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比优斯奥特曼]燎原之风》予天光

69、我真求你了 要不你跟我

　　终于放弃了试图入睡这个愚蠢的决定，千春推开宿舍门，打算去吹吹风静一静，却惊讶地发现外廊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听到动静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戴上了眼镜。
　　是木之美。
　　夜色下她的轮廓有些模糊，尽管极力遮掩，但那双眼睛里没来得及藏好的情绪还是被千春尽收眼底。
　　千春没说话，走过去，在木之美身边站定，也靠在栏杆上。
　　夜风从远处吹来。不管白天是如何的喧嚣或惨烈，到了晚上，整个城市还是陷入祥和的宁静。
　　“其实，我一直在想，”木之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要怎么说才好。”
　　千春偏过头看她。
　　即使早就隐隐地觉察到身边的人有着很多不可思议也不同寻常的地方，但真的知道了她并非人类，甚至已经活过了比他们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都要漫长的岁月，还是会有一点点的复杂心情。
　　那是意识到某种不对等后必然产生的情绪。
　　“千春，对你而言，几十年应该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吧。”
　　木之美低下头，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酸涩的笑容：
　　“可是，对我们来说，这就已经是一生的时间了。”
　　我们拼尽全力所刻下的，在你漫长的生命里，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帧。
　　那些对我们而言惊心动魄的色彩，你或许早就司空见惯，在千百年前就已经演练过相似的情景。
　　这并非谁存心而为，而是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存在的鸿沟。时光的长河横亘于我们之间，温柔而不容抗拒地流淌，带走一切试图对抗它的努力。
　　我自私地希望着你能将我们铭记，在被时间抹除之前，尽可能地延长我们存在的痕迹。
　　但是我们总会离开的。
　　到那时，留你一人守着回忆，或许会很孤独吧。

　　“怎么样算活着呢？”
　　沉默过后，千春忽然开口，她抬起头，望向隐没于云间的月亮：
　　“又或者，仅仅是没有死掉而已。”
　　漂泊、流浪，为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故乡而寻觅，筹谋、蛰伏，为了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复仇而战斗。她为了杀死那个不可战胜的仇敌游荡于群星之间，除此以外，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但是……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让人恨得牙痒痒，但这一次——”
　　千春转过头看着木之美，姿态漫不经心，漆黑的眼睛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无比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逢。”
　　堪称温柔地凝视着木之美的双眼，她微微笑着：
　　“如果生命必须有一个起点，那应该是和你，和GUYS的每一个人相遇的日子。这一点，哪怕再过一千年、一万年、永远，都不会改变。”
　　若我能有新生，你们就是全部。

　　木之美愣愣地看着她，眼眶微红，随后，那艰难扯出的笑容落到实处，她却忽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转身背靠着栏杆仰起头，那些微妙的感伤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按你这么算，千春才一岁多一点啊？”木之美歪头指着自己：“你要叫我姐姐才对。”
　　“是啊是啊，我还是小孩呢。”千春顺着她的话茬，毫无心理负担地摊开手，“所以下次布丁请让给我吧，木之美姐姐？”
　　“那可不行，”木之美跟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三岁以下的小孩不能吃布丁，还是我来帮你吃吧。”
　　千春瞪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木之美托着下巴，侧头看她：“话说回来，你又是为什么睡不着呢？”
　　千春的笑容僵在脸上。
　　“……”
　　木之美看着她瞬间蔫头耷脑地趴回栏杆上，凑近了一些，露出促狭的笑。
　　“哦——”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该不会是因为……”
　　只见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千春像被刺激了似的猛地直起身子，忽然义愤填膺，咬牙切齿地开始撸袖子，语言中枢也脱离了大脑的管控，开始胡言乱语：
　　“……凭什么，凭什么他睡得那么好，不行，凭什么，我要去把那家伙叫醒，今天晚上我不睡谁也别想睡……”
　　眼看千春拿出同归于尽的架势转身就要走，木之美微妙地沉默了一下，还是决定拉她一把：
　　“……你确定你要直面一个清醒的未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千春扑过来地死死捂住了嘴，后者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刚才那点同归于尽的气势崩的一点不剩：
　　“别提那个名字！”
　　她抬起头，欲哭无泪：
　　“……我求你！！”

　　……

　　一夜之间，GUYS的人类含量骤减二十五个百分点。
　　这本来是让人很难接受的事，朝夕相处的队友忽然被发现是来自M78星云的奥特战士，换了谁都得消化一阵子。
　　但或许是平时未来这家伙就常年表现得不太像地球人，导致现在大家的心理比起震撼沉默，更偏向于“奥，果然如此”。
　　晚些时候才知道未来因为过度疲惫需要静养，大家先是感到一阵良心的谴责，随即花了零秒达成共识。
　　什么奥特战士？不知道啊。队里只有平平无奇的日比野未来啊。
　　至于另一位，坦然承认了自己就是曾经遭到他们忌惮的神秘生命体，千春的行为动机自然不会再受到任何怀疑。
　　但为了减轻迫水队长的工作量，也防止引起市民不必要的恐慌，一般情况下她不直接出面战斗。
　　至于那些反常规的气流活动？
　　通通安到超越技术头上去，GUYS的事你少管。

　　非人之间亦有差别。
　　比起恶战之后耗尽体力原地晕倒的未来，那天打到人类躯壳都磨灭的千春，在第二天一早就如常出现在指挥室里，甚至精神抖擞地跟大家一起准备给迫水队长庆祝生日。
　　除了眼下青黑好像一夜没睡以外，跟没事人一样。
　　虽然已经联想到了战前她身上忽然消失的伤口，哲平看着她生龙活虎的样子，还是不免对她强悍的身体素质叹为观止：
　　“……你的伤没问题了吗？”
　　后者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一勾手飘过来一串彩带：“这种程度的伤还好吧，小意思啦。”
　　毕竟早就有所预料，损失的不过是拟态的躯壳，并没有伤到本源。
　　回地球的前夕，才是真正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距离消亡不过咫尺之遥，而后不知来处的风将她自宇宙中的荒漠送回故乡的海岸。
　　即使在无数次死里逃生中，那也是一次堪称奇迹的生还。
　　刚回来的时候太虚弱，连打几个小混混都得靠武器傍身，后面才慢慢休养回来。本来博伽茹那种级别不会伤到她的，也是因为那次受的伤实在太重了。
　　“好像有点往左歪诶。”真理奈指挥道。
　　千春收敛思绪，手指一动，悬浮于空中的装饰往右略微调整了角度，落在指定的位置。
　　于是大家不得不承认，这个技能实在挺好用的，比如挂装饰，比如吹气球，或者坐在椅子上懒得动时拿个东西。
　　只要注意别让鸟山辅佐官和无辜的工作人员撞见物品在空中乱飘的灵异景象就好。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自动门忽然滑开。
　　恢复元气的日比野未来站在门口，精神抖擞，笑容灿烂。
　　龙正跨在梯子上指挥大家摆造型，转头看见他，立马挥手招呼：“未来！你……”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千春手一抖，汗毛倒竖，只听一连串鞭炮似的炸响，所有悬浮在半空的气球应声爆裂，彩色的碎片如雪花般飘落，糊了贞治一脸。
　　默默摘下脸上的气球皮，贞治扣出一个问号：“？”
　　“……对不起。”千春火速低头道歉，然后试探着睁开一只眼，面露难色，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但是，能不能不要突然提……”
　　“千春？”
　　未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
　　千春的话音戛然而止，表情也消失了。
　　下一秒，她神思恍惚，拉开旁边的窗户就要往下跳，嘴里还念念有词：“放过我吧，让我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吧，这一定是梦，好可怕，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快让我醒过来吧……”
　　眼见她一条腿已经跨了出去，木之美和真理奈惊恐地扑上去，将她拦腰死死抱住，一面疯狂劝她：“冷静啊千春！！快冷静下来啊啊！！”
　　然而对方已经彻底失去跟外界沟通的能力了，崩溃地开始胡言乱语：“要不你跟我打一架吧哈哈给我个痛快吧算我求你天杀的我们不是战友吗……”
　　考虑到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为了不让迫水队长在生日当天进门先趁热喝这一锅，龙和贞治当机立断，一左一右把未来推了出去。
　　“去买‘豆豆’吧拜托你了未来！这是给队长的生日礼物！快去快去！”
　　未来被推得踉踉跄跄，还坚持梗着脖子回头：“哎？可是……”
　　所有还能思考的正常人异口同声：
　　“没有可是！！”

　　……

　　只能说在混乱中做出的部署一定会有所疏漏。
　　迫水队长吹灭了蜡烛之后，带着幸福慈爱的微笑开始拆生日礼物的包装袋，一面轻声念叨：“会是什么呢？”
　　然后，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他掏出了一包——
　　节分豆。
　　空气突然安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脸呆滞，除了负责买礼物的未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在左顾右盼地继续期待。
　　沉默之后，相原龙嘴角一抽，艰难开口：
　　“所以你买的是……？”
　　未来点头，一脸理所应当：“‘豆豆’啊。”
　　又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其实我不太明白，别人跟我说还没到吃的时候，”未来对此感到疑惑但照做，然后非常骄傲地挺起胸脯：“我花了好大功夫，最后还是找到了！”
　　很难，但他做到了。
　　又一阵沉默之后，看着他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最终没有人狠得下心揭穿真相，纷纷点着头开始找理由，说着什么“也能吃”“都怪龙没说清楚”，就这样溺爱着选择原谅。
　　迫水队长毕竟是迫水队长，看着努力找补的年轻人们，忍不住笑着上来打了个圆场：
　　“既然这样，那大家就按年龄的数字分着吃吧。”
　　话音刚落，找补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他手里的豆子上。
　　迫水队长看着屋里那两个非人生物，自己也陷入了沉默。
　　……那这一包恐怕不够。
　　于是，负责分发豆子的木之美面临了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
　　当她走到看似平静实则走了有一会的千春面前时，木之美迟疑了片刻，随后目光渐渐坚定，像是完成了什么逻辑的自洽。
　　在鸟山辅佐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木之美慎重地数出两颗豆子，坚定地放在千春手里。
　　然后，她转身，把剩下的所有豆子，连同袋子一起，全塞给了目光灼灼、很是期待的日比野未来。
　　做完这一切，木之美对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