。
　　因为她第一次来这里时也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一千二在深圳不算贵了，”施音将当时房东对她说的话原封不动搬出来：“这里四周都是工厂，要是以后工作稳定了出门就可以上班。况且这房子只是旧了点，但是面积还是可以的，厨卫都有，还有窗户。”她扫一眼男人拿着的两个红色塑料桶，语气像是为了他好：“一千二以下大概只能租个没有窗户的插间，你这样一想，是不是合适多了？”

　　男人脚步停住，明显在犹豫。

　　施音见强求不来，索性以退为进：“这样吧，我先带你去看房子，要是实在不合适你再去看别的。”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脚步终于动了。
　　施音悄悄松了口气，带着男人上了楼。

　　两人来到施音房间门口，她摸兜去掏钥匙。身后男人四下打量一圈，眉毛轻轻拧起，“这房子里不会有蟑螂吧？”

　　“你放心，这房子就是看起来旧了一些，卫生方面还是很干净的，”施音一面转动门把手一面说：“以后你住进来可以好好打扫一下。房子干净了，不会有蟑螂的。”

　　身后人忽然没了回应。

　　施音不解转头，见身后的男人扭过头看着走廊尽头，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那个修长的身影徐徐走过来，他神色恹恹，左手抄兜，一把蝴蝶刀在右手的修长手指间翻飞。

　　身旁的男人身形不明显抖了下。少年起初没注意到两人，姿态闲散地往这边走。

　　渐渐走近了，他终于注意到施音，但也只是略微抬了下眼，随即若无其事地与她擦身而过。

　　两个人都像是被谁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看着他愈走愈远。
　　少年身高腿长，迈得步子也大，一截走廊顷刻间就在他脚下踩完，就在路过两人身边时，也不知怎么了，他手里的蝴蝶刀突然不听使唤，在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掉在了地上。

　　刀的主人皱了下眉，随即弯腰去捡，短袖下摆随着动作往下滑了几寸，施音看见他腰侧有一串数字纹身，她定睛看了看，是0709。

　　像是谁的生日。

　　待少年已经走远时施音才回过神，寂静的走廊里响起身旁男人的吞咽声，他调子有些颤抖：“你、你认识刚刚那个人吗？”

　　施音抿下唇，缓缓摇头：“不认识。”

　　这话也不算谎话，打他住进来以来除了那两次吵架之外，两人确实算不上认识。

　　“那个……”男人吞吐着：“你们这，不会都是这种人吧，他刚刚还拿着刀，好可怕。”说完，他像是为了应景，又缩了下脖子。

　　这话突然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一个大男人，胆子也太小了点。

　　“不会的。”施音有些无奈，“再说他手里那个也未必是真的。”
　　“那……好吧。”

　　怕他反悔，施音迅速开了门。
　　即使在看房前她特意收拾过，一股子潮湿的霉味还是在开门的第一时间涌出来。

　　男人瞬间皱起眉。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不断扇乎着。嘴上抱怨：“你不是说这房子干净吗？怎么这么大霉味。”

　　“老房子有点霉味很正常好吧。”施音悄悄白了他一眼，搞不懂他一个男人怎么这么矫情。

　　男人叹口气：“算了算了，谁让我现在租不起房子。”他眼睛扫视一圈，“你带我看看其他地方吧。”

　　施音深吸口气，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跟他计较，不然她的那些钱可就和白给房东的一样了。

　　“走吧，”她勉强扯了下嘴角，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笑比哭还难看。偏偏男人像是没看到一样，已经自来熟的在屋子里转悠了起来。

　　“这个抱枕还不错。”他拿起施音之前熬夜在直播间抢的带着个某个男明星写真的抱枕，赞许地点点头。只是他这笑容还没保持太久，下一秒就尖叫着扔下手里的抱枕，穿着鞋跳上了沙发。

　　施音被他这毫无征兆的动作弄的一愣，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男人吓的嘴唇发白，手指哆哆嗦嗦指着地上，语无伦次道：“有……有蟑螂，进来之前你怎么说的？不是说没有蟑螂吗？那这是什么？”

　　施音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自己这么点背。大脑飞速运转，正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见男人已经跳下沙发，带来的那两只桶拎了好几次才拎起来，几乎是冲出了门。楼道里传来桶撞在墙上的叮咣回响。

　　她看着如今重新变得空空如也的客厅，手掌忽然撑住额头叹了口气。

　　=^..^=

　　那天之后，施音又陆陆续续带来了很多看房子的人，不出意外，都吹了。出门时她经常会碰见隔壁的男孩子，要么绷着脸，要么就皱着眉头，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为了能让自己多一条退路，她做了两手准备。转租在找，工作也没放下。一旦找到工作，她会第一时间撤掉网上的转租帖子。

　　虽然上次买菜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她并没有因此放弃。菜市场大妈那套“学会做饭将来伺候老公”的理论她实在不敢恭维，可她一个人独身在外，总归要学会几样傍身的生存本领。

　　好在这次的菜市场之旅还算顺利，摊主同样是个大妈，和上一个倒是天差地别。不问东问西，还在知道她是一个人在外地时多送了她两个马铃薯。

　　美滋滋拎着菜回来，想着自己一会大显身手。她就不信了，每一步都照着菜谱做会难吃到哪里去。

　　哼着小曲一路进小区，施音余光扫到两栋楼之间的窄缝中顿住脚步。

　　那里站着一男一女，女人拎着个爱马仕的包，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即使化了浓艳的妆容也挡不住那快要溢出来的的胶原蛋白，看着和她是一样的年纪，有可能还比她小。这个距离只能看见她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与他她面对面站着的正是她的新邻居。

　　少年倚着墙站，双手插兜，眼神扫向一旁的垃圾桶，丝毫没分给对面的女人，眉宇间的不耐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