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荣耀纪事》诶呀妈呀

29、00后箱包整顿职场实录·完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孙翔已经进入嘉世三个月了，在此期间，嘉世俱乐部内部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训练室的氛围，以往那种弥漫在键盘敲击声之下的、心照不宣的试探、微妙的站队氛围，不知不觉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迫的耿直，和一种奇异的效率。
　　原因无他——任何试图在孙翔面前玩点“弦外之音”、“职场黑话”的小动作，最终都会演变成一场公开的、基于比赛事实的“技术研讨会”。
　　孙翔会用他那惊人的比赛记忆力和直击灵魂的“菜逼鉴定”术语，把一切包装剥得干干净净，让发起者体验到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刘皓尝试过几次“委婉提醒”和“资源倾斜”后就彻底放弃了。
　　他现在和孙翔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工作指令，且力求用词精确，避免任何可能引起孙翔质疑的表述。
　　他甚至开始偷偷加练魔剑士的控制衔接——不是出于上进，而是害怕下次团队复盘时，再被孙翔当众指出“技能前摇长得够他再打两把了”。
　　其他队员也迅速学乖了，在孙翔面前，最好有事说事，有错认错，别找借口。
　　因为孙翔评判对错的唯一标准就是比赛录像和后台数据，人情世故在这里约等于零。
　　反而因为沟通变直接了，一些原本需要互相揣测、来回拉扯的训练协调问题，解决速度快了不少。
　　其次，是会议文化的改变。
　　以往动辄一两个小时的“气氛沉重、各方角力”的复盘会，现在基本能控制在四十分钟内解决。
　　流程通常是：放录像→叶秋指出问题→有人不服→孙翔犀利回怼→当事人要么承认并承诺加练，要么试图辩解然后被孙翔用更详细的录像帧和朴实无华的话语怼回去→叶秋再补充两句→陶轩捂着心脏宣布散会。
　　效率奇高，虽然过程对某些人来说比较煎熬，但至少不浪费时间了。
　　陶轩曾试图引入“语言艺术培训”，给孙翔请了位据说很厉害的老师。
　　第一节课后，老师脸色苍白地找到陶轩：“陶总，这课我上不了，孙翔同学他……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他坚定认为多余的表达都是废话……我觉得我教不了。”
　　陶轩：“……”
　　第三，是孙翔在联盟内的“名声”。
　　“记者克星”的名号不胫而走。
　　现在采访嘉世，记者们拿到提问名单，如果看到孙翔在场，都会提前做足心理建设，并反复检查自己的问题是否足够简单易懂，避免任何可能引发孙翔“菜是原罪主义拷问”的陷阱。
　　意外收获是，因为孙翔只愿意深入讨论操作和战术，反而逼出了一些干货满满的精彩回答，让一些技术流粉丝大呼过瘾。
　　商业活动方面，陶轩也学会了精挑细选，只接那种流程简单、互动直接、最好能让孙翔现场打两把展示操作的代言。但凡需要说太多台本、玩太多情商游戏的，一律婉拒。
　　虽然损失了一些“高端”代言，但合作过的商家反而觉得孙翔“真性情”、“不矫饰”、“有电竞选手本色”，口碑居然不错。
　　当然，降压药依旧是陶轩办公室抽屉里的常备品。
　　每次看到孙翔又用他那套“二进制思维”：对/错，能赢/不能赢，菜/不菜，解决了一个新问题，陶轩都要默默含一片。
　　某天午后，阳光正好，叶秋破天荒地没在角落吞云吐雾，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了能晒到太阳的窗边。
　　他面前摆着杯热茶，手里拿着本《电竞之家》——封面标题是：《新锐狂剑孙翔：是天才，还是“天才”？》。
　　苏沐橙端着一小碟洗好的草莓蹭过来，很自然地分了一半给叶秋，自己靠在旁边，也拿起一本杂志翻看，嘴角噙着笑。
　　“刘皓今天好像主动去加练控制链了。”苏沐橙咬了口草莓，声音含糊带笑，“看来翔仔的‘鞭策’还是有效的。”
　　叶秋“嗯”了一声，翻过一页杂志，上面正好是孙翔在某次采访中反问记者“你竞技场什么名次啊就在这指点江山”的抓拍大图。
　　叶秋看着那张照片，又抬眼看了看正在训练的孙翔，对方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金发随着他激烈的操作微微晃动，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大概率是“这都不死？”之类的话语。
　　“这小子，”叶秋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来了三个月，俱乐部‘气象’都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苏沐橙眨眨眼。
　　叶秋没直接回答，目光扫过训练室里其他正在各自训练的队员，虽然依旧有强弱之分，但那种拉帮结伙、互相使眼色的情况几乎绝迹了，交流也变得简单粗暴：
　　“刚才那波你没跟上！”
　　“我CD了！”
　　“CD好了叫我！”
　　“行！”
　　简单，高效，且全部围绕游戏本身。
　　“至少，”叶秋放下茶杯，指尖在杂志上孙翔那张“无敌是多么寂寞”的骄傲脸上点了点，“空气清新了。”
　　苏沐橙笑出声，深以为然。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被“砰”地推开，陶轩一脸急色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个文件夹。
　　“都停一下！”陶轩语气急促，“刚接到的临时通知，下周那个公益拍摄活动，合作方要求增加一个现场互动环节，需要孙翔和对方请来的那位明星嘉宾打一场表演赛，还要有些‘友好交流’！”
　　众人抬头，刘皓下意识皱眉，觉得麻烦，其他队员面面相觑。
　　孙翔刚好结束一局，摘下一边耳机，闻言转过头：“表演赛？打谁？厉害吗？”
　　“是当红明星，游戏水平……可能一般，主要是娱乐效果。”陶轩赶紧解释，重点强调，“关键是交流！要友好！要体现电竞正能量！不能像你平时打竞技场那样往死里锤！更不许说人家‘不行’！听懂没有？”
　　他几乎是苦口婆心，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天知道为了争取这个正面曝光机会他费了多大劲，可不能再让孙翔给砸了。
　　孙翔听完，眉头拧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水平一般”还要“友好交流”的设定不太满意。
　　他思考了几秒，就在陶轩心跳加速以为他要拒绝或者说点什么惊人之语时，孙翔开口了：
　　“表演赛……那就是输赢无所谓，主要是好看，对吧？”
　　陶轩一愣，连忙点头：“对对对！展示技巧，热闹就行！”
　　“行吧。”孙翔重新戴好耳机，语气恢复了平常，“那我用炫点的连招，控制好血量，最后打个险胜或者惜败，场面应该不难看。交流……”他顿了顿，似乎在搜索词库，最后憋出一句，“我就夸他‘意识不错’或者‘走位风骚’，总行了吧？”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谁先“噗嗤”一声，接着低笑声此起彼伏。
　　连叶秋都挑起眉，有些意外地看向孙翔，这小子……居然学会“场面话”了？虽然这“场面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结合他那张认真的脸，还是有点怪，但至少……是进步？
　　陶轩更是如蒙大赦，差点老泪纵横！苍天啊！孙翔居然愿意配合了！还自己设计了“表演方案”和“交流话术”
　　“好！好！就这么办！小孙啊，你……你长大了！”陶轩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孙翔却已经转回头，重新面向屏幕，嘟囔了一句：“真麻烦……还不如不打。” 但手上的操作已经开始了，似乎在练习他刚才说的“炫点的连招”。
　　陶轩心满意足地走了。
　　苏沐橙凑到叶秋耳边，压低声音笑：“‘意识不错’，‘走位风骚’……你猜他到时候会不会一脸认真地对着明显操作下饭的明星说出这话？”
　　叶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闪闪发光的金发脑袋上，看了许久，叶秋几不可闻地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快消散在训练室的键盘声里，但里面确实带着一丝，连叶秋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轻松与期许。
　　表演赛当天，一切“顺利”。
　　孙翔严格按照计划，用一套炫目的、伤害计算精确到个位数的连招，将明星嘉宾的角色打到1%血线，然后停手，在万众瞩目下，于公共频道郑重打出两个字：
　　【承让。】
　　这是他翻遍了网络社交礼仪指南，结合“友好”、“正能量”等关键词后，自行总结出的、他认为最得体又不失高手风范的交流话术。
　　明星松了口气，粉丝欢声雷动，陶轩在后台热泪盈眶——成功了！孙翔没有说“你就这水平？”，也没有说“我让你一只手”，他说了“承让”！多么古典！多么有格调！
　　赛后，孙翔被记者团团围住，问他对明星表现的评价。
　　孙翔沉思两秒，字斟句酌：“他……很努力。”
　　记者：“……还有呢？”
　　孙翔：“心态很好。” （毕竟被我按着打了五分钟还没摔键盘。）
　　记者：“……没了？”
　　孙翔肯定地点头：“嗯，这两点很重要。” 说完，觉得自己这次发挥堪称完美，表情都明亮了几分。
　　当晚，训练室。
　　苏沐橙把采访视频给叶秋看，笑倒在椅子上：“很努力！心态很好！翔仔这也太会夸人了！”
　　叶秋刚结束一局竞技场，正活动着手腕，闻言瞥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孙翔面对记者追问，表情是罕见的、努力思索后的认真，最后郑重其事地给出那两个“高度概括”的评价。
　　金发在采访间的灯光下有些晃眼，但眼神清澈真挚，写着“我已经尽力配合了”。
　　叶秋看了几秒，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苏沐橙手里平板电脑的屏幕按灭了。“行了，再看下去，他下次就该学会说‘他发挥出了应有水平’了。”
　　苏沐橙一愣，随即笑得更厉害了：“那岂不是更可怕了？”
　　叶秋没接话，他看向表演赛回来后继续埋头训练的孙翔，他似乎遇到了点麻烦，正抓耳挠腮地翻看战斗记录。
　　叶秋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还记得他刚来的时候，问陶轩食堂肉够不够吃。”
　　苏沐橙想想了一下那个情景，嘴角笑意更深：“你跟我说过，虽然没亲眼见证，但我估计陶轩当时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后来，他问刘皓，为什么不听指挥。”叶修继续，“再后来，他在采访里问记者，是不是来看比赛的。”
　　他每说一句，苏沐橙眼里的笑意就沉淀一分，多了些别的什么。
　　最后，叶秋给出了他对此事，或者说，对孙翔这个人的最终判定。
　　“三个月了，”
　　“他问的问题，还是那些问题。”
　　叶秋说着，目光依旧落在孙翔那边。
　　“只是现在，有些人终于开始不得不试着回答他了。”
　　他说得很慢，很平，没有赞扬，没有感慨。
　　苏沐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训练室里，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屏幕前，有人苦思冥想，有人手指翻飞，交流声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试探。
　　孙翔似乎终于搞明白了伤害计算公式，眉头舒展，重新投入战斗，侧脸在屏幕光映照下，专注又明亮。
　　苏沐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秋。
　　叶秋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点开了下一局匹配，仿佛刚才那段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苏沐橙知道，那不是随口一提。
　　那是叶秋式的认可，是这片他沉默坚守了许久的战场上，对一位横冲直撞、却意外劈开了迷雾的后来者，最郑重的 “入场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