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丹》宁丹大道

71、第 71 章 也许这就是

　　在高厂长带着手下众人，地毯式搜索的时候，郑明明已经绕过水塘，从河对岸冒出了头，她猫着腰，一点一点挪到吴宇枫的车前，四下观察，确定没人跟上，立刻打开车门钻进副驾，边扣安全带，边指挥急着想说话的吴宇枫，先离开这里。
　　等她们慌不择路，一阵东绕西绕后，发现四周越来越荒凉，连偶尔点缀的瓦片房屋都越来越稀疏。
　　郑明明看了下车载导航，庆幸的是，他们现在位置已经出了金湖镇范围，但不巧的是离国道越来越远了。
　　眼看着这一通折腾，天就要黑，而油箱马上也要见底。
　　郑明明赶紧搜索了附近的加油站，发现要一直开，穿过下一个村庄上乡道，或者还有一处，但是要冒险掉头，穿过高老板的底盘到金湖镇中心，无论哪个选择，目前对她们来说都是下下策。
　　于是郑明明只好改为搜索最近的民宿，饭店，以及旅馆，她想好歹这里也是江南富庶的乡镇市集，如果能做旅客生意的话，大概率家里都有汽车，花钱买一些也许行得通。
　　还好导航给出了好消息，2.3公里附近，叫乐家村的有一家饭店，除了炒菜顺带也经营住宿生意。
　　于是她们按照导航一路找了过去，刚停到楼房前，郑明明借着LED招牌看清了这家饭馆的名字，叫“快乐似晴天”。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么偶像剧的店名，郑明明一路的紧张和低气压被冲散了一些。
　　她让吴宇枫找个隐蔽点的位置，把车停远一点，自己在大门外按响了门铃。
　　没过一会，有个踢踢踏踏的声音一路小跑了过来。
　　两个人隔着半人高的电动门，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晌，还是郑明明先打破沉默“你，你是不是陆晴？”
　　对方听到陌生人口中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瞬间像是机器人程序被激活，隔着矮门就伸过双手企图摸两把郑明明的脸颊，以确定真实性。
　　好在吴宇枫及时赶来，他以为是主人家不愿意接待，要赶他们走，才对郑明明动手，连忙接住伸到半空的胳膊，好言好语地恳求道“老板你行行好，我们开了一路快没油了，如果不方便让我们进去的话，能不能麻烦您匀一点油给我们，我出双倍，不，5倍的价格跟您买，可以吗？”
　　陆晴光顾着看从天而降的郑明明了，没想到她后边还跟了条尾巴，这一转头不要紧，看清楚了对方的五官之后，她吓得方言都出来了“我艹，你还真把真相搞到手啦？”
　　郑明明实在是受不了她的遣词用句，什么叫“搞”啊，有没有点文化，再说了这是真相吗？
　　哪有人越活越年轻的？那不成老妖精了。
　　于是她赶紧开口“还不快开门，你要我们站门口叙旧嘛？”
　　陆晴闻言赶紧按下电动门开关，把远道而来的客人迎进了屋里。
　　一进入暖和的客厅，郑明明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她从二楼跳下来滚到水塘边，虽然也处处小心，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到了水，裤脚，袖子，还有后背上都有没干的水渍。
　　陆晴看到之后也没多问，只是让郑明明跟她进卧室去洗个热水澡，她男朋友去亲戚家打游戏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等郑明明洗完出来，换上了陆晴的干净衣服，虽然她们俩个头差得多，但是好在冬装都比较宽大，勉强可以当作是露腰款和9分裤的个性搭配。
　　吴宇枫看到郑明明的新潮穿着，欠揍地笑了起来，郑明明让他赶紧去洗澡，别浪费人家热水器的电费。
　　只剩下郑明明和陆晴两人的时候，气氛就又沉默了下来。
　　在油汀上吃了两个烤得热乎乎的砂糖橘以后，郑明明打听起了陆晴的近况。
　　“害，我也不是读书的料，高中考不上就不学了呗，然后就进厂当组装工，干了两年认识了我现在的男朋友，对了一会回来给你们介绍认识，我男朋友长得可帅了，高个子大长腿，笑起来，我们车间所有的小姑娘都要迷死了，偏偏最后花落了我家，哈哈哈，姐姐有本事吧？”
　　看着陆晴一笔带过辍学后的经历，郑明明也知道大概率是没什么好事发生，像她这样，家里人愿意拉一把的，尚且在社会的小皮鞭下挨了不少教训，更不要说陆晴，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听说她还有个弟弟，估计也是家里被嫌弃的存在。
　　“那你们怎么在这儿开饭店？离金陵可挺远的。”何止是远，几百公里的距离，要不是今天误打误撞，郑明明想，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机会来这里。
　　“他老家是这儿的嘛，父母走得早，但是他大伯，叔叔兄弟姐妹都在这儿开厂子做小生意，当时我们俩说好了，一起去学个做饭手艺，回来就开个小饭馆，有生意就做，没人来就歇歇，反正后院都是地，吃喝是不愁的。”
　　“那挺好，我刚看你们饭店招牌，是你起的吗？挺有意义。”
　　“我哪有那些闲情逸致，都是我男朋友张罗的，他姓乐，我叫晴，这不就是有了嘛。”
　　在她们闲聊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摩托车的声音，郑明明第一反应，握紧了两侧的拳头，随时准备拿着屁股底下的凳子做武器。
　　陆晴没她那么草木皆兵，她一听声就知道，是她男朋友打完游戏回来做饭了，立刻放下手里的瓜子，迎了出去。
　　等小两口有说有笑地推门走进来，发现郑明明拿着凳子站在了靠近院子的窗户边，一副要给人拿凳子开瓢的样子。
　　陆晴不知道她们这一路是经历了什么，但是八成不是好事。
　　于是她马上给郑明明介绍，再让她男朋友赶紧洗手去厨房做完饭，今天多了两个客人，要拿出看家的本领。
　　“我说你这爱动手的毛病还是一样啊，让我摸摸肌肉紧不紧？”陆晴把郑明明手上的凳子拿下来，开了个玩笑调节一下她的情绪，为了配合还真的露出了色眯眯的表情。
　　“别瞎说，我可也是从良好多年，不轻易动手的，你再乱摸我不客气了。”
　　吴宇枫洗完澡出来，就正好看见郑明明被老板堵在窗帘旁边，一边上下其手，一边还口出狂言。
　　冲击力实在太大，他赶紧上前，把郑明明拉出来护到身后，并且对老板义正词严道“她刚从二楼跳窗摔下来，身上还有伤呢，别碰疼了。”
　　陆晴一看护花使者出现，立刻把矛头调转，正对了吴宇枫“小伙子，你是她什么人啊？”仔细看的话，面前这个人和相真的五官还是有区别的，至少在她的印象中，相真始终是一成不变的冷淡，面无表情。
　　而这个小伙子，那就生动多了。
　　在村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闲得快要长草的陆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充满好奇心。
　　“我是明明的朋友。”吴宇枫对眼前这个眼冒金光的姐姐有点发怵，说话都出了颤音。
　　“别怕别怕，姐姐不吃人，来坐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告诉姐姐，你和郑明明进行到哪段了？姐弟恋现在是潮流啊，你们城里人就是时髦。”
　　郑明明实在听不下去了，拉着吴宇枫退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陆晴脚边，用无比认真严肃的语气，把刚才她们一路的经过做了还原。
　　最后看着陆晴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心里也在打鼓，人家好不容易和男朋友关起门来过上了和和美美的小日子，有田有地还有个小饭店，如果因为自己惹来的麻烦导致她们生活受牵连，说实话，她自己也不能答应。
　　于是她当机立断，翻出已经烤的半干的衣服，对着陆晴说“这身衣服就当借我，我就不还你了，最后麻烦你一件事，帮我们车子加点油，饭我们就不吃了，先开到国道再说，以后有机会再谢，走。”最后一个字是对吴宇枫说的。
　　但是陆晴突然伸手，挡住了郑明明要推房门的胳膊，脸上带了怒意，声音有些发抖地说“郑明明，你是不是还像小时候一样看不起我？啊？我是什么怕死的人嘛？就因为一个皮鞋厂的破老板，我就把自己的同学往外推，这传出去我陆晴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啊？”
　　郑明明心想，你不早就金盆洗手了嘛，混的哪条道啊？
　　“乐哥哥，饭好了没有？快点吧我都要饿死了。”
　　这是有人收留了，郑明明和吴宇枫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晚饭果然是陆晴交代的那样，清一色的饭店标准，这么短的时间不光有土豆炖牛肉，还有盐水鸭和爆炒河虾，时令蔬菜也有好几种，郑明明这下算是真的相信，陆晴没撒谎了。
　　色香味俱全，大厨的水准～
　　劳累了一天，又饿又渴，郑明明和吴宇枫，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饿死鬼一样，光顾着闷头吃饭，要不是陆晴问她这些年的近况，她已经打定主意，要从上桌吃到下桌。
　　稍微擦擦嘴，郑明明暂停了狼吞虎咽，简单地介绍了几句自己的工作“我也不爱上学你知道的，后来去姑苏跟着人家做服装批发，干了几年有点经验，就回金陵自己开了个小公司，主要做男女皮鞋，原来我的订单，就是交给金湖县的那几个加工厂承包的，现在这么一闹，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下家。”
　　说到这儿，郑明明看着眼前的饭菜突然就饱了，转而开始发愁。
　　但是陆晴却“啪”地一拍桌子，吓了大家一跳，包括被她莫名其妙捅了几下的男朋友，陆晴看着自己不开窍的另一半，只知道大眼瞪小眼地望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自己说“这有什么好愁的，小乐的大伯，小叔，还有姑姑，家家户户都是做皮料生意的，有机器有厂房，只要有订单，村里大爷大妈立刻就能来上工，你不要觉得我们是吹牛啊，他大伯的厂以前年年都有澳洲的订单，做的雪地靴一批就是2万多双，只可惜现在一年比一年订单少，只能不赚钱给人跑量，你要是有时间，明天让小乐领你去厂里看看，不行就算，我绝对不勉强你，你看怎么样？”
　　郑明明一听，这真是瞌睡到了马上有人递枕头，想什么来什么啊。
　　忍不住激动地直搓手，她两眼放光地，转头看向做得一手好菜的小乐同志，被盯上的大厨，手里端着饭碗，这会觉得自己是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郑明明先“哈哈”两声缓解尴尬，然后让吴宇枫拿出手机和小乐加上了微信，她自己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想到手机，她提醒陆晴一会儿给自己找个充电器。
　　吃完晚饭，郑明明想去帮忙收拾，陆晴直接挡住，下一秒，她男朋友就很自然地，叠盘子擦碗，摞在一起抱去厨房了。
　　郑明明看得眼睛都直了，心想：陆晴啊！你的福气真的在后头。
　　晚上陆晴和郑明明睡主卧，吴宇枫和男主人一起，在隔壁挤一挤。
　　郑明明用陆晴的数据线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等开机了以后才发现，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她大概看了下，有田甜叮嘱她明早给自己顺路带个新娘手捧花的，还有钟秋问她去哪儿了，吴宇枫到处找她，是不是店里出事了的。
　　她先给钟秋回了电话报了平安，然后说吴宇枫和自己在一起，店里一切都好让她别担心。
　　紧接着，她反复在几个名字之间来回翻，最后还是决定给叶明珠打了过去。
　　刚结束长达一小时的挨训，郑明明还没缓冲好，自己被骂的心情，就听到院子外面的马路上，很突兀地传来接二连三的刹车声。
　　这次她和陆晴都警觉到了危险。
　　不动声色地下床摸黑，进了隔壁房间，她把半迷糊的吴宇枫摇醒，提前用手捂住他的嘴巴，防止他泄漏声音。
　　然后就听到陆晴和她男朋友，在院子里和人对话的声音，下一秒嘈杂的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
　　手掌下面是吴宇枫的嘴唇，郑明明感觉到了他的颤抖，虽然此刻她们在无边的黑暗里，但她还是借着月光，用眼神给对方传递“别怕，有我在”的讯息。
　　很快，手心里的呼吸变得平稳，她知道，吴宇枫相信她。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郑明明跟着急促的频率，忍不住也绷紧了身体。
　　她在心里盘算，一会儿如果对方强行破门的话，自己先把吴宇枫从窗户扔出去，再和他们拖延时间的话，胜算有几成。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叹息：哎，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话，躲哪里都行，跑起来也没有牵挂，但是偏偏，现在身边还带着个大傻子，真是累赘。
　　可是这个傻子，又一心一意地跟着自己，怎么打也不回头。
　　好吧，也许这就是命，今天晚上就豁出去，和他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