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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 172 章 多半是跟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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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后半夜,ANIL早早起床收拾,又洗了一遍澡,用宾馆的香皂把自己的肤色都刷白了一个度。
郑明明看他这样的殷勤激动,不由得纳闷,心想你一个锡兰人,在本国拜佛还没拜够?到了外国,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兴趣?
她不知道的是,ANIL如此费尽心思地帮助她们采购原石,参与运输,制定旅游线路,租车,办理手续,等等一切的付出,都是心甘情愿的,甚至可以说是无私奉献。
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跟着郑明明来一趟大昭寺。
虽然从小他身世成谜,村民们各持己见,但每个版本都有出入,始终无法确定他的父亲到底是哪国人,不过有一个细节大家都提到锅,就是他的僧人身份。
而加上母亲有时候无意当中对父亲外貌的描述,以及自己长大后揽镜自照的对比发现,他的亲生父亲,很有可能并不是乡亲口中提到的来自尼泊尔。
更大一种可能,是中国僧人。
离他们最近的,也是最出名的莫过于大昭寺了。
所以他的激动,并不是因为终于可以见到圣地,而是终于可以无限接近他想要寻找的那个人。
早晨7点刚过,太阳将将升起。
大昭寺的开放时间是8点,但仅限于教徒,游客参观的时间是11点以后。
ANIL觉得抛下她们自己先进去,多少有点不合适,于是商量后决定,她们先在周边逛逛。
酒店的前台给她们提了个建议,游客必去的八廓街很值得一看。
她们在酒店吃完自助早点,10点钟的样子出发去位于旧城区的八廓街。
走过去不算远,差不多6-7公里的样子,过了安检,跟着人群一起往前,沿街有很多外形古朴的酒楼饭店,时间尚早很多都没有开门营业。
但是卖纪念品的小商贩很敬业,兜售叫卖声不绝于耳。
铜佛,经文,念珠这些宗教用品琳琅满目,有一些阿南认得,有些他也叫不上名字。
八廓街基本保留了拉萨古城的原始风貌,街道两边随处可见古老特色的藏式建筑,结构布局和建筑特色在千年的风霜浸染下,似乎变化不大。
因为这条街是紧挨着大昭寺而建,所以周围的居民,围绕着寺庙转经朝圣跪拜的传统模式,是十分常见的。
擦身而过的还有许多磕长头的人,郑明明忍不住回头望了几眼,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妈妈,背上还用布绑着个小奶娃,双手合十,高举头顶,向前一小步,然后用合十的双手依次碰触额头,嘴唇,胸前,接着双膝下跪,全身伏地,额头埋下,双手向前伸直,合十再次举过头顶,在手伸直的最前方,用指尖点地,起身后走到手指触碰的位置,作揖再拜,依次循环,不断前进。
这样的祈祷方式,郑明明很多年前在新闻上见到过,那是她第一次了解到磕长头这个名词。
她甚至还记得,当时底下有条评论,是这样写的“当科学无法解答的时候,神学成了唯一的出口。”
当时年纪小,她完全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义,但是看着前方一丝不苟的年轻妈妈,背着牙牙学语的孩子不断朝着圣地靠近,这时候她觉得,很多年前的回旋镖正巧打中了自己。
差不多到了旅客参观时间了,ANIL一马当先,往售票处赶去。
走到队伍里后又反应过来,去拉着阿谀谄媚地讨好,他差点忘了自己身无分文了。
买好票进去寺内,郑明明走马观花,跟着游客大部队一路往前。
阿南是有信仰的人,这是他第一次参观,除了泰国寺庙以外的佛教场地,很是新鲜。
和ANIL一样,没几分钟就和郑明明走散了。
由于寺庙实在太大,郑明明一开始,还能在旅游团领队的小旗子下,认真地蹭点讲解,但是经过观音菩萨殿,度母殿之后,她已经眼花缭乱,不但觉得每个佛像看上去都没什么区别,甚至开始呼吸困难,只好在自己憋死过去之前,灰头土脸的沿着原路返回,等坐上了金顶的二楼台阶,感觉才舒服一些。
头脑稍微清醒点以后,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发烫,抬手摸了摸脖子,原来是红绳上的硬币在发热。
郑明明有点纳闷,心想你们原来还讲究忌讳?王不见王是吧?
她只好按兵不动,在售票口不远的地方坐着休息,顺便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进出。
待了快一个小时,她都要靠着栏杆眯过去了,被人猛地拍了下肩膀瞬间清醒,发现是阿南回来了
“ANIL呢?没和你在一起吗?”
阿南也很纳闷,他还以为小家伙一直跟郑明明在一起呢。
这下两个人才感觉不妙,郑明明赶紧打电话,结果没人接。
一连打了好几遍,最后变成了忙音。
没办法,她们只好再往里走,看看是不是跟着旅游团跑远了。
结果又在迷宫一样的各个殿内绕了一小时,还是没有这人的踪迹。
正当她们一筹莫展,恨不得报警的时候,有一个小师傅路过,手上拿的正是ANIL的手机,为什么郑明明那么确定呢,因为那是一个早就淘汰几百年的诺基亚。
这年头就算是出家人,估计都看不上这么破的机型。
她赶紧上前询问小师傅有没有见过ANIL“他大概这么高,皮肤偏黑,眼睛是琥珀色,头发卷卷的,看上去和一般的中国人不太一样。”郑明明一边用手比画,一边给小师傅形容着外貌特征。
没想到还真有线索,小师傅一拍双手,对着后山那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郑明明没听懂,求助阿南,对方也一头雾水,这个语言系统明显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好在小师傅能说普通话,只是比较费劲一些,他一点一点给自己翻译“他,看到照片,跑啦,往山上,不能去,不听,手机,掉下,我喊,也不停,疯啦。”
郑明明望着对方手指的方向,只能看到阳光下闪着金色光芒的一点雪顶。
她和阿南对视一眼,大概明白了师傅的意思。
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引起了ANIL的注意,她猜,八成就是能让他千辛万苦找到这儿来的原因。
郑明明不是不知道ANIL一心要跟她回国的用意,他毕竟是个孩子,虽然摸爬滚打混社会,带着一股强装出来的世故,但说到底也才15岁,郑明明就算再傻也不能看不出他的目的。
多半是跟那个有缘无分的爹有关系。
她和阿南虽然心知肚明,但又统一地可怜这个小家伙,反正也不赶时间,干脆就陪他玩几天吧,就当哄孩子了。
结果没想到,一时的放纵,居然把孩子给看丢了。
郑明明想也没想,直接就朝着后山跑去,阿南想阻止,但她速度太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跑远了,只好一边铆足力气跟上,一边试图提醒“明明,那是雪山,你看清没有,我们没有装备,天黑以后万一找不到他,我们也有可能被困在里面的。”
郑明明知道阿南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可是现在时间紧迫,如果她们稍微犹豫一会儿,没准那个野小子就彻底跑没影了,到时候就算能确保万无一失了,恐怕也救不回来了。
趁着现在他还没走远,也许还能追上也说不定。
到时候绑也要给他绑回去。
郑明明一路发狠,越想越气,越气劲越足,在阿南的视角,她根本就不是在跑,两条腿就跟螺旋桨一样,简直就是贴地在飞。
他喘的一点多余氧气都感受不到了,呼哧呼哧的哈着气,耳膜都快要被咚咚咚的心脏声炸裂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跑死的时候,前方的郑明明突然消失了。
这下他真的傻眼了,脑子一懵,两条腿还没反应过来,仍在不受控制地疲于奔命,结果下一秒,右脚一滑直接给自己摔出两边远。
他眼前黑了几秒,还以为自己撞到脑袋要失明了,好在很快就又恢复了视力。
他瘫倒在地,不要命地狂吸几口气,发现越是努力氧气越稀薄。
阿南抬头向四周望去,他随着郑明明这一路跑来,已经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有高反也很正常。
休息了一会,他终于感觉自己渐渐活了过来,可是他更担心那两个人,现在是死是活,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如果不能在太阳下山前找到她们,也许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有了这个觉悟,阿南不敢再耽误,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朝着郑明明消失的拐弯处艰难地挪了过去。
每多走一步,他甚至都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更沉重。
好在前方拐了个弯,没走多久,他终于发现了郑明明留下的标记,是她的手机壳,红色正楷超大的两个字“来财”,印在透明的塑胶上,明晃晃的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光,阿南走过去捡起来,没错,就是她在用的那个。
知道对方还能保持警惕给自己留个记号,想必还没有像他这样出现高反。
阿南继续向前摸索,山路已经越来越窄,好几段都不能叫路,纯粹就是突出来的石头叠在一起,手脚并用才可以攀过去罢了。
他的头已经越来越晕,步伐也变得无比沉重,几乎就是靠着仅存的意识,在苟延残喘地拖着四肢,机械地朝前挪动而已。
不知道这是第几个拐弯口,阿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已经完全分辨不了方向和时间。
他觉得自己体力的极限马上就要来临,在倒下的前一秒,仿佛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扑过来接住了自己。
下一秒他就被强制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