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那我加你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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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牧风眨了眨眼睛，弯了弯嘴角：“你逛到这儿了。”
“嗯。”宋泠晃了晃手里的纸袋，“买了条裙子。”
裴牧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又抬头看她：“这边摊位挺多的。”
他说完，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指尖上沾着的木屑掉了一些。
宋泠看着他蹭手的动作笑了笑。
“瓦猫摊在那边。”裴牧风指了指通道尽头，“屋顶上放的那种，听说是守护神。”
宋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落在他脸上。
“你还研究这个？”
裴牧风笑了笑：“个人爱好，来都来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行啊。”宋泠说。
裴牧风往旁边让了半步，宋泠从他面前走过去，他等她走出一步，才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瓦猫摊位在厂房最深处，靠着一面裸露的红砖墙，一张旧木桌上蹲着大大小小的几十只瓦猫，陶土烧制而成，大多都上了彩釉，颜色各异，也有几只素胎，灰扑扑的。它们面朝外面，嘴巴大张着，露出四颗尖牙，耳朵竖着，眼睛瞪得溜圆。最大的那只搁在桌角，有半个手臂高，最小几只放在最前面，拳头差不多大。
裴牧风在摊位前蹲下来，盯着那只最大的瓦猫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了指它的嘴巴。
“嘴巴是张着的。”他说。
宋泠站在他旁边，低头扫了眼摊上的瓦猫：“瓦猫都是张着嘴巴的吧。”
“对，”裴牧风收回手，“说是嘴大吃四方，可以吃掉一切不好的东西，把财富和好运都留下来。”
摊主抬起头，看了裴牧风一眼：“小伙子懂行啊。”
“略知一二罢了。”裴牧风笑了笑，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结果起身太快，膝盖撞上了桌腿，桌面上的瓦猫们整整齐齐地晃了一下，摊主也多看了他两眼。
宋泠当即弯着眼笑出声：“慢点呀，这么着急干嘛。”
裴牧风耳廓悄悄泛红，一边揉膝盖一边说：“没事没事。”
话音刚落，宋泠便顺势跟着蹲下身，视线刚好和那只最小的瓦猫平齐，小家伙眼睛鼓鼓地瞪着人，她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倒是凶得很。”
裴牧风偏头静静看着她的小动作。
摊主拿起湿布，随手拾起一只瓦猫细细擦拭，擦到嘴角的时候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在摊前的两个人：“你们俩，看上了就带一只走，买不买？”
宋泠的手指从瓦猫耳朵上收回来，站起身，摆了摆手：“哦，我们就随便看看，不……”
话没说完，裴牧风指了指宋泠刚才摸过的那只小瓦猫：“要这只。”
摊主报了个价，裴牧风没还价，直接扫码付了钱，摊主从桌下抽出一卷缠绕膜，把瓦猫裹了几层，塞进包装盒里，递过来。
裴牧风接过盒子，转手递给宋泠。
宋泠抬头看他，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买的你留着就好，我自己买就行。”
裴牧风说：“你摸过的。”
宋泠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又看了看他，裴牧风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她伸出手，把盒子轻轻往回推了一下：“多少钱，我转你。”
裴牧风又把盒子往前递了递：“没多少钱，不用。”
“那不行。”宋泠说，她从裤兜儿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裴牧风看着她点开扫一扫，他把盒子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掌心轻轻盖住了她手机屏幕的上半部分。
他说：“快一点了。”
宋泠抬头看他，他收回手。
“你饿不饿？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店，汽锅鸡做的特别好，不过我一个人去总是吃不完。”裴牧风摸了摸后颈，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真的，上次点了一锅，老板看我的眼神像看败家子。
“而且一个人对着那么大份的菜，”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总觉得……怪冷清的。”
宋泠看着他，她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套路了，但他这模样，像极了路边被雨淋湿的大狗狗，明明知道可能是装的，它刚还在别处撒完欢儿，雨也是自己跑出去淋的，却还是狠不下心拒绝。
“远吗？”她问。
“不远，拐两个弯儿就到。”裴牧风眼睛弯了弯，侧身引路，“走这边。”
宋泠没再说什么，跟了上去。
餐馆确实不远，藏在另一条更清净的巷子深处，门脸儿不大，白墙木门，檐下挂着一串儿风干的玉米和辣椒，红黄相间。
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中宽敞，人不少，多是熟客模样。
老板是个爽快的中年女性，看见裴牧风，眼睛一亮：“呦！裴工来了，快里面坐。”她一边擦手一边迎上来，目光在宋泠身上礼貌地停了一瞬间，便笑着引着他们到窗边的一张小方桌坐下。
宋泠落座，目光掠过室内。
这屋子的木结构梁架裸露着，看得出有些年头，但榫卯严丝合缝，几处修补的痕迹处理得妥帖，新旧木材料衔接自然，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这房子修得还挺好。”宋泠说。
裴牧风正用热水烫着碗筷，闻言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屋顶：“阿姐这家店是祖传的老宅，之前差点儿撑不住要转手，后来她想改做餐馆，但又不想毁了老房子的骨架，就到处找人问。”
老板正好拿着菜单过来，听见这话立刻接上，嗓门儿亮了几分：“可不是，我当时预算不高，找了好几家，人家要么嫌活儿小不赚钱，要么就是想推倒给我盖个新的，说省事儿。实在找不到人我就发了个社交媒体，多亏了裴工他们，不嫌麻烦，从京市过来接了我这个费功夫又挣不了几个钱的改造，他们懂这个，没给我瞎搞什么花里胡哨的，该加固的加固，该保留的保留。喏，你看这修补的梁头——，”她指着不远处一根柱子与横梁的交接处，“裴工说这叫修旧如旧，新木头也得慢慢养出旧脾气来跟老的配。现在这屋子，看着还是老的，住着可舒服多了，还不耽误做生意！”
裴牧风只是笑笑：“是阿姐自己有心，肯花功夫，我们只是提了些建议，顺手画了几笔图，我们工作室刚好在探索这类小微改造，也算积累经验。”
“你那几笔图可值钱了！”老板爽快地拍拍他的肩，又看向宋泠：“姑娘第一次来吧？跟裴工一样，看着就是有眼光的人。汽锅鸡怎么样？我们的招聘。”
宋泠点头：“好啊，听您的。”
老板把手里的菜单递给她：“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宋泠浏览着菜单，上面有些颇具地方特色的菜名，她看了一会儿，将菜单推到中间：“你点吧，我不太了解。”
“行。”裴牧风也不客气，接过菜单：“除了香菜还有什么忌口吗？”
宋泠摇头：“没有了。”
裴牧风低头翻菜单，手指在一道菜名上停一下，嘴里念着菜名，简单解释两句——这是本地的什么，大概是什么味道，然后抬头问她一句“这个吃吗”，宋泠点头或者摇头，问了几轮，他跟老板报了一长串菜名，最后说了一句：“不要香菜。”
宋泠听着那一长串菜名，等老板记下来走开后，才开口，“我们两个人，是不是点多了。”
裴牧风将烫好的碗筷递到她面前，眼里带着笑：“出来玩，到了当地，当然都要尝一尝才算数，要是真吃不完，”他眨了下眼睛，声音轻下来，“不是还有我吗？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浪费。”
菜陆续上桌，小小的方桌渐渐被色彩与香气填满。
汽锅鸡的汤清清亮亮，鸡肉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脱了骨。裴牧风先舀了一碗，推到她手边：“尝尝怎么样。”
宋泠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抿了抿嘴，但没忍住又喝了一口。
“还不错吧。”裴牧风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嗯。”她放下碗，低头笑了笑，“跟我姥姥炖的一个味儿。”
裴牧风正在夹菜的手一顿，抬头看她。
宋泠没注意到，继续说：“我姥姥也是云州人，她以前在家也炖这种汽锅鸡。”
裴牧风放下筷子，歪了下头：“你姥姥是云州人，你怎么对云州菜一点都不熟？”
宋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做菜的时候从来不说菜名，端上来就叫我吃，吃是吃过，但叫什么、该怎么做，我一概不知。”
“就光顾着吃了是吧。”
“对，”宋泠点头，理直气壮的，“光顾着吃了。”
裴牧风看着她那个理直气壮的样子，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
宋泠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不过我也有段时间没喝到了。”
裴牧风又给她添了一勺汤，鸡肉也捞了两块儿当进去：“那你多喝一点。”
宋泠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两块儿鸡肉，她眨了眨眼睛，鸡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她垂下眼，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裴牧风收回视线，拿起自己的筷子，什么都没说。
一顿饭吃完，桌上的菜基本没剩下什么，裴牧风抬手示意结账，老板拿着单子过来，他自然地拿出手机。
“等一下。”宋泠开口。
裴牧风准备付钱的动作一顿。
“我们AA吧。”她已经点开自己的手机。
裴牧风看着她，他原本那句不用已经到了嘴边，却在舌尖转了一圈，忽然改了主意。
“好啊。”他笑起来，点开微信，“那我加你微信，把账单发你？放心，我不常打扰人。”
宋泠点点头，调出自己的二维码：“瓦猫的账单也一起发过来吧。”
裴牧风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然后付了饭钱，宋泠通过得很快。
他把付款信息截图发过去，宋泠算好金额，转了过去。
“好了，收一下钱。”宋泠说。
裴牧风看着屏幕上那个转账，没有领取，只是收起手机，站起身：“那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随便走走。”
“好，那我先回趟民宿，下午有些工作要处理。”他走到门边，替她推开门，“晚上见？”
“好。”宋泠应了一声，走出门外。
午后的阳光正烈，将巷子照得一片白晃晃，两人在门口很自然地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宋泠的背影在巷子里渐渐走远，很快消失，她开车去了出租车司机提到的李家村。
宋泠把车停在村口，村口有一棵百年柿子树，树底下几个老人围着小桌打牌，她走过去，蹲在一位观牌的老人旁边，声音甜甜的：“阿婆，跟您打听个人呀。”
阿婆偏头看她，手里的瓜子壳掉在膝盖上，她伸手掸了掸。
“李秀芳，大概四十多年前搬去了江城的。”
阿婆想了半天，摇摇头，转头用方言问了旁边另一个老人，那个老人也摇头。
“村里姓李的多，但你说四十多年前搬到了江城的，那就太早了。”打牌的老人把牌拢了拢，牌背朝下扣在桌子上，“那会儿的事儿记不清了。”
宋泠道了谢，起身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点灰，她低头拍了拍，嘴角还挂着那个笑，转过身，那笑意才慢慢收住，她垂下眼，把涌上来的那点儿失落压回肚子里，又往村子里面走。
石阶上晒着萝卜干，白萝卜条铺了一排，边缘已经晒得卷起来，一个中年女人蹲在门口洗菜，胶皮水管里的水流了一地，宋泠又停下来问了一次，语气依旧是上扬的，带着十足的礼貌，那女人抬起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茫然地摇摇头。
“我嫁过来才十几年，老一辈的事不太清楚，”她顿了顿，往旁边的屋子指了指，“要不你去前面问问陈家阿婆？她七十多了。”
宋泠顺着她指的地方找过去，陈家阿婆坐在门口摘菜，听见李秀芳三个字，她的手停了下来，悬在半空。
“李秀芳……”她抬起头，眼睛眯起来，“是不是个子高高的，眼睛很大的那个？”
宋泠不知道，从她有记忆开始，姥姥就已经很老了，背有点儿弯，头发也白了，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她不知道姥姥年轻时的样子，家里也没人提过。
她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姥姥的过去一无所知，她来这里找姥姥的痕迹，却连姥姥年轻时的样子都描述不出来。
“我不太确定。”她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陈家阿婆又想了想，摇摇头：“我认得的那几个李秀芳都没去江城，最远的也就去了省城。”
“没关系，谢谢您。”宋泠很快调整好状态，对陈家阿婆笑了笑，把情绪严严实实地裹回了那个明亮的壳子里。
宋泠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四十多年了，村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谁还记得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