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淹死算喜丧 那还说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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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按键上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才终于拨通了报社的电话。
蛭川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次不一样，他手里握着的是真正的大新闻，足以轰动社会的大新闻。
电话接通，编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蛭川先生？有什么事吗？”
舔了一下嘴唇，蛭川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我有一个大新闻，绝对独家。不过，你们得先谈好报酬。”
编辑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这句话的可信度。随后，他心里有了答案，声音里多了一丝勉强维持的耐心：
“您先说一点，我评估一下。”
蛭川的嘴角咧开，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将那些他已经在脑子里反复排练了无数遍的字句尽数吐出：
GUYS欺骗了所有的市民，梦比优斯就是日比野未来，除了他，还有别的更加危险的宇宙人混迹其中……
但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声带在震动，他摸着自己的脖子，手指在喉结上按压着，确认那里没有异样，但任凭他如何努力，就是无法发出声音。
像是整个人被丢进了真空罐，无力地大喊大叫，演着一场非自愿的默剧。
电话那头，编辑等了半晌，却始终没能等到下文，勉强保持着耐心，出言询问：
“蛭川先生？您在听吗？”
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蛭川闻言心里着急又焦躁，他张大了嘴，用尽全力喊叫着。
“我说了我说不出话！！”
声音陡然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蛭川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听筒里安静一瞬，编辑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住了，沉默了片刻，才迟疑着开口，带着点困惑和警惕：“……蛭川先生？”
“我是说……”蛭川一愣，大脑从刚才的短暂空白中回神，喉咙因为刚才的吼叫有些沙哑，确认自己找回了声音，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我——”
声音戛然而止。
他无比确信现在这场面不是幻觉，刚刚的失声吼叫也证明了他的语言功能也没有任何损伤，但此刻，无论如何，他无法吐露只言片语。
但电话那头，编辑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
“蛭川先生，”他的口气尽可能地保持着平稳，但无法遮掩不耐烦的情绪：“希望您能够严肃一些，不要玩这种无趣的恶作剧。”
不，等等，我可以解释，我……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的忙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耳膜。
蛭川不信邪，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手机摔在床上，冲到桌前，抓起一支笔，用牙齿咬住笔帽拔下，急匆匆地落笔。
他要写下来。
嘴巴不听使唤，手总该听使唤。
笔尖刚在纸面上划出一横，忽然失去了着力点。
手中的笔被什么凭空切断，擦着他的指尖，将笔身分为两截。
断面平整又光滑，上半截还握在他的手里，下半截断笔啪嗒一声倒在桌上，滚了两圈，笔芯里的墨水溢出，在纸上晕开一大团墨渍。
但蛭川已经没有心思在意这个了，他看着那截断笔，手指开始发抖。
因为他忽然感受到了什么。
被注视着。
无处不在，如影随形，隐秘的视线此刻示威般越发清晰，从四面八方将他笼罩，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窗户开着一道缝，透进来几缕微风，掠过他的耳边，带来外面的青草气味。
这本应是令人惬意而放松的，蛭川却没来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眼前仿佛又看到了被瞬间成齑粉的混凝土块，碎末纷纷扬扬地飞起又落下，他想起了那天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场景。
“祈祷吧。”
背光的身影居高临下，如是说道。
“祈祷你余生的每一天都如此幸运。”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听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自背叛之日起，头顶永远悬着一把无法反抗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此的每一天都只能祈祷，祈祷自己依旧“幸运”，祈祷这把剑也如昨天一样，不会落下。
祈祷吧。
啪嗒、啪嗒。
墨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将那些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凭此翻身的“大新闻”全部吞没、覆盖，变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正在向外蔓延的黑色。
蛭川手指一松，笔从掌心滑落，滚了两圈，停在桌沿。
然后，他抱着头，尖叫起来。
……
“你是说，那个记者出了精神问题？”
真理奈端着咖啡杯，靠在椅背上，问。
格罗扎姆死后，他们虽然一直警惕着至今尚未露面的美菲拉斯，但知道受伤最重的迫水队长都完全康复，对方始终没什么动静。
从亚波人再度出现之后，接连经历了数场生死一线，甚至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的战斗，GUYS难得过了一段太平日子。
贞治点了点头，探出身体越过桌子：“对啊，总是说自己说不出来话，但是检查之后声带也很正常，总是神神叨叨的，还很害怕什么的样子。”
作为被蛭川的报道坑害过很多次的受害人，他很难压下幸灾乐祸的嘴角：“听说还请人去驱鬼了，不过还是没什么用。”
“诶——”听到“鬼”，木之美有点害怕，缩了缩脖子：“听起来好瘆人啊。”
“比起什么鬼神作祟，感觉更像是被害妄想吧。”唯物主义战士哲平向来不相信鬼神之说，一手托着下巴，慢悠悠地发出感慨：“记者压力真大啊……”
“那我觉得还是作为医学生的你压力更大一点。”
真理奈扯扯嘴角，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千春。
感受到她的目光，千春转过头，对上了真理奈的视线。
“啊，”她露出微笑，从容得体，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同情：
“那蛭川先生还真是不幸啊。”
……
比起蛭川，现在有另一件事更让她在意。
千春蹲在基地的泳池边，背对着入口，确认四下无人后，她展开翅膀，把它扒拉到身前。
白色的羽毛末端晕染成青色，这是她作为千风的信使自诞生起就未曾改变的模样，于她而言，熟悉到了理所应当的地步。
但是，眼前的飞羽尖端染着一线火红，细密交错的金色纹路沿着羽片的轮廓蜿蜒而上，隐隐折射出细微的流光。
那天战况紧急，满脑子想着怎么弄死格罗扎姆，没太注意，等到回来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撩了一把水，淋在翅膀上。
表面覆着一层隔水的羽粉，淋上去的水珠顺着羽毛的弧度滑落，千春用手捋了捋，指腹顺着羽轴的走向缓缓滑下，水珠也随之从羽尖坠落。
沾上的浮尘随之洗净，精心养护的羽面显得更有光泽，但在羽片末端，金色的纹路在湿润后非但没有淡去，反而更加清晰。
洗不掉。
千春盯着面前的羽片，表情逐渐变成一种微妙的震惊。
这个颜色好像……长上去了。
羽翼也好，血肉也好，本质上都是由风的本源塑造的。
在此之前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毕竟风是永恒流动也永恒不变的，没有什么能改变风的性质，所以无论再生多少次，总是会维持着相同的模样。
现在这个……多少有点违背祖宗之法了。
会一直这样吗？如果拔掉了，新长出来的会变回去吗？还是依然这个样子？
对此耿耿于怀，千春正在头脑风暴，疯狂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未来弯腰凑过来，歪着头看她扒拉着翅膀。
“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千春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转身，结果重心一歪，整个人向泳池仰去，未来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拉她。
本来这场惨剧应该以有惊无险就此收场，然而惊慌之中，千春的翅膀猛地一扇，巨大的羽翼带着空气的呼啸声拍在未来的侧身上。
然后“哐”的一声，他也被拍进了泳池。
水花四溅。
无论出于风不入水的性质还是鸟类的习性，千春都不太会游泳。
试图自救的动作或许只能称之为扑腾，呛了好几口水，水中艰难睁开的视野一片模糊，慌乱中胡乱的伸手去够，却什么都抓不到。
好在有人会游泳。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不断下沉的慌乱中捞了出来。
千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顺杆就爬，手臂缠上未来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死死抱住就不撒手。
破开水面的时候，她呛得疯狂咳嗽，整个人趴在未来的肩膀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湿透的头发贴着脸颊和脖子，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
翅膀也湿透了，羽毛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垂在身后，好不狼狈。
“咳咳……你要是……”
劫后余生，千春一边咳出呛进去的水，一边半死不活地开口：“咳，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咳咳咳……”
没被格罗扎姆杀掉，差点被他单杀了。
“对不起？”
未来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歉意。
他略微仰着头看她，手还要搂着她往上托，平时蓬松的头发湿了水以后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滑。
他的眼睛也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眨一下眼就落下一滴：
“……我不是故意的。”
千春：“……”
被这从未见过的出水芙蓉一般的美貌震撼，她呼吸一滞，一时忘记了还要咳嗽，然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那还说啥了，舍命陪君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淹死算喜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