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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风骨 八殿下的真 ...


  •   沈竹音幽幽长叹一口气,心绪复杂,抬眸重重地点了几次头,伸手也轻轻地抚慰了几下他的手背。

      虽然她知道雁岁慈入京来,要做的事很重要,但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扶甄氏重夺后位,原来是一件比雁岁慈性命还更重要事情,她彻底心悦诚服,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上。

      静默须臾,雁岁慈收回了目光,面容渐渐变得柔和,抬步行到茶桌前,道:“竹音,我说你与我一起出城,庆王会起疑心,其实也并非不可以的。不过在你我同时出现时,恐怕得略施些小计策,主动打消庆王起疑的念头才行。”

      沈竹音被他这么一说有些发懵,不解问道:“那有什么法子?我该怎么做?”

      雁岁慈一手扶着额头,细指轻柔着眉角穴位,轻揉了好一会儿,方缓缓道:“年前因皇贵妃奏言,你与傅家有近亲血脉,平白无故被皇上取消赐婚,后又被大肆传讹于街市,这桩婚事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庆王自然是知道其中缘由的,也知道你与忠勇侯受的委屈。我出城见八殿下时,会让八殿下与庆王进言,称此次洪灾所征调药草棉被,多数是沈家出的力,让庆王趁此机会与你相交,把你沈家的桑业用于恢复此次江淮农耕,以此迅速重振百姓农耕经济。”

      “你前去探望灾民时,可在庆王面前,尽量不着痕迹地提起农田改桑比起耕粮有着巨大的价值,以及让庆王明白桑织走商远洋,可以有效弥补国库银两的空虚,如此重大之计,庆王一旦献到皇上面前,定会博得陛下重赏,他自也不会过多怀疑。若是问起,只说今日来我这听戏,与秦府千金探讨得来,有这多层关系在,他便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其中缘由的。再则,庆王当下正背着太后,暗自拉拢自己势力,亦可向他表明,自己在京中地位微乎其微,助他夺储没什么势力,但是会在财力上支持他的。庆王听罢,只怕心都要乐开花,自然而然也就水到渠成了。今后当他在看见你,不合时宜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也就不会感到吃惊了......”

      “还得是你......”沈竹音不禁失笑一声,给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他道:“你这法子即合理又成章,庆王和八殿下现在还留守在蓟州安稳民心,肯定对年后春耕一事很头疼,我随口提出这么个建议,这样一来,的确就为庆王献策了,只是这么帮庆王得君心,会不会坏事......”

      “放心,他只是个傀儡,他身后还有太后把控着呢,太后若是知道,庆王暗自拉拢势力,只怕也要发一阵大怒,这是好事。况陛下把堰口决堤这件事交给庆王和八殿下处理,按理控治理好了灾情,这件事就可以交差了,若他们二人能将这块灾地经济迅速恢复,且给朝廷带来成倍钱财,皇上何有不嘉赏之理?你帮了庆王如此大忙,交情自也会再厚几分,届时莫说与我,便是与八殿下在一起出现,也无怪乎。”

      “好,就依你说的办。只是这法子,今日行动怕是来不及了,只能你再一次独自出城了。”

      “我原本打算是明日去,但眼瞧着快月底了,时间紧迫,还是把这些能处理的事情,都先安排妥当吧。太阳就快要落下了,你也该回去了。”

      沈竹音点了点头,起身间觑了觑他倦意的神色,嘱道:“事情虽重要,但也得照顾好自己,说话语气都是薄弱的,今日又闹腾了一天,莫说你,我都有些劳累了。我就不叨扰你了,出门穿厚实一点。”

      雁岁慈点了点头,淡嗯了一声,便目送她出门去了。

      因着白日初晴,使得这夜出奇平静,马车遥遥行过山间,没有狂风呼啸声息,只有车檐上,挂着一串铃铛清脆的响声。

      月色清润柔柔地透过车帘,照入马车内的毛毯上,雁岁慈身着一袭月白锦袍,手抱暖炉,倚靠在车内闭目养神。

      夜间更深露重,就连吹入车内的空气都异常舒爽,隐心担心他会着凉,时不时给他盖紧氅衣,这样恬然宁谥的阳春夜晚,最适合安眠了,但因为有事要谈他无心清酣。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雁岁慈浅眠的几乎快要昏睡了,隐心却伸手轻轻摇着他的肩膀。

      “主子!”

      雁岁慈一听唤声便醒了,拢了拢氅衣,迷迷蒙蒙地看着隐心,问道:“怎么了,隐心?”

      “我们到了!”

      雁岁慈挑帘只见东方未见白,四下帐篷静谧一片,就连星火也渐淡了,伸手揉了揉目穴,让自己有些发懵的脑袋清醒片刻。

      隐心先一步行到马车帘前,伸手扶着雁岁慈下了马车,随后烟萝又给他取来手炉,披上了防风的貂绒斗篷后,这才跟随李珏的护卫行到一处帐篷内。

      帐内烛火明亮,李珏身着一袭青草色便服,负手而立站在案桌前,听着脚步进来的声音,转过身向雁岁慈点头为礼。

      “雁公子,这么晚召你来,辛苦你了。”

      雁岁慈微微躬身作礼,回道:“若非有要事商议,殿下也不会急时召我来,何来辛苦。只是不知殿下遇上了何疑难之事,但说无妨。”

      李珏面色有些严肃,一看就藏着许多事,但还是客套地勉强一笑,抬手示意雁岁慈在一旁茶桌坐下,自己则走到案桌主位上入座。

      静默须臾,他拧着眉头沉吟道:“昨日皇城内,殿帅派人传来消息,安阳侯燕氏,已派世子入京了。”

      雁岁慈捧起隐心递上的热茶,暖了暖冰凉的手指,才徐徐开口道:“哦,是因为行刺案中出现的火铳,陛下召燕世子入京质询?”

      李珏摇头,端起茶道:“这是其一,其二,是为北齐提请互市之事。”

      雁岁慈眉梢微挑,顺着他的话,凝神想了想,道:“北齐这些年因着旧约与大明经年未战,邦交关系还算是平和,今突然要与大明互市,固然是因去年平定西楚之征受了重创,想要与大明建立互市,修补一下近年来因战所需银荒,倒也算是打了一个好算盘。不过既是互市,于我们大明也算有诸多益处,陛下是意欲遣使赴北齐商谈此事?”

      李珏眼中掠过一丝欣赏,身体微微前倾,没想到他只简单一想,就想到了这么多关键处,点头道:“雁公子洞若观火,只是,行刺案牵扯‘蝎子’,父皇心中存疑,几日前,他秘密召见了秦家之人,似乎......有意在秦家与安阳侯之间,择一负责此事。”

      对他这话的意思,雁岁慈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随即笑回道:“原来如此,今大渝谍者尚未拔除,看来皇上是担心,北齐也会有谍者利用互市通商手段,继而扰乱大明的国本,而安阳侯......偏偏又与行刺案的火铳扯上了关系。”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道:“殿下召我前来,是想问我对这互市之议,以及这出使人选......有何看法?”

      李珏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神态,眼神却锐利道:“愿闻高见。”

      雁岁慈冷冷一笑,目光凝着手里的茶盏,缓缓地道:“北齐与大明十四年休战旧约,不是还未到时候吗?况且这些年,每隔几年便送一位公主过来和亲,以联姻修好缓解两国僵持关系,只要保证北齐不受大渝谍者谋害,他们就还不敢狼子野心派谍者来乱搅动的。至于陛下属意谁......目前形势来看,安阳侯燕氏有与谍者私通之嫌,陛下心中芥蒂已生。反观秦家,不仅即将与英国公府联姻,背后更有魏贵妃鼎力支持。如此看来,秦家胜算,确实更大。”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目光投向跳动烛火,仿佛在梳理脑海中纷乱线索,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发寒,道:“经殿下提点,我方才想通其中关窍。这行刺案,魏贵妃与秦家,恐怕不单单是针对傅家,更是......一石二鸟之策。他们早就算计好了,要借此打压安阳侯燕氏,好让秦家顺势接手燕氏掌控的火器军备之权。魏贵妃......当真是老谋深算,步步为营啊。”

      李珏瞳孔微缩,冷哼道:“火器军备......不错,安阳侯虽在定州,但多年来却一直把持着京畿部分火器研制与调配。若他倒台,这块肥肉......秦家倒是胃口不小。只是,他们如何能确保,父皇一定会将此事交给秦家?安阳侯毕竟根基深厚,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雁岁慈冷笑一声,继续道,语气平静道:“殿下,陛下多疑,这是关键。行刺案如同一根刺,已经扎进了陛下心里。只要这根刺还在,安阳侯就永远洗不脱嫌疑。魏贵妃要做的,不是立刻扳倒安阳侯,而是不断加深陛下的这份疑心。互市之事,看似是国事,实则......是她们递到陛下手中的一把刀。”

      李珏站起身,踱步到帐门前,望着外面将明未明的天色,声音低沉,道:“所以,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家得逞?让魏贵妃的势力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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