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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礼部 一桩婚礼, ...


  •   皇贵妃从沈府传完口谕之后,沈大姑娘和忠勇侯就命家仆撤掉了家里的喜惆,这样不顾皇家颜面,取消赐婚的行为几乎在京城中,引起大小茶馆纷纷私言。

      随忠勇侯回京封赏的边境军将们,听得这个消息无一心寒,傅赐鸢静静地站在自己大哥身旁,以为他会感到愤怒,但表现出来态度却十分的冷静持重。

      先遵照皇上旨意,撤下屋子装扮的红帐,又命府里内外的护卫兵将,皆不可在外私言议论,再三叮嘱不可与人斗气行不平,吩咐完府内的部下们,诸事也就算罢了。

      午间用过午膳,冬日天光清冷淡薄。傅融雪换了一身素色常服,肩披厚实御寒披风,亲自备帖前往沈府。

      原本近在咫尺的婚期,只剩寥寥数日,却被近亲旧例为由,硬生生一道口谕作废。这场朝野皆知的天赐姻缘,转瞬成空。他今日登门,对外只以商议撤销婚宴礼单、结清往来礼数为名义,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一腔无处安放的不舍与遗憾。

      沈竹音亲自移步府门相迎。风雪落满门庭,她立在廊下,身姿娉婷,静静候他到来。

      忠勇侯朝后边跟着的羽霖递了个眼色,下属立即会意作退,将这一方小院的清净,尽数留给二人。

      二人并肩无言,缓步穿过覆雪回廊,踏过落着残雪的庭院,最终停在花园檐下避风处。

      冬日海棠叶落枝疏,碎雪簌簌飘落,一纸赐婚,曾将两个本无交集的人紧紧牵绊,可如今婚约作废,所谓金玉良缘,门当户对尽数化作空谈,二人名义上再无半点干系,只剩一层牵强疏远的宗族远亲身份,徒留尴尬与遗憾。

      沈竹音微微侧身转头看向他,只浅浅一笑,便感受到了男儿英勇神武的心腑,因着变故所激起的失望心碎之伤,只简单的一个眼神,她就明显感受到了对方温暖又令人安心的柔情。

      沈竹音容色姣红,身着一袭素雅宽袖长裙,腰环玉带,袍摆下方坠着一块素色玉佩,莲步轻移,风姿娉婷,只是那清亮如秋水的明眸上,盛满了化不开的清愁与怅然,心事沉沉。

      “沈姑娘,年后我便要领兵重返边境,这一去,归期未定,怕是短期内不会回京。”

      “婚约虽没了,但我始终放心不下你。你无父兄依靠,家中清冷,独自留在京城,我终究难以安心。”

      忠勇侯语气恳切,目光温柔注视着她,伸手将那一串凝脂海棠的古木镂空花纹,下边吊着粉色流苏的玉坠递到了她手中。

      “这枚玉坠你收好。往后京中风雨难料,你若遇上难处、受人刁难,不必隐忍,直接持它去侯府找阿鸢。有这枚玉佩在,阿鸢见物如见我,无论何事,他都会全力护你、听你差遣。”

      沈竹音面色清素,眸光盈盈红润,缓缓地望着他递到自己手中的那玉坠,细指慢慢地摩挲了须臾,心底酸涩翻涌。

      她明白对方话语,婚约已废,他本可两不相欠、彻底抽身,可他偏要在离京之前,为她铺好后路备好依仗。

      这个护身信物,是眼前这位勇冠三军镇守边境的男儿辞气轻柔,向她郑重表以保护,更是自己的心爱钟意之情,一旦收下,便是默认了彼此暗生的情愫,从此心许彼此,却再无正大光明相守的资格。

      然而沈竹音摩挲了几下,五指轻轻收拢,将玉坠紧紧攥在掌心,抬眸望向他,轻轻点头,眼底泛红。

      “我明白你的心意,”她声音轻柔,带着些许哽咽,却努力扬起浅笑,故作坦然,道:“皇上取消了婚约,沈家便不算涉入到了后宫争斗,不会有人对沈家动心思的。”

      她话锋微转,眸中担忧尽数落在他身上,安抚道:“倒是殿帅,傅家如今深陷太后与皇贵妃的朝堂纷争,左右为难。年后你远赴边关,京中无人替你周旋制衡,你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凶险。”

      忠勇侯凝望着她强装从容,心头微涩,世人皆看他位高权重风光无限,唯有她,始终懂他身不由己,负重前行。

      寒风掠过庭院,吹乱她鬓边几缕碎发。

      傅融雪下意识抬手,动作轻缓,小心翼翼替她将乱发别至耳后,嗓音轻柔道:“京城风雪凛冽,人心更是难测,你孤身一人留在京中,无亲傍身,万事记得三思,好好护住自己。”

      简单一句叮嘱,道尽万般无奈。

      沈竹音点了点头,朝他轻柔一笑。

      情在心中,二人咫尺相对,无需多言,早已心照不宣。

      只要彼此知道彼此的情意,知道惜惜相惜就是于对方最安心重要的言辞,这就足够了。

      “忠勇侯沈大姑娘是远亲血脉,一派胡言!给哀家传皇贵妃那贱人过来!”太后的寝宫内,传出一阵摔茶杯的怒声,紧接着侍女曲逐艳从殿外走了进来,抬手挥退殿内侍女,阶下几名侍女匆匆作退。

      “太后别动气,小心伤了贵体。”曲逐艳站在一旁抬手徐徐轻抚着后背,声音柔婉地劝着。

      太后深吐了几口气,静默片刻,才勉强压制怒火,道:“逐艳,消息可打探清楚了。”

      曲逐艳微微颔首,道:“皇贵妃的确是传的陛下口谕,前往忠勇侯府、沈府命其取消婚礼。即是皇上的旨意,此婚是成不得了。”

      太后抓着椅子把手,问道:“忠勇侯沈大姑娘那边什么态度?”

      “府上内外正在布置喜绸呢,皇贵妃直接登门宣布口谕,事前宫里没有一点风声,忠勇侯沈大姑娘能作何态度?只能命家仆撤了喜绸。不过奴婢手里的人说,此婚礼之所以会取消,非是皇贵妃娘娘一人言说,魏贵妃、礼部尚书也参与其中。”

      “魏贵妃也搅在其中......这只狐狸精,不就是看傅家拿掉了皇贵妃的户部,存心报复傅家么......”

      曲逐艳知道傅家和沈氏,祖上根本不可能有远亲表亲血脉,心下猜到多半是皇贵妃的人,让礼部在两家婚嫁记录上做了手脚,如今皇上已降谕取消,这婚便不可能在成了。

      “事到如今,这婚纵使太后再有心撮合,也于事无补,太后就不要再郁郁不乐了,珍重贵体要紧啊。”

      “是。”

      ......

      雁岁慈是傍晚时,从沈竹音口里得知的此消息,然雁岁慈从容淡定调着琴弦,对于此事没半分怒气,一下下地拨动琴弦看着曲谱上的音符,拨一下对不通顺的地方执笔改调,隐心坐在旁侧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学着雁岁慈,轻轻拨动弦丝,玩得甚是欢快。

      沈竹音坐在雁岁慈的对面,见她不急不躁样子,道:“难得见你调琴,如此气定神闲看来你一点也不惊讶嘛......”

      “婚事已经取消了,我便是再惊讶,也无能为力了不是吗?”

      沈竹音没有反驳,反而很认同地点了点头,看着她道:“是,但取消婚约,怎么说也是一桩国之大事,陛下就不考虑一下,是否会寒了黑鹰军兵将的心?”

      “有什么值得考虑的?”雁岁慈言语淡然,说道:“忠勇侯手握重兵,如此军力,即便没有远亲血脉这个由头,皇贵妃也会想方设法阻止的。而这些事情,成与不成都不会动摇皇上本人的利益,那取消自也无伤大雅。况在这位陛下的眼里,朝堂党蕃势力平衡是靠约束掣肘,户部工部接连被拔除,傅家沈家婚事若成了,必然会助长太后的党势,这不就很清楚了吗?”

      “你的意思是陛下已经对忠勇侯起了更深的忌心?”沈竹音声音柔和,问道:“认为傅家会如当年琅琊王那般......可不管怎么说,这事若没有皇贵妃和魏贵妃从中作梗,也不会突然取消的吧,再说来年是无春之年。”

      “即是来年,关今年什么事?”雁岁慈停住了手里拨弦动作,冷笑道:“一桩小小婚礼,难道真的会影响国运吗?若是如此,设祈天大祀,又是做什么用的呢?”

      “啊?”沈竹音微微一愣,道:“可毕竟婚期日子与来年无春日挨得太近了,所以在皇上眼里,此事自然而然会冲撞来年运势。不过为了取消赐婚,他们连远亲血脉这种鬼扯胡言都能安给我沈家,我倒是有些意外了。”

      “只要能取消婚约,这点小把戏也不算什么的......”

      沈竹音点了点头,道:“皇贵妃从户部捞钱的路被我们给堵死了,她哪忍得下这口气,我看她们纠集礼部,就是故意回击报复的......”

      “礼部么?”雁岁慈笑容清冷,道:“与户部工部那些人都是一丘之貉,凭着皇贵妃和阁老的倚仗,把尚书一职坐的稳稳当当......”

      沈竹音与她对视,道:“年关祈天大祀在即,皇贵妃虽无法直接跟户部要银子,但也能让礼部走这大祀捞一笔......这位老尚书也变成了皇贵妃的一把金钥匙......唉户部工部是这样,就连礼部也是这样,国库不被这些人掏空才怪嘛?”

      “取消赐婚只是折损了一些颜面,尚未真正动摇到忠勇侯地位,只怕他们的目的,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沈竹音一愣,怔怔地:“你的意思是说......”

      “以那位魏贵妃的性情,绝不会容忍让傅家得势,这件事便是她们的反击,毕竟她可是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雁岁慈嘴角微挑,淡露笑容,缓缓道:“既然她这么急不可耐的,要在年前动手,我不送个大礼给她怎么能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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