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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裴公子为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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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溪村第一批民居彩绘收尾以后,宋泠和裴牧风就回了京市。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又黏黏糊糊地过去,早上一起吃早饭,白天各忙各的工作,傍晚一起吃饭散步,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在折腾一阵,偶尔拌两句嘴,又一起给初一减肥。
初一的减肥计划在两个人的严格监督下初见成效,从“一辆大型卡车”变成了“一辆小型卡车”,裴牧风说它现在跳上床的动静没那么大了,宋泠说它的脸还是圆的,但肚子确实小了一些。
八月底的时候,两个人按约定去了云州,带甘棠去学校报到,甘棠考上了东南沿海一所二本的西班牙语专业,收到录取通知那天,甘棠给宋泠发了长长一段消息,说虽然不是第一志愿,也没有考到京市,但这个城市她很喜欢,专业她也喜欢,他们在那个城市待了几天,等甘棠安顿好以后,就回了京市。
从甘棠学校回来之后,宋泠约了郝韵琪出来吃饭。郝韵琪最近开始上班了,每天都在加班,忙得脚不沾地,连宋泠之前的联展都没能去,在微信上道了好几次歉。
周六晚上,三个人在市中心一家餐厅见了面。郝韵琪到得比他们早,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们招手,她看见裴牧风,上下打量了一眼,冲宋泠挤了挤眼睛。
“这就是裴牧风?”她伸出手,“久仰久仰,泠泠跟我提过你好几次了。”
裴牧风跟她握了握手:“郝老师好。”
“别叫我郝老师,叫我琪琪就行,我最近被公司那帮人叫老师叫得头疼,下了班不想再听这两个字了。”
裴牧风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琪琪。”
郝韵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收回手,招呼他们坐下:“快坐快坐,我饿死了,先点菜。”
整顿饭吃得轻松。郝韵琪话多,一会儿讲公司里的八卦,一会儿吐槽她那个每天加班的组长,一会儿又说她最近在追的剧。宋泠被她逗笑了好几回,裴牧风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
“你这男朋友不错。”郝韵琪评价道,“话不多,但不冷场,知道什么时候该接话。”
“你这是在夸他还是损他?”宋泠问。
“夸他。”郝韵琪拿起水杯,“我见过太多饭桌上只顾自己说的男的,你旁边这位挺好的。”
裴牧风适时地举起杯子:“谢谢琪琪。”
吃完饭,裴牧风放下筷子,正要叫服务员结账,宋泠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他的膝盖,裴牧风偏头看了她一眼,宋泠对他眨了眨眼睛,裴牧风站起来说:“我去结账,然后去个洗手间,你们先聊。”
他走远了,宋泠看了郝韵琪一会儿,开口说:“琪琪,我问你个事,你实话实说。”
郝韵琪正在用叉子戳盘子里最后一块蛋糕,闻言抬起头:“你说。”
“我交到新朋友了,在云州的时候我们几个天天待在一起,回来以后我也经常跟她们联系。你会不会介意?”
郝韵琪把叉子搁在盘沿上,看了宋泠一会儿,然后扑哧笑出来:“你这话憋了很久了吧?”
“你别笑,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郝韵琪收起笑容,反问道,“我为什么要介意?”
“我们以前隔三差五还会聊天,后来我去了云州,认识了很多人,跟她们走得很近,我怕你觉得我把你放下了。”
郝韵琪说:“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变成朋友的吗?”
宋泠点头:“高中毕业那会儿,我找你咨询艺考的事。”
“对。在那之前我们只是认识,你那时候跟江乐瑶玩,我跟理科班那帮人玩,谁也没想过会跟对方变成好朋友。”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后来你来找我问国内艺考的事情,问了好几次,我们才慢慢熟起来。你看,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好朋友的,朋友这个东西,不是先来后到,也不是只能有一个。你现在有了其他朋友,我替你高兴,我也不会觉得我被取代了。因为如果你把我当朋友,你交再多朋友,也还是把我当朋友。如果你不把我当朋友,你一个朋友都不交,我们也不会变成好朋友。”
宋泠听着,鼻子有点酸。
郝韵琪又说:“而且说实话,我现在每天上班累得要死,下了班只想躺着,周末也不想出门,就算你想天天约我,我可能也懒得出门。所以你有其他人陪着,我反而放心,不用觉得非得对我有个交代。”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如以前了?”宋泠问。
“不会。”郝韵琪说得很干脆,“我们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友情,跟小时候不一样,小时候可以天天见面,天天一起玩,现在不行了,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班要上,但只要我们还愿意在有空的时候约出来吃顿饭,聊聊天,这个朋友就还在。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我们两个单独出来的时候,就只有我们两个。”
“那肯定的。”宋泠说,“这次带裴牧风是想介绍你们认识,以后出门肯定就我们俩。”
“吃饭看电影可以,运动类的别找我。”郝韵琪说,“你要是想约我爬山跑步什么的,我直接拒绝,我现在下了班只想躺着,周末更是懒得出门。”
“那泡温泉呢?”
“泡温泉可以。”郝韵琪想了想,“泡完了躺着,这个行。”
“好了,说完了,煽情结束。”郝韵琪拿起叉子,把盘子里的蛋糕塞进嘴里。
宋泠笑出声来。
裴牧风回来,看到宋泠正笑作一团,他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站着看了一会儿手机,给她们留出最后一点说话的空间。
宋泠抬头看了裴牧风一眼,朝他招了招手,裴牧风收起手机,走过来。
“聊完了?”他问。
“聊完了。”宋泠说。
“那走吗?”
“走吧。”
郝韵琪站起来,拿起包:“你们走吧,我坐地铁回去。”
“我们送你吧。”宋泠说。
“不用,我坐地铁就行,你们也早点回去。”郝韵琪朝他们摆了摆手,“拜拜。”
宋泠和裴牧风一起看着郝韵琪走进地铁口,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裴牧风牵起她的手:“你今天是特意支开我的?”
“嗯。”宋泠说,“我想问她点事儿,你在场她可能不太好开口。”
“问她什么了?”
“问她介不介意我交了新朋友。”宋泠说,“也问她,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如以前了。”
“那她怎么说?”
“她说她不介意,她说成年人各有各的生活,只要单独见面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就行。”
“那挺好的。”
“嗯。”
两个人在夜色里慢慢走了一段,宋泠说:“以前我不会主动去维持什么关系,我总觉得,关系是靠缘分的,有缘就在一起,没缘就散。”
裴牧风偏过头看她。
“但后来我发现,如果真的在乎一个人,是要主动花时间去维持的。”宋泠继续说,“就像今天,我其实可以不提的,琪琪也不会说什么,但我想让她知道,我在乎这个朋友,我不希望她觉得,我有了新生活就把她忘了。”
“那你现在安心了?”
“安心了。她说她只希望我俩单独见面的时候不要有别人,这个要求很简单,我可以做到。”
“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七八岁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我们在同一个美术班里,但小学初中都不同校,高中同校但不同班,所以也不算特别熟,真正熟起来是高中毕业以后,我当时在纠结是复读一年准备艺考,还是出国留学,琪琪是美术生,我当时就问了她一下艺考的事情,她也给了我一些建议,还给我推荐了美术老师,为了感谢她我就约她出来玩,请她吃饭,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了,从那时候算下来也有七年了。”
“那比我久多了。”
“吃醋了?”
“没有。就是觉得你身边有这样的人挺好的。她不会因为你有新朋友就跟你闹,也不会假装大度然后心里不舒服,她跟你实话实说,还给你划了边界,这种人相处起来不累。”
宋泠抬起头看他:“你刚才站在那边,是不是听到我们说话了?”
“没有,我在看手机。”裴牧风说,“但你冲我招手的时候,我看到你笑了,我就知道聊得挺好。”
“你倒挺会看脸色。”
“做建筑的要会看甲方脸色,做男朋友的要会看女朋友脸色,不过甲方脸色看错了可以改图纸,你脸色看错了,我就得睡沙发了。”
宋泠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两人走到停车场,上了车,裴牧风发动车子,驶上公路,宋泠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我以后要是约琪琪出来就不带你了。”
裴牧风说:“应该的,你们有你们的话要说。”
“你会介意吗?”宋泠问。
“为什么要介意?我要是连这个都介意,那我也太小心眼了。”裴牧风偏头看了她一眼,“我占有欲是很强,但我不会控制你。”
宋泠偏过头看他:“你占有欲强?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看不出来就对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一直在收敛着,我想让你只看着我,想你遇到什么事情第一个找我,想你晚上只躺在我旁边,可我知道那样不行,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有你自己的工作圈、朋友圈,如果我什么都管,看到你跟别人说话就要甩脸子,那不是占有欲,是控制欲。”
“但你心里其实会不舒服?”宋泠问。
“有时候会。”裴牧风说,“比如你跟顾潇出去一整天,我嘴上不说,但一个人在家会有点闷,不过那种闷我自己消化就行了,犯不着让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没做错任何事。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在你生活里的位置,不是靠控制你来维持的。”
宋泠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儿说:“其实我占有欲也挺强的,我以前没跟你说过。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在干什么,你跟谁在一起。有时候你发消息回得慢了,我会翻来覆去看手机。但我从来不会问你,因为我觉得那样不好。”
“为什么觉得不好?”
“因为我不想变成那种人,盯着男朋友的手机,查他的行程,我觉得那样不对,每个人都有权利有自己的空间。”
裴牧风点了点头:“所以你也在收着。”
“对。”宋泠说,“我们俩挺像的。”
“是挺像的。都想把对方攥在手里,但都知道那样不对,所以一边收着,一边又希望对方能主动靠过来。”
“那你希望我主动报备吗?”
“不要求。”裴牧风说,“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但如果你主动告诉我你在干什么,我会很高兴。”
“那我以后试着多跟你分享。”
*
九月初,人物主题联展在京开幕,流程和临安那次差不多,彩排、开幕、采访、酒会,这套流程宋泠已经都过一遍了,这次明显从容了许多,顾潇也在现场盯着,没出什么岔子。只是宋泠本来还是打算一个人去酒会,但裴牧风要求一起去,自从上次脚踝不舒服以后,裴牧风就对她穿高跟鞋这件事格外警惕,如临大敌。宋泠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酒会在展厅里面的宴会厅举行,酒会前半程一切正常,宋泠端着香槟,和几个藏家寒暄,裴牧风跟在她旁边,有人问起他,宋泠就简单介绍“我男朋友”,对方露出礼貌的微笑,寒暄几句就转开话题。
聊到一半,宋泠发现自己把手机落在开幕式座位上了,就让裴牧风去帮她拿一下。
裴牧风转身离开,宋泠继续跟藏家聊了几句,把话题收尾了,等人散了,她转身去拿一杯新香槟,手还没碰到杯子,旁边有一个人先她一步把一杯酒递了过来。
“宋泠,好久不见。”
宋泠一抬头,看见一张倒胃口的脸,韩昶站在她面前,端着一杯红酒,笑得客客气气的,宋泠没理他,也没接他的酒,自己拿起了一杯香槟。
韩昶也不恼,继续说:“我看了你的画,画得不错,在联展里算很出挑了。”他晃了晃酒杯,“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当初选择了我,现在应该已经办过好几次个展了,何须还在联展上打转。我那时候是真想帮你,可惜你不领情。”
宋泠淡淡一笑:“韩总,你今天要是来道贺的,我谢谢你,要是是来跟我说这些的,那就不必了。”
“怎么我说错了吗?”韩昶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你当年要是聪明点,也不至于走这么多弯路。我听说你跟明澜的裴公子在一起了,难怪底气这么足,不过裴家在艺术行业能帮上什么忙?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啊。”
宋泠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开口:“韩总今天喝的是红酒?”
韩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是,怎么了?”
“我还以为是陈醋呢,隔着老远就闻见一股酸味儿,还以为谁把后厨的醋坛子打翻了。”
韩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泠继续往下说:“说到帮忙,韩总家的艺术馆和画廊,在韩总接班以后好像关了好几家吧。我上次路过一家,招牌都摘了,门口贴着招租的告示,这两年辛苦了,行业不景气,能撑着就不容易。”
韩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韩总现在不也还是在联展上打转吗?”宋泠说,“当初拿家里的资源到处压人,现在家里资源不行了,也只能跟我们一起参与这种级别的联展,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韩昶盯着宋泠,正想开口,裴牧风从人群那边走了回来。他手里拿着宋泠的手机,走到宋泠旁边,把手机递给她,然后很自然地站定,目光从宋泠脸上扫到韩昶脸上。
“手机拿到了。”他说。
“谢谢。”宋泠接过手机,放进手包里。
韩昶看见裴牧风,冷笑了一声:“裴公子来得正好,我刚才还在跟宋泠说,她要是当初跟了我,早就不用这么辛苦了。现在跟了你,裴家又帮不上她什么,你说是不是?”
裴牧风看着他,往前走了半步,被宋泠伸手拦了一下,裴牧风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朝他摇了摇头。
“韩昶。”宋泠重新看向他,“我男朋友家里做什么的,跟你没关系。我当年没跟你是对的,现在也没后悔。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们就先失陪了。”
“宋泠,你——”韩昶往前逼了一步。
“韩总,这附近不少人在看着呢。你今天要是想在这儿闹,我不介意,但我劝你想清楚。”
韩昶下意识往周围扫了一眼。确实有几桌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几个藏家和主办方的人端着酒杯往这边看,他到底是要面子的人,被这么多人看着,脸上挂不住。
“行。”韩昶压低了声音,“宋泠,你有本事。”
“本事不大,够用就行。”宋泠说。
韩昶端着酒杯转身走了。
宋泠看着他走远,把手里的香槟放到旁边的桌上,她转过头,发现裴牧风正看着她。
“你刚才拦我干什么?”他问。
“你要是真跟他吵起来,明天艺术版头条就是‘裴公子为女友大打出手’。”宋泠说,“不好看。”
“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不想你因为我被人编排。”
裴牧风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宋泠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宴会厅里的人群,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宋泠朝他笑笑:“走吧,碰见了倒胃口的人,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