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比优斯奥特曼]燎原之风》予天光

107、电车的轨道 你如何衡量

　　在艾斯的帮助下战胜满月超兽，粉碎了亚波人针对GUYS的阴谋，凤凰巢从月球返航。
　　过分思念队友们的未来完全坐不住，跑到基地外面的草坪上抱腿坐着，仰头眼巴巴地等着凤凰巢从天际现身。
　　千春嘴上说着幼稚，结果在美崎女官旁边坐了没多大会儿就站起来，说要出去透透气溜达溜达。
　　美崎女官对此并不表态，笑眯眯地默许。

　　关心这次返航的并不只有他们的同伴，还有广大的市民和媒体，凤凰巢在万众瞩目中进入大气层，机身与大气摩擦产生的热浪在天空中拖出橘红色的尾迹。
　　一道红色的旋涡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凤凰巢后方的天幕。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膨胀，将毫无防备的凤凰巢整个吞入其中。

　　但从地面看去，只能看见原本平稳返航的凤凰巢似乎遭受了什么力量的突然袭击，在高空中毫无征兆地发生剧烈爆炸，在视野中残留的唯有刺目的火光。
　　这场爆炸也同样在新闻上引发轩然大波。
　　见证过那场变故的人们不会怀疑，凤凰巢上所搭载的GUYS队员全部殉职，只有斑鸠贞治奇迹般地幸存。

　　……

　　贞治从昏迷中醒来是两天后的事。
　　一从美崎女官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日比野未来就跳起来跑进了医疗室。
　　身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斑鸠贞治从病床上坐起身，目光空洞地落在面前的空白的墙上，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时的场景太过混乱，以至于记忆也变成了断续的画面和声音。平稳返航的基地突然开始剧烈地颠簸，突如其来的袭击令凤凰巢内部瞬间陷入了黑暗，到处是炸开的火花，他在失重中翻滚，耳边传来的只有碰撞的巨响和同伴们的喊叫。
　　随后，一切都停止了。
　　不详的红光将他笼罩，他的身形在指挥室中扭曲了一瞬，随即消失。
　　“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日比野未来急切的发问，陡然被从回忆的泥沼中拉回现实，贞治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
　　当他只身一人自危机中回到安稳的土地，比起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先将他淹没的只有无边际的悲哀和自责。
　　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将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千春虽是发问，语气却是陈述事实般的笃定：
　　“……他们都还活着，对吧？”

　　贞治点了点头。
　　确如她所说，GUYS的大家都还活着，但贞治的神情却没有任何一点轻松的迹象。
　　他们被当做人质抓走，而唯一幸存的贞治，是来替四天王之一的帝斯雷姆传话的。
　　要梦比优斯在地球上输给他，输得彻彻底底，这就是他归还队员们的条件。
　　随着贞治最后的话音落下，未来攥紧了双手。
　　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疼痛清晰而具体。

　　亚波人死后，帝斯雷姆接替了他，继续对地球的侵略计划。

　　……

　　压迫感的红光在城市上空亮起，如同缓缓睁开的眼睛。
　　有人认出了那是曾经袭击GUYS的旋涡，随后，在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巨大的身影从中显现。
　　帝斯雷姆落在地面，激起一阵地动山摇的震颤和漫天飞扬的尘土。
　　尖叫声、哭喊声、警笛声，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变成一片分不清你我的噪音。人们从建筑物中涌出来，像被惊动的蚁群，向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奔逃。

　　跑到混乱的街道上，未来抬起手腕。
　　梦比姆气息从腕间浮现，他刚要伸手覆上火红的水晶，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手扣住了手臂。
　　是千春。
　　呼吸因奔跑而有些急促，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凝重，在一片混乱中，她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却依然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你真的想好了吗？”

　　一方是要守护的芸芸大众，一方是并肩作战的同伴，都被卑鄙的敌人当做要挟的筹码，以毫不掩饰的阳谋逼迫他们做出选择。
　　是不顾被当做人质的同伴们，以他们的生命换取战斗的胜利，还是选择屈服和败北，失去人们的信赖？
　　沉重的代价摆上天平，声声诘问。
　　你如何衡量它的重量？

　　未来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并非不知道帝斯雷姆的每个选项都通往一样的终局，但两难的困境摆在面前，又应该作何选择才是正确。
　　他的目光看向千春，但在他说出什么之前，千春先开口了。

　　“我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垂下眼，抿直了嘴角，手从他的手臂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有人替我做出了选择。”

　　……

　　闪着寒光的刀锋，血珠从细线中渗出，颤抖的手指在声声胁迫中不甘地选择了妥协，一点点放开了剑柄。
　　混乱中似乎有谁向她回头一瞥。
　　那最后向她投来的目光中，只有温柔的，近乎残忍的决绝。
　　剑柄自手中脱落的那一瞬，眼前却只有撞上利刃的躯体绽放的鲜红血花，将整个视野染成噩梦般的猩红，瞳孔剧烈收缩，不再锋利的剑身掉落地面之前就消散成无形无质的气流。
　　在干涩的眼球重新转动之前，她甚至无法分清，那从胸口炸开的痛楚，究竟来自被出尔反尔的利刃贯穿的血肉，还是悲痛欲绝的心脏发出的哀鸣。

　　……

　　沉沦于旧日的痛苦，那时的懊悔和无力如同潮湿的水草，缠住了她的脚踝，越是挣扎就越是无力摆脱，将她一直拖向回忆的深渊。
　　千春慢慢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蜂拥而上的情绪，只留下近乎残忍的冷静：

　　“我只知道，如果犹豫了，谁都救不了。”

　　落得两手空空，拼尽全力握住的，也不过是一把沾血的黄沙。

　　被激烈的情绪所支配的冲动渐渐平息，未来的神情变得凝重而严肃。
　　他从沉默中读懂了言外之意，倘若踌躇不决，必定在这场战斗中落败。摆在面前的是疾驰而前的电车，一条轨道上是朝夕相处的同伴，另一条轨道上是千千万万看不清面孔的民众，而改变轨迹的拉杆，就握在他的手中。

　　帝斯雷姆开出的条件扭曲变形，最后只剩下丑陋而饱含恶意的诘问。
　　——你要牺牲谁？

　　短暂的沉默之后，奥特战士开口将其打破。
　　“不是的。”
　　在黑白之外的另一种回答，千春猛地抬起头。
　　面前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动摇或茫然，只有磐石般坚定而沉默的认真：
　　“一定有办法的。”
　　能够救回同伴，能够守护大家，能够击败敌人，打破这个两难困境的办法。一定有的。
　　未来抓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的指骨被攥得发疼，而他的体温透过掌心传过来，滚烫的，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还不可以放弃，”他的声音轻而笃定：“在一切都结束之前，一定会有希望的。”
　　自始至终，我一直如此坚信着。

　　他不要在敌人划定的选项中做取舍。
　　不要顺从他预定的轨迹，在这个问题上投入的所有思考都只会被吞没，吃掉决心，吃掉笃定，最后吐出一个面目全非的答案。

　　千春愣愣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光芒，永远明亮的，不知疲倦的，在这片被恐惧和绝望浸透的空气里灼灼。
　　她忽然想起来，或许早在最初的时候，就是被这双眼睛所吸引，才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被着无法抗拒的引力蛊惑着，鲁莽又一往无前地迈入了命运新的分支。
　　未能作答的题目，在这一次，给出新的回答吧。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而后用力地回握。

　　“嗯。”

　　……

　　梦比优斯在金红色的光芒中现出身形，站在了正肆意破坏城市的帝斯雷姆面前。
　　“把我的同伴还回来。”
　　年轻的奥特战士压抑着怒火，向卑鄙的敌人开口。
　　帝斯雷姆头部的灯呼吸般闪烁，发出猖狂的笑声。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指向梦比优斯身后的天际。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空中出现了一个被蓝色屏障包裹的球体，半透明的屏障之下，赫然是在爆炸中消失的凤凰巢。
　　“考虑一下我的条件吧。”
　　对梦比优斯陡然攥紧的双手视若无睹，帝斯雷姆慢条斯理地做出威胁，带着近乎慈悲的残忍：
　　“还是说，要我把他们炸的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