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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飞鸟折翼 来吧,向朕 ...

  •   在被那双眼睛锁定的瞬间,千春后颈寒毛直竖,如同被某种大型猎食者盯上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颅顶,令她感到头皮发麻。
      不顾刚刚自毁灭中重聚的躯壳尚且滞涩的关节,她强行支撑起身体,翅膀在身后倏地张开。
      气流托着她向斜上方掠去,在漆黑的天幕中拖出一道迅捷而曲折的尾迹。

      但血肉之躯怎么能与黑暗的造物相比拟。

      即使尽力躲避也还是无法逃离,黑红交织的光弹追上了她,爆炸的瞬间带出一蓬飘洒的血雾的苍青的碎羽。
      飞鸟折翼,她从空中坠落。
      砸进半塌的建筑顶层,碎石和灰尘腾起,她蜷在碎砖之间,张口就吐出一口血,颜色在黑暗中看不出鲜红,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湿润。
      曾经宽阔而蓬松的羽翼在身后无力地垂下,被攻击贯穿的羽面此刻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边缘的羽毛被烧得焦黑卷曲,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和骨骼。

      接下来的战斗,是一场属于胜利者的游戏。

      每一次尝试站起就会被下一发攻击掀飞出去,即使咬牙张开残缺的翅膀也会被爆炸的余波再度甩出。
      光弹擦着身侧落下,炸开汹涌的热浪,并不为快速直接地了断战斗,更像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对垂死挣扎的猎物恶劣的戏耍。
      “你的攻击怎么如此软弱无力了?”
      皇帝的姿态堪称闲庭信步,他抬手,一道攻击把她从藏身的断墙后砸出来,声音平稳,发出近乎怜悯的慨叹:
      “像一只可怜的蝼蚁,碾死你如此的容易。”

      她摔在地上,身体滑行了数米才停下,在嶙峋的碎石中犁出一道深痕,除了淋漓的鲜血自伤口涌出,还有细碎的光点从中逸散,消弭于空气。
      勉强支起的后背倚靠在半块混凝土的残骸上,千春没有回答,也没有力气回答。
      空气中仍有亘古而温柔的气息不断涌现,是残存的、执拗的眷顾,试图疗愈交错的伤口。
      但面对尚未愈合就遭受重创的躯壳,毫无喘息之机,即使是迅捷的再生也显得杯水车薪。
      聚拢的气旋刚刚覆上创面,便有更多的本源逸散开去,如同蒸腾的水汽,在她身体周围弥散成一片几乎肉眼可见的苍青薄雾。
      从最初只需几个呼吸便能愈合,到如今连一道划伤都要在光雾的环绕中挣扎许久,曾经汹涌如潮水的生命之力,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迟疑、力不从心。
      当千风的权柄再无法弥合其子嗣的躯壳,当重建和再生的速度趋于静止,当最后的本源也从这具躯壳中流尽——

      是否也是亘古不息的生命枯竭之时?

      此刻没有谁有余力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千春艰难地抬起手臂,试图凝聚风盾,然而透明的屏障刚刚亮起,就在下一瞬溃散成混乱的气流,自无力垂落的指缝间流落散去。
      “怎么了,爱卿?”
      居高临下的统治者明知故问,那是一种近乎从容的施虐,因为确信猎物无处可逃而产生的余裕。
      “为何一言不发?”
      皇帝的目光垂落在断壁残垣之间。
      “你那灵巧的谎言呢,不再向朕吐露了吗?”

      千春抬起头。
      透过被粘稠血液模糊的视野,她望向那道高大的、漆黑的轮廓。
      “要我向您献上微笑吗?”
      那面看似无力维持的风盾溃散的同时,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动。
      锋利的风刃自虚空之中悄然现形,细如蛛丝,薄如蝉翼,悄无声息地对准了皇帝被披风笼罩的后背正中。
      卸去所有伪装的臣子声音沙哑,口吻冷漠而带着尖锐的讥讽。
      “……那得用您的性命来交换啊。”

      风刃裹挟着孤注一掷的杀意倏地刺下。

      安培拉星人甚至没有回头。
      他向着身后猛地扬起手,像拂去一粒尘埃般随意地挥了一下,那道风刃在触及他掌心的瞬间被粘稠的黑烟侵蚀而上,顷刻碎裂,悄无声息地逸散于空中,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当安培拉星人再度转过身来时,像是被蝼蚁反复以同样的手段挑衅,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属于观赏的耐心。
      目光阴沉下来,带着风雨欲来的暴怒前的平静,他抬起手,指尖一勾。
      千春的身体猛然被无形的力量拽离地面,念力掐住她的脖颈,死死地合拢,气管被压迫的窒息感瞬间涌上来。
      翅膀无力地垂在身后,她皱紧了眉头,脆弱的咽喉在寸寸收紧的念力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抽气声。
      皇帝欣赏着悖逆者濒死的惨状,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暴怒的情绪一滞,转而化作有些意外的打量。
      “居然还在坚持自愈吗?”
      他目光怜悯地端详着那仍在艰难汇聚的光点:
      “朕都有点可怜你了。”

      他略微放松了控制住她的念力,千春终于得以呼吸,似乎这只是他随意的停顿,下一秒,她被那股念力猛地掼出去。
      方向在半空中发生偏折,她被砸向一栋建筑的断面。
      锈蚀的铁条从她后背刺入,贯穿了肩胛骨,从另一侧露出一截滴血的尖端,而痛苦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一口呛出的血沫,而后是嘶哑的喘息。
      她想要抬手去抓那根钢筋,但手指只是徒劳地动了一下就垂下,连弯曲的力气都已经透支殆尽。
      这是被精心选择的落点,交错的钢筋刺穿了无力收拢的翅膀。

      脆弱的,苍白的,冰冷的,如同固定在标本台上的蝴蝶标本。
      不愿歌唱的夜莺,也可以作为暴君的藏品。

      而皇帝走近,在她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无力挣扎的渺小身影,目光中终于露出了近乎满意的审视,向她施以最后的、令人作呕的怜悯。

      “来吧,向朕忏悔。向朕跪地求饶。向朕献上你的生命,权柄,尊严,忠诚——你的一切,然后,”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开口:
      “朕或许会重新考虑一下这颗星球的命运。”

      血从贯穿处往下淌,沿着金属的纹路一滴一滴地落在瓦砾上。
      千春艰难地抬起眼,目光穿过散落的发丝,落在皇帝脸上,扯了一下嘴角,露出被鲜血染红的唇齿。
      “我唯一要忏悔的……”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最后的余烬,但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地挤出来,混着血沫的混浊和沙哑:
      “是自己太过弱小……没能在当时直接杀了你……”
      她死死咬着牙,目光中唯有决绝燃烧的不甘,续上那口气:
      “——以致今日之祸。”

      “……哼。”
      短暂的无言之后,安培拉星人发出一声冷笑。
      皇帝眯起了眼睛,蓬勃的怒意如同迸发的火山一触即发,整个昏暗的天幕都为之翻涌,黑云像被搅动的水一样翻卷、堆叠,像大地裂口下涌动的熔岩。
      但下一秒,他又把那蓄势待发的怒意压了回去,表面的波动被抹平,取而代之的事更为深沉的、压抑的阴翳。
      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亦或火山喷发前的一瞬宁静,他轻声开口,像是真的在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死的千风,能坚持到什么地步呢?”

      安培拉星人退开一步,向着她抬起了手。

      在瞳孔被黑红交织的光芒照亮的一刻,千春却没有感受到恐惧,也没有出声哀求。
      锈蚀的铁条将她固定在建筑的断面,无法逃离,无法躲闪,或许以这样的姿态作为结局过分草率,甚至于有些可笑,但命运总是这样恶劣,猝不及防地宣布了终局。
      就像先哲所作出的预言,命运的金线早已拟定了所有人的归处,坠入永夜亦或深渊,此前的所有曲折只不过是供之玩赏的戏剧,任凭自以为能与之对抗的跳梁小丑拼命挣扎,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早已拟定的终局。
      还是没有办法吗?
      她已经做完了她所能做的全部,用血肉之躯,用渺小的意志,撞得头破血流,去试探一条可行的岔路。
      尽管最终这道题的答案是无解。

      她并不后悔,但她感到不甘。
      这微妙的情绪在她闭上眼侧过头时从不知何处涌上,在漆黑的视野中变成了一簇跳动的火焰,一缕金红的光,然后勾勒出熟悉的身影,温柔的眼睛,最后变成萦绕于口却始终没有呼唤出的名字。
      本以为能平静的心绪为之泛起波澜。

      千春闭着眼,等待着暴戾的君主最终的宣判。
      安静的、坦然的、毫无怨尤的,她接受这个终将到来的结果,哪怕窥见过美好的灵魂声嘶力竭,呼喊着、贪恋着、祈求着未来。

      但预期中的毁灭并未到来。

      一片耳鸣般的寂静中,她听见了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挣,那微妙的、令她惴惴不安的预感陡然炸开。

      千春猛地睁开眼,转过头去——

      在焦黑的废墟尽头,在那道即将倾泻而下的毁灭的光芒之前,她看见了一双温柔的眼灯。
      圆润的,温暖的,像黎明前地平线上亮起的第一缕光。
      她几乎怀疑那是脑海中的幻象,因为不甘的思念而扭曲成了面前的景象,不然要如何解释这令她浑身血液都为之冻结的一幕为何出现在眼前。
      萦绕于口的名字终于脱口而出,撕破了喉咙里的血沫和沙哑,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飞鸟折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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