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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我留着也没 ...

  •   按原计划,郑明明她们放学后是要进行排球训练的,但是这么一闹,也没法继续了。
      打道回府的过程中,屁股后面还跟个甩不掉的尾巴,一直在“嗡嗡嗡”的学蚊子叫,郑明明烦的不行,但转头一看,这家伙下巴到喉结上手印还在,也挺可怜。一时心软,只能再三保证,自己一言九鼎,驷马难追,让汤森放一百个心以后,才把这个大麻烦扔给他的司机,自己回家去。
      看了下手表,估摸着郑老太应该吃过饭了,正在河埂上散步,郑明明在楼下小卖部,买了两包干脆面和辣条,准备回家当晚饭。
      靠近自己家单元楼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带孩子的妇女,背对着她,在楼道里四处张望,好像是在等人的模样。
      擦身而过的时候,借着应急灯的光,她感觉这人有点眼熟。
      “哎,同学啊,我看你眼熟,你认识6楼的郑老太吗?”
      妇女拦住郑明明,一边盯着她的脸,一边比画,她手里牵着的小男孩,顺着妈妈的动作也抬头看向她。
      妇女的脸蜡黄,灰败,和她记忆里总是涂脂抹粉,唇红齿白的样子,相差有点多,所以郑明明一开始真没认出来,但是小男孩抬头的瞬间,相似的眉眼,一下子就让她茅塞顿开。
      “不认识,我家刚搬来,没听过你说的人。”
      她快速收回视线,一脸漠然的继续上楼,拐弯的时候还能听见妇女在底下小声地嘀咕“这么大的女孩子,一点不讲礼貌,真是有娘生没娘教,宝宝你以后可不能这样哦!”
      是啊,你生的,但是你没时间教。
      郑明明打了愣,想到自己四五岁时候的那个娘,除了打麻将,就是回家打女儿,一条鸡毛掸子,一根毛竹筷子,手边有什么,就能用来抽在她的脸上,后背。
      不过也正是因为挨打的频率过高,导致她比很多同龄人走路早,甚至还走不利索的时候就学会了爬树。
      他们老家后院的那棵桃树,在郑家俊出门上班,还没回来的时候,如果她的娘,黄春兰女士,因为输牌,或者和人吵嘴,受气回家,无处发泄,已经会看人眼色的郑明明,就会先一步爬上树顶,在黄女士发飙之前藏起来。
      一直等,等到太阳下山,天黑透了,院子里响起摩托车声,昏黄的大灯照进后院,郑家俊下班回家,那时候她才敢从树上溜下来。
      等她把自己关进房间,前院后院,就会开始上演全武行,但是大多数时候是黄女士单方面实施暴力,郑家俊不说话,该吃饭吃饭,该逗狗逗狗。
      但越是这样冷漠的不回应,往往越能刺激对方导致战况升级,最后晋级为摔碟子,砸电视,甚至门板都被卸过好几回。
      村里人都见怪不怪,但还是会有爱凑热闹的,来假装和稀泥,这时候黄女士突然又变得柔弱无比,开始哭诉,抽泣,梨花带雨,好像刚才打完女儿,打老公的悍妇不是自己。
      哎,想想就觉得可笑~
      郑明明强行制止自己,再去翻尸倒骨那些让人不愉快的回忆。
      反正现在这样很好啊,黄女士认不出女儿,而女儿呢,也不想认这样的人做母亲。
      等她转动钥匙,反手合上防盗门时,突然被一只伸进来的胳膊卡住,吓得她猛地一惊。
      不知道什么时候,尾随上她的母子俩,正在门外虎视眈眈地瞪着,好像在说“你行啊郑明明,居然敢骗老娘!”
      “我说怎么越看越不对劲,你长大了啊,翅膀硬了,见到自己妈都装不认识了,这是你那个爹,还是他那个妈教你的好本事?”
      黄春兰气喘吁吁,刚才她就觉得纳闷,这女孩子看着眼熟,但愣是没往自己身上想,等看到小儿子的脸,这才恍然大悟。
      一路跟着心事重重的女儿到6楼,看着她停在门前掏钥匙,更加确定了,自己没认错人。
      她给死鬼前夫也就是郑明明的爸爸,打了无数个电话,先是好言好语的求他,后来干脆不接自己电话了。
      如果不是小宝的爸爸突然失踪,小宝的哮喘病又突然严重了,她也不会厚着脸皮去触郑家俊的霉头,她们孤儿寡母,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前夫是个没心没肺的她早知道,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居然也是个白眼狼。
      越想越恨的黄春兰,看着眼前的郑明明,忍不住想扑过去撕了她的脸皮,父女两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刻薄心肠。
      “我不认识你,你最好把手拿开,不然胳膊断了不要怪我没提醒!”
      郑明明感觉自己心跳突然加快,脸上毛孔迅速扩张,面皮微微发热,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法控制情绪的时刻。
      但她随即想到,这是14岁的自己,那时候还没经过社会毒打,容易激动很正常,没必要太严苛。
      “你敢!你今天敢关门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让你们家天天被鬼缠身,一辈子做不了人!”
      黄春兰没想到,自己不过10年没见而已,小时候随便自己打骂的女儿,居然有了熊心豹子胆,敢挑衅自己。
      郑明明看着这个给了自己一条命的母亲,真的觉得像一个擦不掉的脏东西,时刻提醒自己,小时候挨的打,村里人的嘲笑,和从来没有一觉到天亮的童年。
      毫不犹豫地反手,将对方的胳膊握住,用力往后一推,她狠狠带上了门。
      反锁两道,推了两下确定没问题后,她回了自己房间,随便门外的人撒泼谩骂,就当听不见。
      不过想了想,还是转身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用座机拨通了她爸郑家俊的电话。
      响了两声后对方略显惊讶地喂了起来。
      “黄春兰在我奶奶家门口,你们来个人把她弄走吧,我怕她把我奶家的门板拆了。”
      说完郑明明不等她爸回应,就挂断了。
      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把抽屉里珍藏的,叶明珠淘汰不久的CD机捧出来,送上盗版碟片,合上盖子,按下PLAY键。
      戴上耳机,她翘着腿在书桌前,摊着一本数学作业,空白的纸张,被窗户外的风吹得翻来覆去。
      郑家俊今天可能没出门,所以来得很快,郑明明听到第四首,周传雄的关不上的窗的时候,叩门拍打的动静突然就停了。
      安静了有一两分钟,接着是郑家俊清了清嗓子喊道“明明开下门!”
      郑明明耳机里的歌,已经暂停有一会了,听到她爸还算平静的声音,知道黄春兰女士应该是不会撒泼了,才去把防盗门打开。
      “爸爸妈妈在客厅说点事情,你带着。。。这个小朋友先去卧室玩会啊。”
      郑家俊这辈子难得有一本正经的时候,郑明明的印象里,都是老郑嬉皮笑脸,玩世不恭,没心没肺的各种剪影,看到这样不苟言笑的,标准父亲形象,感觉亲切又陌生。
      黄春兰鼻孔朝天,劲直走过郑明明,一屁股怼客厅沙发上。
      郑明明看她爸点点头,表示自己能解决,便不再废话。
      低头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弟弟”挣扎了一下,还是牵起他的小手,带进卧室关上了门。
      一门之隔的客厅,是久别重逢的前任夫妻,但是从她们此刻谈话的内容,生硬的语气,已经很难找出,当年曾经爱得死去活来,难舍难分的情谊。
      由于黄春兰每天在牌桌上的时间越来越长,最高纪录可以三天两夜不回家,所以郑明明从偶尔在奶奶家蹭饭,到直接常驻,后来更是一年也见不到父母一次。
      最后一次她的双亲集体亮相,是为了祝贺她的五岁生日,那时候她已经在上幼儿园,放学到家才3点钟,她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难得地欢聚一堂,餐桌上还摆了一个,插着蜡烛的裱花奶油大蛋糕。
      那天真的可以排进,她人生最开心的一天前三名,如果唱完生日歌的流程,不是听到她父母终于离婚的喜讯,就更完美了。
      陪着她过完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生日,黄春兰拖着大包小包,坐上了回娘家的大巴车。
      郑家俊摸了摸她的头,叮嘱她要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也毫无负担地消失了。
      短短一个小时,5岁的郑明明提前感受了一把天堂到地狱的体验。
      从那天开始,她在一瞬间突然开窍,无师自通地领悟了一句真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自从黄春兰离开了她的生活,郑家俊接替了她未完成的事业,开始在牌桌上日夜颠倒。
      这对缘尽的小夫妻,很神奇地,在对麻将事业的喜爱程度上,表现出了超绝的热衷和默契。
      当然,后来因为郑老太发现,儿子沉迷麻将无法自拔,想了半天只有一个下下策,就是把孙女推过去做挡箭牌,结果呢,也没能拉回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父爱怜悯心。
      黄春兰,郑家俊,这一对曾经,因为一句“明明白白我的心”而惺惺相惜,坠入爱河的热恋情侣,在双方父母强烈反对的高压下,反而激发出了非彼此不可的逆反心理,年纪轻轻未婚先孕,鸡飞狗跳,闹到了孩子出世,家长看在孙辈的面子上,勉强同意这门婚事之后,这俩人反而在消除了和全世界对抗的障碍后,并没能将爱情进行到底。
      相爱一年,女儿到来,婆媳,夫妻矛盾频发,摔摔打打,苟延残喘的婚姻也不过维持了5年,到头来,只留下一个被霍霍的家徒四壁的老房子,和谁都不想认领的“爱的结晶”。
      郑明明常常在想: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句话,其实很有歧义,用来形容两方都有错,而评判者看似公正但其实并不合理。
      但如果角色双方,换成郑家俊和黄春兰,那这句话的存在,还是很有道理的。
      原本她们这段婚姻的失败者离开彼此,以为就能奔向光明,开启美好的下一段人生,结果总是天不遂人愿,重复上演着殊途同归的结局。
      从这点上就不难看出,这两个人其实都没有好好爱人的能力,或者说,她们连爱情应该是一种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就跳下了这条河,扑腾挣扎上岸休息,又不甘心,下场继续,如此反复,年纪一把,回头看看自己,还是两手空空,除了几本离婚证,这场战斗打得毫无意义。
      哦~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意义,比如,她们还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两个小生命,虽然大的表面笑哈哈,心里苦兮兮。
      而小的嘛。。。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郑明明心想反正也出不去,大发慈悲,关爱一下这个便宜弟弟算了。
      “何夕。”小男孩其实一直在偷偷打量这个陌生人,顺带也打量了一圈她贴着各种海报,乱中有序的小天地。
      心里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他叫姐姐的人,热爱追星,追的还都是长得好看的男明星。
      “你几岁了?”郑明明看着何夕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好奇,但是又很克制地试图掩藏的样子,也来了点八卦的兴趣。
      “7岁,明年上二年级。”
      “哦,那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呀?”
      “我爸爸去外国工作了,等我上大学的时候才能回来,我妈妈说他是给外国人修路的。”
      看着小何夕丝毫没有怀疑的,把大人的谎话重复了一遍,郑明明难得地产生了一点怜悯心,决定不再继续这个伤感的话题。
      “你平时听不听歌?我有个好玩的东西。”说着她拿出宝贝CD机,给何夕演示了怎么把碟片放进去,按键开关怎么操作,最后神奇的歌声,就会从蜂窝一样的小喇叭上,飘到她们耳朵里。
      何夕本来还有点矜持,想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见过世面的样子,结果还是没能抵抗新科技的魅力。
      自己在一边鼓捣了半天,终于完整记住了切换歌曲的操作顺序。
      就在这对姐弟,第一次见面气氛渐入佳境的时候,门外敲门声响起,郑家俊呼唤道“明明,出来和妈妈打个招呼,她要走了。”
      郑明明只能把略显失望的小何夕,牵出去,对方一步三回头地在留恋,还没拥有就要失去的新玩具。
      “我留着也没用要不给他吧?”
      小孩子求而不得的样子,看得郑明明有点心酸,。
      但她的心刚有点软,很快另一个自己就在脑海里给了她一巴掌,警告道:不要发散多余的同情,照顾何夕是黄春兰作为母亲的义务,不应该由自己这个被抛弃的姐姐来烂好心。
      何况,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就不要想和她们母子撇清关系,想想黄春兰的种种劣迹,郑明明感到一阵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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