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比优斯奥特曼]燎原之风》予天光

110、星火 它不在别处

　　格罗扎姆巨大化的身躯在冰封的水坝前拔地而起，投下的阴影将他们完全笼罩其中。
　　日比野未来上前一步，金红色的光芒从他腕间炸开，银红交织的身躯在光芒中显现，梦比优斯出现在格罗扎姆的对面。
　　短暂的对峙之后，双方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湖面冻结的冰层被陡然炸开的力量震碎，喷吐而出的寒气与涌出的风相撞，湖水混着碎裂的冰块掀起巨大的浪花，又在二者的共同作用下凝成几十米高的冰墙。
　　它只存在了不过片刻，随即从内部炸裂，无数锋利的冰片四散飞溅，瞬间凝结出的白色冰晶如同雾气般瞬间弥散，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下一秒，灰白的冰雾被陡然撕裂，奥特战士一拳击中格罗扎姆的左肩，在他身后，空中飞溅的细碎冰晶随着千春五指收拢被回旋的风卷起，又压向湖面，冰尘的风暴缓缓平息。

　　战斗一触即发。

　　但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役，再次挡退扑面而来的寒潮，千春被迫暂时松开了长弓，紧紧地攥着刚刚收回的手。
　　被冻僵的五指已经失去了知觉，必须依靠另一只手紧紧相贴，才能从中挤出一丝回暖的余地。
　　一来风并不能很好地隔绝寒气，毕竟后者同样无形无质，甚至气流也是它传播的媒介，只能顺势借力打力，将寒潮分流错开，不必直面。
　　二来，她不得不承认，人类的躯壳并不耐寒，低温让她现在的身体变得僵硬，随着战斗时间拉长，关节处的滞涩感越发难以忽视。
　　原本就要以速度和灵活性来填补躯壳的脆弱，但现在却变得比平日迟缓，即使大脑已经做出反应，动作也要滞后半拍。

　　必须速战速决。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抓住了梦比优斯为她争取的片刻空隙，千春咬牙加速，从背后一剑刺中了格罗扎姆的肩胛，气流瞬间爆裂，在银白色的身体上炸开一个窟窿。
　　格罗扎姆不慌不忙，甚至没有回头。
　　从中意识到事有不妙已经太晚，下一秒，寒气顺着剑尖迅速攀上，苍青色的剑身在呼吸间覆满白霜，冰层沿着剑刃向她的手指蔓延。
　　千春当机立断松开剑柄，后撤拉开距离，落地时，她低头看去，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被彻底冻结，几乎表现出半透明的材质。
　　这已经是反应迅速的结果，尽管如此，寒意还在继续延伸，右半边身子几乎失去了知觉。
　　格罗扎姆慢慢悠悠地转过身，细碎的冰晶向伤口凝结，肩胛处捅出的窟窿瞬间复原如初，连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流露出居高临下的轻蔑。

　　“用这副软弱的身体，你赢不了的。”

　　千春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站直了身子。
　　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覆上被冻结的手臂，随后毫不犹豫地收紧。
　　冰块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干脆，甚至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皮肤、肌肉、骨骼在几秒内完成了从无到有的重建。

　　或许应该感谢格罗扎姆，还附赠免费的麻醉。
　　千春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重新凝出风剑，握在手中，只是动作有不易觉察的僵硬和不自然。
　　这就是她不想跟他打的原因。

　　对彼此的能力都没有太好的防御手段，某种程度上还有着不少的共同之处。
　　一打起来就是没完没了的拉锯战，顶着相似的技能组打镜面对局本来就恶心，打了半天结果双双复原，拼死拼活造成零点伤害。
　　不同于此刻依托于人类躯壳的千春，格罗扎姆完全由类似寒冰的物质构成，几乎没有痛觉，相比之下，她的血肉之躯再塑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重新适应，就更吃亏了。

　　……

　　艰难的周旋间，千春确信自己看见了格罗扎姆瞥向哲平的眼神。
　　她收拢攻势转而驰援，却看见格罗扎姆剑锋一转。
　　刚刚展开的羽翼来不及收回，血肉豁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格外清晰。
　　千春的瞳孔猛地收缩，猩红的鲜血混着苍青的光点飞溅，残破的羽毛纷纷扬扬地洒落，剑尖贯穿了整片翅膀的血肉，钉入了她身后冰封的水坝。
　　稍微一动就从翅膀根部扯起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被钉在标本台上的蝴蝶，她已经没有了挣扎的余地。
　　寒气迅速蔓延而上，冰层仿佛会呼吸的活物将她瞬间吞噬，一直漫过竭力抬起的指尖，将最后的徒劳定格成永恒的瞬间。

　　风停了。

　　在那个瞬息，能够感觉到胸腔中某处存在骤然塌陷下去，熟悉的气息陡然消沉下去，心脏仿佛猛地坠入无底的深渊，梦比优斯向着冰封的水坝伸出手。
　　“千春——！”
　　所有的理智被抛诸脑后，梦比优斯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想要将她从冰封中解救，然而还没有靠近，就先被格罗扎姆拦住了去路。
　　“不用着急，”他的口吻还是不紧不慢，带着胜利者的绝对从容：“你们很快就可以作伴了。”
　　心急如焚，完全没有缠斗的心思，急于结束战斗的梦比优斯抬手覆上梦比姆气息，璀璨光芒从中涌出，交织成金色的莫比乌斯环，随即凝聚成炽烈的光束，激射而出。
　　而后者不闪不避，任由梦比姆射线击中自己的胸口。
　　刺目的火花陡然炸开，但光芒散去之后，格罗扎姆依旧站在原地，被击伤的部位迅速愈合，眨眼之间恢复如初。
　　梦比优斯不由得愣在原地，不甘心地攥紧了双手，金红的光芒从计时器涌出，银红交织的身躯覆上赤金的火焰纹路。
　　将剩余的能量都压进这一次攻击，火焰气息凝聚成梦比姆爆弹，从胸前推出，直直击中了格罗扎姆。

　　炽热的火焰在他身上熊熊燃烧，将周围都染上一层红光，格罗扎姆却恍若未觉，毫不在意。
　　“就这点实力吗？”
　　格罗扎姆发出狂妄的大笑，随着他抬起手，汹涌迸发的寒意将火焰熄灭，他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明明火焰应该对他有克制关系，但却完全无济于事。
　　对格罗扎姆的“不死之身”此刻才有更加清晰的认知，胸前的能量指示灯由蓝转红，发出急促的警报。

　　后面的战斗几乎变成了胜利者的戏耍，格罗扎姆慢慢地逼近已经体力不支的奥特战士，饶有兴致地漠视着后者的挣扎。
　　格罗扎姆抬起手，五指张开，寒气在掌心凝聚成尖锐的冰锥，缓缓抬起，对准了奥特战士闪烁着红光的胸口。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格罗扎姆的动作僵在半空。
　　下一秒，他看见锋利的剑刃从自己的胸口穿刺而出，剑身银白，薄而锋利，是他自己的剑。

　　天空忽然阴沉下来，有什么遮住了光。
　　格罗扎姆猛地抬起头。
　　那是遮天蔽日的羽翼在他头顶铺展开来，洁白与苍青交织，每一片飞羽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纹路，尖端染着一线火红，那红色还在向上蔓延，像火焰在羽毛间缓慢地燃烧。

　　神明张开双翼。
　　一侧完好如初，不染纤尘，另一侧血淋淋地断开半片，只有残破的羽根和血肉相连，断骨的尖端清晰可见，从中漏下几缕背后的天光，在细碎漂浮的冰尘中投下朦胧的光柱。
　　胸口剧烈地起伏，她背着光，喘息间仍有细碎的光雾从伤口中溃散，但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寒光，格外亢奋而明亮，野兽般死死地盯着他。
　　那令人胆寒的目光让格罗扎姆的动作僵了一瞬，五指张开，千春的另一只手从他的肩膀上方用力挥下。
　　羽毛化作片片羽刃暴雨般倾泻而下，格罗扎姆的头颅轰然落地。残躯被回旋风暴卷入其中，在飞旋的利刃中被切割成无数的碎片。

　　……

　　冰层合拢的那一刻，整个人沉入冰冷无声的黑暗。
　　包括疼痛在内的一切感知尽数消失，意识在寒冷中涣散，仿佛思绪也和身体一起冻结为静止的永恒。
　　但在无止境的黑暗中，有什么在亮起。

　　一点小小的火星。

　　渺小的，遥远的，在粘稠无声的黑暗中跳动，微弱却顽强，固执地不肯熄灭。
　　意识模糊，身体冰冷，下沉的势头似乎不可阻挡。但她竭尽全力伸出了手，或许同飞蛾一样，是凭借对于光明和温暖本能的趋向向它靠近。
　　想要将其握入手中，想要找寻其所在，想要将那一颗小小的太阳拢入漆黑的天空。
　　直到终于握住的那一刻，才恍然惊觉。

　　它不在别处。

　　燃烧的恒星不在宇宙的尽头，就在她的胸腔之中。
　　在她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一簇火焰从她的心脏中燃起，却并不疼痛，只是带来令人安定的温暖，金红色的光芒化作灼灼燃烧的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亮，随后蔓延，如同野火燎原，瞬息之间漫过四肢百骸。

　　寒冰在这片温暖中开始碎裂，融化。

　　不顾剑刃仍然钉在翅膀的血肉间，呼吸时与骨骼剐蹭磨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千春咬紧了牙关，猛地向外一挣。
　　血肉豁开的声音被冰层碎裂的脆响淹没，剑刃一直撕裂到羽翼的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