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比优斯奥特曼]燎原之风》予天光

135、后日谈（2） 什么叫被表

　　*
　　坐在咖啡店里最角落的位置，春崎彼方低头挡着脸，极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即使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了一只得寸进尺的猫也坚持着一动不动。
　　在他不时抬眼偷瞄的方向，身穿常服的男人推门而入，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到老位置坐下，还没开口，原本坐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的店长已经把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放在他面前。

　　“请用。”

　　相原龙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深褐色的液体，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的扭曲。
　　经历了漫长心理斗争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而后面不改色地放下，开口时语气万分沉痛：
　　“……我说，你还要收我的钱吗？”

　　店长闻言抬起头来，露出一副极其标准的营业微笑：
　　“怎么会这么问？”

　　当然收了。

　　“啊，不过——看在我们这么真挚的友谊的份上，可以给你友情价。”她话锋一转，笑眯眯：
　　“打个十五折？”

　　相原龙忍了又忍，才把那句“你不应该赔我点钱吗”合着一口老血咽回肚子里，想生闷气一口闷点什么，端起杯子又看见那杯咖啡。
　　相原龙：“……”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感觉更糟心了。

　　*
　　春崎从来没见过相原队长露出这么憋屈的表情。
　　毕竟对于新加入GUYS不久的他来说，作为曾与传说中的奥特战士并肩作战过的前辈兼上司，相原队长简直是沉稳可靠理智的代名词，哪怕面对再凶恶的敌人也能冷静面对……
　　怎么会露出这么一副抓狂郁结又无处发作的样子？
　　春崎百思不得其解，只是默默地抬高菜单，挡住了脸。

　　*
　　其实一开始只是个意外。

　　在街上偶遇了下班后的相原队长，本就非常崇拜这位前辈的春崎彼方刚要上前跟他打个招呼，就看见他非常自然地推开了这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满怀对前辈的憧憬和好奇，他忐忑地推开了门。
　　那天下午，春崎彼方站在猫咖门口，看着围在脚边等着营业的毛绒绒的大眼萌，世界观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重构。

　　感觉不管是毛绒绒软绵绵的猫咪还是精致的手冲咖啡都跟相原队长的气质完全不搭，春崎彼方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终于，在一个下午，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答案之后，他得出唯一可能的结论：

　　相原队长可能是喜欢店长！

　　*
　　相原龙打了个喷嚏。

　　*
　　痛定思痛。
　　春崎彼方决定以身入局，亲自到这家猫咖潜伏观察，为自家队长保驾护航。
　　观察了几个月，就连相原龙不来的时候他也会来，尽管春崎本人对此毫无自觉，实际上，他已经成为超越相原龙的常客了。
　　可惜的是，除了和这里的猫越来越熟，春崎队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作为一家猫咖，猫咪确实非常可爱也很黏人，会趁人不注意得寸进尺一个不小心就长在腿上，接受一切友好的呼噜毛，因此广受女子高中生和疲惫社畜的好评。
　　至于咖啡嘛，也是——

　　春崎毫无防备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吐了。

　　难！喝！的！要！死！

　　面容变得极其狰狞扭曲，凭借他作为一名现GUYS队员的坚强意志，才没有当场把这口咖啡和自己的魂体一起吐出来。
　　感觉面前的这一杯被称之为“咖啡”的混合物完全是咖啡豆冤死的灵魂在水中发出死不瞑目的尖叫，他甚至怀疑便利店随手买的速溶咖啡都比这个好喝，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销量最好的其实是菜单角落里的果汁和汽水。

　　这家店能够开的下去完全是因为大家只是想撸猫完全没打算在这里品鉴咖啡吧！
　　春崎悲愤地放下了杯子，抬头望天花板。
　　偏科也要有个限度吧！

　　如果他能认出窗边那位气质沉稳的男人正是GUYS神秘的总监的话，大概会跟他颇有共鸣。
　　迫水真吾在初次品尝招牌咖啡之际，以他的超高素养和超高情商愣是没绷住，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满面沧桑地提出要给她赞助点原材料和技术指导，被后者以“我又不靠这个赚钱”为由直言谢绝。
　　回去以后，总监大人在美崎女官担忧的目光中，神思不属地把当天的咖啡饮用量翻了个番，试图借此确认自己的味蕾还健在。

　　迫水：好险，差点把咖啡戒了。

　　*
　　要说有哪里奇怪……
　　名侦探春崎彼方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呈严肃沉思状，并不存在的眼镜片开始反光。
　　他低下头可以和趴在腿上的咪咪对视，抬起头可以看见咪咪在一群女子高中生桌边争宠，而门口还有咪咪正在抢夺咪咪的猫抓板，而咪咪蹬了咪咪一脚转头抢走了咪咪的逗猫棒。

　　是的，这家店里所有的猫都叫“咪咪”。

　　无一例外。

　　但这并不是店长懒得起名所以干脆以叫声命名法敷衍的结果，因为据他观察，这个名字的使用根本……

　　不限物种。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一个小女孩举着兔子就冲进了猫咖的大门，一进来就直奔柜台，献宝似的把兔子举过头顶。
　　“你看你看！很可爱吧！”
　　店长蹲下身与那只兔子平视，以一种相当严肃的态度审视着它，而后者面无表情地动着三瓣嘴以匀速啃食着胡萝卜条，淡定自若，丝毫不为任何场面的气势所动摇。
　　直到那根胡萝卜条见底，店长才收回手，结束了深沉的审视，表情变得轻松起来。
　　虽然在春崎看来应该是终于摸爽了。
　　“真可爱啊——”
　　她脸上露出一点微微的笑意：
　　“咪咪。”
　　三桥友香：“……”
　　就算是向来因为厚厚的崇拜滤镜而忽略她绝大部分缺点的友香此刻也炸毛了。
　　“才不是！！”
　　她把兔子往怀里一搂，后退半步，满脸悲愤大声抗议：“这是小留美！！”
　　店长继续向兔子的脑袋伸出魔爪：“差不多啦。”
　　“完——全——不一样！！”

　　*
　　综上，因为店长糟糕的手艺和完全“愿者上钩”的营业态度，春崎一度怀疑过她其实是以经营猫咖为幌子遮掩身份的潜伏调查官，虽然这个猜测在某种程度很接近事实。

　　*
　　抛开以上不谈，这家店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优点。
　　最突出的一点应该是空气条件好得出奇。
　　完全没有大量饲养猫会可能出现的异味，也没有为了遮盖异味而喷洒的浓浓香氛气味。
　　每逢换季，正是只要一碰就会猫毛漫天作雪飞的时候，平时再低调的饲主也会顶着一身季节限定加绒款被人询问家里是不是养猫了，这里却总是干干净净的。

　　虽然从来没见过她用吸尘器，但是真的很好奇是什么牌子啊。

　　春崎极力克制住咨询的冲动。

　　看起来真的很好用。

　　*
　　某次抓住某次相原队长不在的时机，春崎鼓起勇气询问了她的名字。
　　店长回答时有些迟疑，出现了明显的卡壳。

　　“风……风见千春？”

　　真的会有人对自己的名字这么生疏吗？

　　不过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春崎刚想开口继续询问，旁边就有一个客人替他开了口。
　　“风见？”他微微瞪大眼睛：“难道……你是那个GUYS的前队员吗？”

　　刚才还有些迟疑的店长好像早有预料，她又露出面对相原队长的那副标准微笑，很熟练地对此做出解释。
　　“啊不是哦，”她说，“只是同名同姓。”

　　“哦哦这样。”
　　客人和春崎一起点头。

　　尽管左边坐着人气球员斑鸠贞治，右边坐着职业赛车手风间真理奈，窗边偶尔刷新神秘总监迫水真吾，还有GUYS现任队长相原龙持续出没，但只要有人问起，店长就能面不改色地笑着回答：
　　“同名同姓哦。”

　　*
　　在事后的惨痛复盘中，春崎想起来自己其实也是怀疑过她的身份的。
　　看着GUYS指挥室里那张前队员合影，他欲哭无泪地发现两个人何止同名同姓还用着同一张脸。
　　但怎么说呢，正是这种分毫不差反而让他排除了这种可能。

　　合影上的人与现在相比都或多或少有了些变化，哪怕是相原队长，也褪去了当时的青涩莽撞，变成了沉稳可靠的前辈。
　　但在她身上，春崎看不到任何变化。

　　时间滚滚向前，而她停留在原地。
　　或许要将观测的尺度拉到足够高远，才能够看出日积月累下微小的变迁。
　　太年轻了。
　　春崎眨了眨眼，看着那张说与自己同龄也并不违和的脸。

　　是什么时候慢慢地开始只注意到那个安静地坐在柜台后的身影……以至于甚至没注意到相原队长有没有光顾，已经会习惯性地来到这里，完全忘记了初次登门的初衷。

　　不知不觉间已经累积起数不清的没用的小知识，一张张的便签条拼凑出熟悉的轮廓，却无法填满依然陌生的内里。
　　店长是梦比优斯的忠实粉丝，会搜罗大大小小的周边，跟上次送兔子的小女孩颇有共鸣。
　　店长有一条好像很喜欢的项链，从不离身，吊坠是莫比乌斯环的形状。
　　店长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经常脸色苍白。
　　店长……

　　*
　　春崎有些颠三倒四地介绍完了自己的身份，而面前的店长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嗯一声示意他继续，好整以暇地等着他说出完整的来意。

　　“冒昧问一下，那个……”春崎感觉自己掌心在出汗，“你跟相原队长……是恋人关系吗？”

　　千春的表情先是裂开一道缝隙，而后瞬息万变精彩纷呈。
　　那一瞬间的心情无以言表，简直像看着怀孕的输液架推进产房然后婴儿跑出来问她保医生还是保护士她说保尔柯察金。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想笑但觉得不太礼貌，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终化作一个无比复杂的神情。
　　“……不是。”她幽幽地回答：“完全，绝对，不是。”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可惜事实证明，她还是准备少了。
　　年轻人按在台面上的双手攥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见小姐！”
　　因为过分紧张向她直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像是心一横，他结结巴巴但大声地喊了出来：
　　“我、我非常仰慕您，自从第一次见到您，我就再也没法把目光从您身上移开了——请、请和我交往！”

　　千春一瞬间怀疑自己听不懂地球话了。
　　千春：“诶？”

　　噼里啪啦。
　　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响起。

　　千春低下头，却发现杯子还好好的在自己手里。
　　她沉默了两秒，重新抬起头，越过春崎的肩膀，看见了门口一脸晴天霹雳、不敢置信、满腹委屈的……
　　日比野未来。
　　手里还握着一个完整的门把手。

　　拼命提前完成了警备队的工作，在佐菲尼桑的默许下，热忱的奥特战士一结束工作就马不停蹄赶到地球，结果刚一到地方还没敲门就听见这句话。

　　千春当场就汗流浃背，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已经在思考面前这个高难地狱副本的唯一通关解法。
　　这场闹剧唯一的受益人只有旅行者一号和二号，因为它们正在以每秒约16公里的速度逃离地球。
　　不，等等，门把手？

　　千春这才看见旁边站着的希卡利。

　　踏过死不瞑目的玻璃门散落一地的碎片，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可憎心态，他伸手拍了拍未来的肩膀，竭力忍笑：

　　“节哀。”

　　……

　　听说这件事以后其他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你是说，这届GUYS新来的队员先是以为龙喜欢你，又在确认不是以后转头跟你表白了还被未来抓个正着？”
　　真理奈丝毫没有恻隐之心地趴在桌上发出惊天爆笑，笑得直不起腰捶打桌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木之美我肚子好疼哈哈哈哈哈哈……”

　　千春生无可恋地捂着脸：“……别笑了好不？我现在压力很大。”

　　哲平努力憋笑但失败，笑得一抽一抽的艰难开口：“他难道不认识你吗？”

　　“我还想问呢！”千春崩溃地抱住了自己的头：“我哪知道他居然真的不认识我啊！”

　　人在西班牙踢球赛的贞治无法第一时间飞回日本，只能求着相原龙带他线上参会，通讯视频里他一面痛苦地捶墙，一面发出“为什么偏偏是今天”的哀嚎。

　　场面已经闹得鸡飞狗跳，偏偏这时候猫也跳上桌子，千春将它一把抱住放回地面，制止了它对一桌子玻璃制品的不良企图，卑微求道：“好了好了……咪咪你乖一点。”
　　话刚出口，她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迅速地闭上了嘴。
　　但为时已晚。
　　刚把自己勉强调理好的未来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咪咪？！”

　　你都有别的咪咪了？！

　　千春浑身一僵，心虚地移开目光。

　　然而天不遂人愿，命运显然没打算放她一马并打算放马过来。
　　此时此刻，在未来那一嗓子之后，以为叫到了自己，店里所有的猫都转过头来，齐刷刷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甚至还包括一只兔子。

　　千春：“……”
　　她一点一点僵硬地转过头，然后和日比野未来四目相对。

　　一边忙着阻拦试图捣乱的猫，一边试图安抚满腹委屈的日比野未来，见死不救的队友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千春忙得焦头烂额，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相原龙，抱着手在旁边啧啧感叹：
　　“千春，你这样可是不行的哟~”

　　千春终于崩溃抱头，超大声欲哭无泪：

　　“好了龙桑你就别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