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比优斯奥特曼]燎原之风》予天光

77、别打了 来谈谈吧。

　　气流沿着亘古不变的轨迹运转，无形的脉络纵横交错，构建成星球的血管。它曾是永不枯竭的甘泉，如今千疮百孔，诸多滞涩。
　　它是千风信使的诞生之所，亦是所有生命存续的根基。
　　清越的鸣响和蓬勃的生机曾于此流淌，它为信使提供再生不灭的眷顾，信使将风的时信送往各处，四时轮转，周而复始，相依相生。
　　本应如此。
　　即使信使覆灭，气脉也不会因此消亡。
　　它按照亘古的惯性继续机械地运行，忠实地记录着发生过和正在发生的一切，风所流经之地的记忆被收纳进纵横交错的脉络，无人聆听的史书等待着某一天被再次读懂。

　　高空之上，罡风猎猎，悬浮于云端的身影却岿然不动。
　　千春终于翻完了被某人轰炸的通讯器，逐条回复之后，将通讯器收进口袋。
　　她闭上眼。
　　淡青的气流缓缓溢出，如同百川入海，汇入脉络，冲击着滞涩的节点，引散淤积的浊气。
　　此行不仅仅是为了重拾应尽之责。
　　某个意志已经将这颗蔚蓝的星球视作囊中之物，敌在暗她在明，已经落于被动，绝不能束手待毙。
　　回应起先细若游丝，随即愈发热烈。跟地球的气脉的沟通与其他星球不同，无关力量的强弱，这是同根同源的共鸣和永远敞开的接纳。
　　她曾经把自己从气脉中剥离出来，如今重新扎下根去。
　　一呼一吸之间，年久失修的脉络重新焕发出微弱的生机，也在以力量和生命反哺着神祇。
　　对气流的调动逐渐顺畅，感知也随之越发敏锐，千春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数日皆是如此一无所获，没有外敌入侵的痕迹，也没有不属于这颗星球的力量在其中搅扰，仿佛地球接连不断的灾祸不过是“巧合”。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广袤无垠的大海。
　　蔚蓝的波涛在天光的照耀下碎成千万片粼光，幽暗的深渊沉默地横亘在视野尽头。
　　那里是她力量最薄弱的地方，风不入水，难以触及。
　　她微微皱眉。
　　难道在海里？
　　正思忖间，如同蜘蛛通过蛛网的细微震动感知到不速之客的到访，远方的大气异常的波动没能逃过她的感知。
　　千春倏地抬头，看向天边。

　　……

　　琢磨山。
　　那一点阴影从天际线浮现的时候，孩子们正手牵着手，跟在老师身后唱着童谣。
　　美山幼儿园的孩子们抬起头，看见了那点越来越大的阴影，却没有一个人露出惧色，指着天空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即便是怪兽，他们也坚信，一定会被在防卫队工作的老师打败的。

　　凤凰号呼啸着划破长空。
　　哲平盯着屏幕上分析出的数据，神情凝重：“在不明飞行物上检测到了生命反应，但是似乎处于冬眠状态。”
　　通讯频道里传来相原龙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热血和急切：“队长，请下达攻击许可吧！”
　　“不可以。”他的请求被迫水队长不紧不慢地驳回：“在弄清楚对方的来意之前，不能鲁莽行事。”
　　尽管很不情愿，但依然选择了相信迫水队长的判断。凤凰号在空中分离，机身划开两道流畅的弧线，龙和未来降落在地面，持枪分开行动，沿着山坡的两侧向已经降落的宇宙飞船靠近。

　　未来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星球的异质感：
　　“你就是梦比优斯吗？”
　　心下一惊，未来立刻转身，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突然出现的梅茨星人。
　　黑色的长袍下是与地球人迥异的轮廓，自称比奥的梅茨星人先抬起了手。
　　“为什么你非得用枪指着我呢？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侵略，而是想和地球建立友好关系。”
　　听了他的话，未来放下了武器，将枪收回腰侧，但警惕仍未完全卸下：“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怪兽带来？”
　　“因为你。”比奥的语气毫无波澜：“我们很清楚宇宙警备队成员的强大，这样的你作为地球的后盾，想来我们为了以防万一，把自己的伙伴带过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未来的眉头微微拧紧：“地球人会认为那是你们的武器。”
　　梅茨星人的回答堪称不假思索。
　　“对我们来说，你也是地球的武器。”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只要你不介入，佐亚穆鲁奇就不会苏醒。”
　　能够通过意念感知到名为佐亚穆鲁奇的怪兽确实处于冬眠中，未来再次看向梅茨星人，确认他的目的。
　　“但是，”比奥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在和地球人握手之前，还有一件事无论如何也要解决。”
　　他的目光越过未来，落在远处那片城市的轮廓上，穿透了时间，一直望进三十年前的雨夜里。
　　“三十年前，曾有一个梅茨星人为了观测大气而造访过地球。他没有恶意，但是一部分知道了他身份的地球人，因为过分恐惧杀了他。”
　　“梦比优斯。”
　　比奥终于收回目光，落在这个年轻的奥特战士身上。
　　“这是梅茨星和地球之间的问题。”

　　沉默半晌，未来终于开口：
　　“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神情坚定却平和：
　　“如果你不放怪兽出来施暴，友好地和地球人对话的话，我不会干涉。”
　　比奥注视着他，似乎在评估他的话是否可信，随后，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态度有所缓和：
　　“那么，我们说定了，好吗？”
　　未来上前一步，刚要握住他的手——
　　枪声炸响。
　　比奥的身体猛地偏转，他捂着一侧的手臂，痛苦地弯下腰，绿色的血液飞溅出来。
　　未来猛地转过身。
　　相原龙站在几步之外举着枪，枪口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细烟，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焦急地朝未来喊道：
　　“没事吧，未来？”
　　捂着伤口，梅茨星人慢慢站直了身体，绿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草地上。他看了龙一眼，却是对着未来开口，语气冰冷而嘲讽：
　　“你看到了吧？地球人会把所有人都当做敌人。”

　　在一阵异常的波动后，GUYS指挥室的屏幕接入了梅茨星人的影像。
　　“我们要求对被杀害的同胞进行赔偿，”愤怒的梅茨星人提出了新的条件：“把地球大陆部分的20%割让给我们。”
　　这是一个狮子大开口到了荒谬的条件。
　　鸟山辅佐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失声大喊：“这怎么可能呢？！”
　　提出这样的条件，本身就已经不是为了和谈了，鸟山的拒绝正中梅茨星人下怀。
　　比奥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就只好用我们的方式来解决了。”
　　随着影像关闭，停泊在林间的宇宙飞船缓缓升空，巨大的舰身在阳光下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向着市区进发。
　　迫水真吾站了起来，那双经历过太多风雨的眼睛扫过指挥室里的每一张面孔，在短暂的沉默中完成了判断、权衡和决断。
　　绝不能让因为未知和恐惧造成的悲剧再度上演，已经犯过的错误不能再犯，但是，保护民众，也是GUYS的职责所在。
　　“贞治、真理奈，流星技术解禁，阻止宇宙船前进。”迫水队长的声音沉稳而果断：“龙、未来，你们去稳住梅茨星人，彼此都扔掉武器，劝他再与我们对话解决。”
　　“GIG！”

　　……

　　梅茨星人停下了脚步，他捂着受伤的手臂，靠在拱形桥洞的墙壁上，缓缓地滑坐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忍受着伤口带来的痛楚。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声音。
　　在老师带领下正在撤离这里的孩子们由远及近，梅茨星人警觉地抬起头，不过一眨眼，已经变换成人类的外形，面容普通，但手臂上正在流淌的绿色血液依旧显眼。
　　“老师，那个叔叔好像受伤了。”
　　御子扯扯老师的袖子，仰起头。
　　老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骤变。她下意识地把孩子们往身后拢了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为难：“这个人……不是人类，一定是宇宙人。”
　　御子看着老师紧张的神情，面露不解。
　　“可是，宇宙人受伤了也会痛的。”
　　话音刚落，她已经迈开了步子。
　　“御子！”老师慌忙伸手去拉，手指却只擦过她衣袖的边缘，拉了个空。
　　友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蹿到了御子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前一拽，脸上笑嘻嘻的：“没关系的！我会保护御子的！”
　　两个小女孩小跑着过去，停在一袭黑袍的宇宙人身侧。
　　御子低着头，在口袋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手帕，递到他面前，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给你。”
　　比奥看着那块印着向日葵的手帕，很久没有动。
　　御子耐心地等待着。
　　友香假装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很快就原形毕露。
　　“你不会用手帕吗？”她皱起眉：“你好笨。”
　　没有注意到身后老师骤然惊恐的目光，友香从御子手里抽出手帕，按照记忆里园长的方式叠成长条，然后很不见外地直接上手，在比奥的胳膊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好啦！”
　　友香拍了拍手，后退一步。
　　比奥低下头，看着那条正在被血浸透的手帕上很难称之为结的结，又看了看昂首挺胸颇为自得的友香，原本愤怒的心绪也不由得一滞。
　　这个地球小孩……
　　到底在骄傲什么啊？

　　龙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大家快离远一点！”
　　被吓住的老师这才回过神来，脸色煞白地冲上前去，一手一个把这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孩拽了回来。
　　友香被拉得踉跄了一步，御子倒是很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手臂上缠着向日葵手帕的叔叔，然后被老师推着带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请停手吧。”未来上前一步，口吻急切而真挚：“彼此扔掉武器，不论多少次，请坐下来再谈一谈吧。”
　　然而在他身后，相原龙依旧警惕地举着枪。
　　比奥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没有答话。
　　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嘲讽又悲哀的弧度，他向着飞船的方向抬起了手臂。
　　天空中，那艘庞大的宇宙飞船炮口骤然亮起。
　　湛蓝色的能量在炮口凝聚、压缩、蓄势待发，瞄准下方的楼宇房屋。
　　“住手——！”
　　龙脸色骤变，失声大喊。

　　炮火倾泻而下，在即将触及楼宇的瞬间，却全部被凭空升起的气流屏障拦下。
　　爆炸的火光在屏障上绽开一圈圈涟漪，却没有一发能够撼动屏障本身。
　　没有预料到陡生的变故，比奥的瞳孔骤然收缩，神色惊疑不定。
　　而未来、龙以及远在指挥部的所有人都认出了这熟悉的力量，并从中感受到了同样的震撼，以及——
　　安心。

　　“别打了。”
　　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身影自一侧的林木间缓缓绕出，她抬手拢住头发，捋过中段时随手向外一撩，甩出被领子压住的那几缕发梢。
　　千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与未来对视时有几不可查的片刻停顿，最后落在向她怒目而视的梅茨星人身上。
　　“来谈谈吧。”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