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坚韧小太阳郡主x寡言说谎精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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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甯将月光石含于口中。
刀戟银光身侧过，她低头在他唇畔印下一吻。
天竺僧说，月光石是恋人之石，口含此石能看到两人的未来。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看到。
“忘了我，切勿自苦。”他阖眼前如是笑说。
这个骗子，从前就是这般哄骗她。
李仙甯自此沉入旧梦，到底舍不得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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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严！”
啸令破空，搜查卫队从光天殿赶来，惊得檐马长鸣。
“何人夜半惊扰殿下？”
守夜婢子走下台阶，刀兵两列分开，宫灯将队末的人马照亮。
将军勒马而下：“赏宝宴在即，右羽林将军杨子懋奉皇后令，搜查夜潜西苑之贼，请郡主稍移鸾驾，助卑职执缚佞贼。”
少顷殿门开，近侍迎来：“殿下未寝，还请杨将军入内搜证。”
从流殿在内坊北边，已是他追查的最后一处楼宇。
此贼在玄武门前中了飞矢，他轻功了得，羽林卫一路追踪血迹至此。
将军剑眉紧锁，领了两名飞骑跨步进殿。
殿中烧着艾草，浓香过肺，呛得他泪花骤涌，掩鼻闷咳了几声。
婢子解释：“殿下二月走了趟江淮，归返时便有咳嗽，五日前疫疾突发，大夫让熏艾辟秽，不碍着将军罢？”
将军不置可否，足下不停。
真正见到白发蓝眼的灵仙郡主时，他怔了一息，才匆匆屈膝而礼。
郡主披氅捏棋，安静地落下一子。
烛火温耀，令她苍白的脸色看上去不致太鬼魅。
飞骑搜寻的动静不大，一殿尽搜不过半柱香，杨子懋见下属出来时摇头，就知线索断了。
几人不甘不愿告辞。
小宦道杨将军出了玄德门，几个婢子迅速掩起户窗，备药备水忙络不止。
灵仙郡主李仙甯推开书架机括，将人从铺满草石灰的暗墙后捞出。
“若非这几日烧着艾乳，殿下要如何应付羽林军？”婢子忿忿，“皇城岂是他想来就来……”
“青岩谷训在上，来求救者普同一等，花梨，拿酒来，我替他取箭。”
“殿下！您大病未愈，怎可施术伤神？”
这人伤处还在渗血，箭杆贯穿左肩，再往下两寸便是心口。
步射之人甚至没想要供词，只可惜准头不够。
揭下他面具，李仙甯急得猛咳：“迟一分险一分，他死在这更难办。赏宝宴是皇后一力督办，西苑届时有任何差错，羽林军都会将错漏算在阿耶头上，我救人，更是救东宫！”
花梨这才拿烈酒，帮她剪开这人上衣。
半碗酒泼上去，他疼到转醒，竟痴痴盯着白发少女，冒了一脑门汗，却一声不吭。
“你叫逝水？”
他微张了张唇，没有出声。
李仙甯轻笑：“腰牌上看到的，别紧张。我早年师从药圣孙思邈，随军行医，游方数载，不会害你。”
他也笑：“殿下不怕……我要害您么？”
她锯下箭镞，目光一路向上，定在他幽深似潭的黑眸中。
“我原是向阎王讨命，多一日少一日，已无分别。救你，因你像故人。”
花梨嘴角抽了抽，端碗的手一抖，烧刀子顺箭而下。
逝水再度沉默。
故人虽戆直，贵在不藏事，故人羞赧时虽不上脸，耳根总红得发烫。
故人从军，失踪前已升至旅帅，麾下士卒近百人。
李仙甯叹气，逝水挂着凌雪腰牌，怎会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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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茵姐，信上说河北军线瘫痪，河东战危，咱们不去么？”
“这就操心起苍生了，你才多大？小师父要我带你回去，你这身子骨哪受得了风餐露宿……”
天宝十四载的隆冬，李仙甯刚满十三。
她生来银发蓝瞳、畏光畏寒，未满月就托付给万花照拂，谷主遣师姐裴微南下走诊，暗中替她寻药。
江淮风光秀美，适合游历，气候温和，适合养病。
她们落脚之处大都是富户宅邸、官令署衙，倘若换了屯营，确实不方便。
洛阳失守后，谷主发信，一行人急返师门。
这一年收官仓促，青岩开谷收容战时染疾者。
裴微东征河北的郎君归了谷。
“你惦记你兄弟的腿罢！”裴微把药臼塞给宗邈，“难得有个骭折之例，我得叫小师妹来。”
李仙甯在替人抄方，笔都没放下，就让裴微带至这边。
小师父举两块铁板，在讲如何固定。
“灵仙，你来试试。”
李仙甯猝然被点名，上前接过夹板。
没一会宗邈乐出声：“捆夹板给崔元河捆出一脑门汗，真新鲜。”
裴微也觉得好笑：“我瞧你兄弟很受力呢。”
榻上人的耳朵已然红透，宗邈清咳：“小师父不厚道，挑了天仙似的大夫，换我帐下的行医，早被元河轰走了。”
李仙甯将线头牵紧一毫，抬眸撞上崔洵隐忍的目光，细碎闷哼入耳，她按着膝骨一推，僵直的筋节归复原位。
裴微啧叹：“还没问你，这人什么来头？”
“清河崔氏，十二岁提刀劈虎，让太原折冲府挑了去。安党南下势如破竹，洛阳已陷，河北就有难了，他求到我这，想出关卫国。谁知河北州县的守军早就委镇窜逃，先遣队遭遇伏击，他殊死开路，才走山道得以生还。”
“其他人呢？”
“都死了，一队五十人，就剩他……”
夜里李仙甯端药入帐，她卸了帷帽，昏灯下容色如瓷。
崔洵脑中闪过她专注的模样，手稳如松，凉指过处泛酥麻。
“……这么晚送药来，辛苦。”他垂眸不敢继续看。
李仙甯掏出山糖乌李：“来时向师姐讨了颗糖，给小将军佐药。”
崔洵耳朵又红了：“哦，那谢谢了。”
帐外传来裴微和宗邈的声音。
“……你推我一会怎么了？我连夜打马上青岩，颠得腿疼。”
“师妹找一行大师求来的，你娘子我可没这能耐。去去，别给坐塌了。”
两人胡闹着进账，宗邈还赖在素舆上不肯下来。
李仙甯这才吐真言：“眠哥说，小将军精通十八般武器，故以诸葛武侯车为束脩，请拜小将军为师，指点刀法。”
宗邈笑眯了眼：“左右你这腿还得养百日，桃源远营军，不要懈怠了。”
冠冕堂皇，崔洵不想接这揶揄话，对上李仙甯一双秋水剪瞳，牙根里残余的酸劲又上来了。
这算什么事！
裴微从旁加柴：“师妹毕生之愿是医泽天下，若能习得防身之术，小师父就没理由将她圈在这方隐世了。”
崔洵不解：“既如此，何苦劳力出山？”
“凡大医治病，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我既入万花，当谨遵师父们教诲，我已知病苦，若能以微薄之力，渡他人苦厄……”
“好。”他打断，“但刀术精微，不比拂穴提针容易。”
答应了！
李仙甯眼睛亮晶晶：“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崔洵无视快笑成两朵老菊的夫妇：“明日寅时，晴昼海东。”
丑末，李仙甯以白绫遮目，撑了把伞，拿竹筒在花海接露。
直到天际大白，也不见崔洵的影子。
他失了约。
“灵仙，崔元河丑时起就暴下不止，小师父说有疟脱之兆。”
李仙甯听裴微唤她，赶紧随人回帐，小师父倚在榻侧施针：“我查了药房药渣，配比不对。”
帐中每日煎药量大，难免有错漏，李仙甯满心愧疚，看崔洵面色惨白，很不是滋味。
小师父收针：“小子方才作挣下床，脚下虚得打颤，还坚持要去晴昼海，他答应教你刀法了？”
李仙甯心虚地“嗯”一声。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小师父佝偻着背，大掌按了按她的肩，“大医精诚，仁心仁术，你都学的很好，谋可谋之事，救能救之人，万事不要妄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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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崔洵渐渐好起来，暮春白梨已落满地。
李仙甯持刀挽花，横扫料峭寒风。
崔洵身法轻盈，侠客般飘然起势，刀光似霜，醉歌狂丘时眼中光甚星辰。
她在树下，看他收势抱刀，倚树望日落，苍凉如诗画。
她闲暇时会问：“我几时才能练成这样？”
崔洵打落桑葚，借落星湖水洗净递给她：“明日。”
虽知不可能，少女到底唇角微翘：“那我可真是奇才，你往后有的炫耀了！”
她开始期待更多的明日。
五月里裴微外出，带了只狮子猫，白毛蓝眼，养在李仙甯身畔。
崔洵觉着人猫相像，便戏唤她“小狮子”。
他待到月底，走前留下了他的横刀“诛邪”：“见刀如见我，元河九式好好练，我年关回来抽查。”
李仙甯“好”还没出口，他一扬马鞭，尘土就迷了她的眼。
六月里皇帝出逃、长安沦陷的消息不胫而走，南北再没有止戈之地。
师门弟子陆续出山，李仙甯请求与裴微一道，被拒。
好在肥啾会为她捎信。
“两京遽乱，青岩避世佳处，盼君固守勿出。六月十五马嵬驿，元河。”
“太子即位，郭将军率军平叛，诸胡不敢犯，敬告以安。七月十一灵武，元河。”
“建宁王散尖刀队，吾迁义川营都头。太原守将愧为崔氏后人，李将军杀鸡儆猴，秣马厉兵，坐候安史叛党，勿念。八月初九太原，元河。”
“募兵时艰，吾随李将军掘沟练兵，夜寝不足三时辰，甚念青岩养伤闲暇。十月廿八阳曲，元河。”
“史军常骂战城外，李将军妙思，挖地道以备诈降之用。叛军屯营崩塌，城中鸣鼓齐进，俘斩计万。腊月十九太原，元河。”
“安佞已死，太原危情得解，留守叛军未退，应不回。记得加衣，不可废退刀法，吾来日考查。正月初八太原，元河。”
李仙甯将几页纸卷压平，收进妆奁。
似乎从这一年起，她的刀法渐渐臻于精妙，裴微带回的沙苑子入药后能明目，她也不必时时戴白绫。
小师父有回喝得醉醺醺：“江山动荡，生灵涂炭，却有人高坐庙堂，笔落无章。灵仙，不是我不放你去，那小子也不肯。”
他自是不肯的，否则去年就会带她走。
少女开始习惯他的失约：“我刀没练好，去了也是添乱。”
这一年唐军打了许多败仗，也打了许多胜仗。
河东收复、官军大败、骆谷破贼、兵发凤翔……
克复两京后，崔洵传书：
“香积寺血战至黄昏，吾斩敌过千，而后抢过函谷道，杀穿叛军，追奔二十里，一刀劈落叛将。时初雪正落，有美名‘烈刃封霜’，小狮子，你师父顶天立地！十月十六新店，元河。”
李仙甯捧着那信喜得哭了一场，裴微将要临盆，眯着眼缝虎头鞋：“可惜睢阳陷落，不知他俩年底赶不赶得上回来……”
她便每日都在逍遥林的土坡前徘徊。
直到有人唤她“小狮子”。
崔洵还穿着脱色的军袍，李仙甯飞奔向林口，一头扎进他怀里。
淡淡的皂角味。
小将军红着耳朵，一双杀敌不颤的手，此际不知往哪搁。
后来他借口雪大湿鞋，拎她上背，绕着花海跑了一圈，才顺石阶登山。
三星望月离天穹最近，崔洵与她同浴雪。
“今年想要什么礼？”
她想了又想：“元河送我支簪子罢。”
“叫师父，没大没小。”
他说到做到，当夜就磨了支云纹头银钗。
“可惜缺个好珠子。”
李仙甯颊侧飞红：“我听云茵姐说西域有月光石，灰珠蓝光，可以安眠……”
崔洵揉乱她发髻：“我找长安胡商讨去。”
不曾想这一讨，竟讨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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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宝宴前夜，李仙甯与逝水对月小酌。
“明日宴罢，我会向台首请辞。”逝水朦胧中举杯，“听说蓬莱有仙药，或可治殿下怪疾，不知殿下是否愿意……”
她甚至不听后话：“愿意的。”
逝水笑得温柔，他见仙甯白缎加身，慢慢回味洛阳一别。
暌违三载，她似乎从未变过。
“宗将军、崔头！营外有人求见，说是青岩来的！”
小旗报上矮子坡，两个七尺汉子面向远处狼烟，一齐叹息。
“你的信白送咯——”
宗邈几步下坡，揽着小旗就往回走，崔洵丰碑似的立在坡头，连回身的勇气都没有。
正月里道路勘验得松，姐妹二人打马过营，半月就抵达洛阳。
裴微与将士们谈及花谷时疫、东瀛死士，女儿宗湉九死一生，靠雪莲吊心脉，引得一阵唏嘘。
老卒感伤吟“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仙甯问：“官军何故迟迟未发？”
“督军不许，叛党常抄粮道，再拖下去只怕有碍士气。”
宗邈替妻子擦泪，裴微哽咽：“宗月眠，山上有匪，粮怎么过得来？”
他柔声：“匪头子哪有史思明的精锐厉害？”
“元河呢？他跟眠哥一块上山么？”得到的回应含糊不明。
李仙甯没见到人，不敢再大张旗鼓发问。
直到宗邈叫小旗带她去矮子坡，她都把装平安符的荷包捏皱了。
崔洵如既往般揉乱她发鬓，盯着那支银钗笑：“哭什么，你师父顶天立地。”
“打仗很苦……”
“等海清河晏、天下太平，你很快就会见到。”
“到那时你带我浪迹天涯，我一辈子跟着你。”
“嗯，说好了。”
但崔洵说的话大都不作数。
宗邈将荷包交还给她时，她才知他以身做饵，走漕运引开狼牙精锐，为太行一脉的官粮争取了时间。
九月底，洛阳城再度陷落，李仙甯推拒太子召她回宫的口谕，流连在河阳前线，希冀找到崔洵踪迹。
而后三年，她一直在寻他。
却不料他换了副皮囊，乍然闯回她的世界。
太极殿前他挡在太子身前，被傀儡刺穿。
“小狮子对不起啊……这回……也食言了。”
李仙甯跌在他身前，无措地去捂他心口，小兽般呜咽：“不要元河，我们回花谷，我们回家……小师父一定能救你……你答应了带我去蓬莱。”
如果注定他会命丧此地，她宁可他永远不回来。
他抓着她的手，仙甯解下他发冠，发髻中滚落一颗灰蓝珠石，在月下静润生辉。
【殿下金尊玉贵，什么玩意要不到？】
【我想要一颗月光石，走遍天下也没有中意的。】
“月亮真美啊……”
【你想看舞剑？】
【殿下若愿……】
【我愿。】
“不哭啦小狮子……你好好活，忘了我，切勿自苦。”
【你有忘不掉的人吗？】
【有。】
“往后太平，再找一个良人。”
【你不去找她吗？】
【幸遇殿下，不找了。】
她已见过这世间最好的良人。
小将军一马当先、斩敌无数，广驰千万里，只为心爱之人摘回月光。
只有一点不好，他总是失约。
不过没关系，这次他再不能口是心非了。
而她，会带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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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绝情谷时，正是个晴天。
裴微找出仙甯遗落的妆奁，她发现意外多出一封信。
是三年前寄来的。
“小狮子、灵仙、李仙甯、郡主……这条命，还给李氏，还给大唐，也……还给你。忘了我，切勿自苦。正月初一安阳，元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坚韧小太阳郡主x寡言说谎精将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