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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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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记事起,但凡家里有婚丧嫁娶,生日宴请,10次有9次都是定在这儿。
在自己入股的连锁饭店办婚宴,既能增加业绩,还能签单省事儿,很符合她大姑郑家华,简单粗暴的一贯作风。
按照“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的通知,刚出电梯就看到了包厢上大大的“美满阁”三个字。
真应景啊,郑明明调动起全身的活跃细胞,进入了应酬模式。
“我下班就赶紧过来了,没迟到吧?”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郑明明大概扫了眼包厢,6桌已经坐满,另外两桌应该是备用的,只有酒水饮料,凉菜都没上。
“明明到我这儿坐,来来来坐奶奶旁边。”郑老太拍拍自己右边的空位,示意孙女过来。
郑明明的目标本来就是她奶奶,一个侧身顺势坐下,和她堂弟郑维维,左右护法一样镇在郑老太的两边。
郑老太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到了孙辈也是两男两女,她这辈子儿女双全,外人说起来都会夸一句好福气。
和同桌的姑姑,姑父,表姐堂弟一一打过招呼,郑明明最后扯了下嘴角,点了个头,算是和小叔小婶问过了好。
他小叔郑家康,没显出不高兴,还问了好几遍,她公司最近忙不忙,需要搬货的话要跟小叔说。
倒是她小婶婶,也就是郑维维的妈,郑老太的小儿媳妇,掀了下眼皮隔着人群翻了翻白眼。
郑明明从小对她,就是这种敷衍的态度,看见了不打招呼不问好,点个头都嫌多余,这是对长辈该有的礼貌吗?
有娘生没娘养的拖油瓶,难怪25岁了找不到对象,就她奶奶还当个宝,以后嫁不出去当一辈子老姑娘吧!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小婶婶一定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又把自己骂了好几遍。
但是郑明明不在乎,小时候她怎么对自己的,别人不记得她可忘不了。
那一年郑明明9岁还是8岁来着,反正是村里刚拆迁搬进楼房没两年。
郑家俊见识到了城里生活的多姿多彩,他觉得自己年轻潇洒长得好看,又不用养老婆孩子,一点拆迁款还没焐热就倾囊奉献给了麻将桌。
24圈打得昏天黑地,钱花光了,腰也出了毛病,被她大姐二姐拖回家,到处找熟人挂号治病。
郑明明生下来就是爷爷奶奶带,一年见不到郑家俊几次,在她印象里,她爸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花孔雀。
为数不多见面的机会,留给她的永远都是精致漂亮的背影,连裤缝都熨的笔直。
但是奶奶说,她爸生病了,在家一个人怪可怜的,于是郑明明就去探望了一下,困在家里的花孔雀。
说是探病,来的人空着手,躺着的也不知道怎么待客,于是大眼瞪小眼地干耗着。
每天在家实在无聊,郑家俊就交给女儿一个任务,去小叔家把他闲置的可以打游戏的智能手机拿来。
那时候虽然大哥大淘汰,推出了小巧的掌上电话,但是很多人的普通手机,只有接打电话发短信的功能。
他们家走在时代前沿的非郑家康莫属,正好他刚换了苹果二代手机,闲置的一代,可以给闷在家里的哥哥打发时间。
于是郑明明就稀里糊涂按照她爸给的地址,倒了两班公交车,问了一路人,最后还真摸到他小叔家了。
小叔开门都傻眼了,10岁不到的孩子,就这么一个人七拐八拐地出来了,他哥到底是心太大,还是压根没长心,这真说不好。
听到侄女儿说是给她爸取手机来的,郑家康才想起来之前去看他哥的时候,是这么顺嘴提了一句,没想到他哥真记下了,这下白白损失一个手机,失策了。
在小叔进屋翻找的时候,郑家康的老婆,郑明明的小婶,梁燕萍从房里出来了,穿着睡衣,披头散发一看就是被吵醒的。
“小婶下午好。”郑明明赶紧叫人。
“好个屁的好,你爸懂不懂点规矩,拿别人东西都不提前打声招呼的,吵到别人要说对不起,你妈没教过你吗?”
这就是在没事儿找事儿纯撒气呢!郑明明听出来了。
房子就40多平,她小叔肯定也听到了,但就是在卧室沉浸式地翻柜子,一声不吭。
“小婶对不起,吵到你睡觉了,回去我跟我爸说,让他下次记得提前打电话。”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说她拖油瓶,有娘生没娘养,这种话从小听多了,脸皮厚,一点都伤不到她。
但是接下来,梁艳萍好像是点燃芯子的炮仗,越说声越大,越骂越难听。
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讨债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饿死鬼投胎”
就算郑明明铜墙铁壁也觉得面上臊得慌。
还好她小叔叔估计也是听不下去了,及时把手机充电器塞吧塞吧交给侄女,废话也不说了,让她赶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关上门,梁艳萍骂骂咧咧的声音,依然很清晰地传到耳朵里,伴随着郑家康哄着求着叫“祖宗”的讨好。
原路返回,把手机拿给在床上哼哼唧唧,喊着无聊的郑家俊交差,郑明明头也不抬地跑回了奶奶家。
长大成人的漫漫岁月里,郑明明保持着一年两面,维持父女感情的基本原则。
一次生日,一次过年。
多了只会让人相看两相厌。
对于梁艳萍这种尖酸刻薄的亲戚,郑明明选择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当没看见。
以前她还在上学,需要家里人提供金钱,精力照顾抚养,所以全家都在的场合,她会装乖说两句好听话,来维持和平的表面。
18岁她离开家,单枪匹马去闯世界,从赚到钱自己能养活自己的那一天开始,家里人发现,她越来越不听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高兴就挂脸,尤其是对小叔小婶,在她眼里好像连个屁都算不上。
但是没办法,孩子自己挣钱了,现在有房子,还开公司,确实谁的面子她都不需要给了。
“俊哥,来几个人接一下,家文送的大礼到了!”眼看着就要开席,包厢门口突然闹哄哄的,好像是什么人送贺礼来了。
“家文每次都这么大排场,但是人不到场,他到底在干什么事业天天这么忙啊?”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门口瞟,看着四个小年轻,抬着一盆金色的盆栽,往新郎官的面前送。
“二姑父,家文是谁啊,老听到这个名字,是我爸朋友?我怎么没见过啊!”郑明明问他二姑父,听他一口一个家文,显然他跟这个家文是有点交情的。
“你没见过吗?哦,上坟的时候你从来不去,每年清明去扫墓都,是你爸和家文一起的。”
二姑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清楚那个盆栽是纯金打造的之后,每个人都在快速地心算,折合现在的金价,这份礼的价值到底会有多少个零。
“家文的舅舅是你奶奶的堂弟,算你爸的表兄弟,家文是大老板,老家拆迁就是他承包的,小时候天天打架斗殴,没人敢惹,就听你爸的话,没想到啊,老郑家就他最有出息!”二姑姑笑眯眯的,给每个人挨个倒饮料,虽然家文也叫她一声表姐,但是谁都知道,每天想巴结他的人,多的排队到秦淮河,现在还能和她们走动,完全就是看家俊的面子。
说来也奇怪,家文从小就是刺头,一句话说不好,拳头比脑子快,年轻的时候差点出人命去蹲局子。
他舅舅捞人都捞出经验了,砸钱道歉,先礼后兵,一套下来基本能摆平。
而她的宝贝弟弟家俊,在那个饭都吃不饱,但仍然不忘重男轻女的时代,因为是家里的第一个儿子,从小娇生惯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两个姐姐在父母的潜移默化下,很自觉的任何好东西都先想着弟弟,导致他40岁的人还没有自理能力。
郑家平有时候甚至觉得,她养的不是宝贝弟弟,而是一个身娇肉贵的小妹妹。
偏偏家文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从小就喜欢跟在家俊的屁股后面,上学跟着,赶集跟着。
大了分配工作,家俊进了毛纺厂,他还跟着。
只不过没干几天就因为打架被开除了。
后来听说去了广东,具体是干什么买卖,没人知道,等有一年清明节扫墓再见到家文,他已经前呼后拥,摇身一变,成了上下车都需要保镖人墙的郑总。
19点19分,吉时一到,热菜上桌。
郑家俊看得出来今天很高兴,拉着自己的新娘子,给每个人敬酒。
一张小白脸,这会喝了点酒,被络绎不绝的恭维声烘托着,得意又畅快,熏的面容红扑扑的,反而比平时看上去气色更好。
“招呼不周啊,一会喜糖喜烟多拿点走。”轮到自己家人这桌,郑家俊明显兴致到达顶峰,客套之中又透出些傲娇。
新娘本身就瘦长身材,有了高跟鞋的加持,看上去个头快要超过新郎。
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俩统一的唇红齿白,在礼服的衬托下,真像一对金童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